福建
2010年9月23号傍晚，香港天星码头。
王卫列和杨文娟一前一后登上了澳门实德号。
那是一艘赌船，排水量一万吨，能装五百多个客人。
船上八层，赌场在六楼，客房在四五楼，七楼有个观景甲板，平时基本没人。
监控录像显示，这夫妻俩一晚上没进过赌场，吃完饭就待在房间里。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缅甸籍水手去甲板打扫，看见一男一女在散步，男的还搂着女的肩膀，看着挺正常。
七点多，广东女游客刘颖也上七楼甲板，没走几步看见杨文娟瘫坐在地上，低着头，整个人软绵绵的。
王卫列双手抓着她的头，正往栏杆外面推。
刘颖吓得跑回六楼服务台报警。
保安冲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栏杆上挂着长条状血迹，甲板上一摊血。
王卫列站在那，指甲缝里全是血，自言自语"赌钱真是害人"。
他反锁在五楼房间，水警上来把他带走。
一个多小时后，水警在横澜岛附近捞起杨文娟的尸体。
法医说她前额和头顶至少10处裂伤，一只手被扭断了，腕上有瘀血，太阳穴青肿。
入水前还有呼吸，是活活淹死的。
王卫列，49岁，广州市委政策研究室调研员，处级干部，在那单位干了28年。
杨文娟，44岁，广州大学历史系讲师，教世界史。
俩人1999年结婚，2001年生个儿子，2008年秘密离婚，但为了孩子没分居，还住在一起，连家里人都不知情。
杨文娟的朋友听了这消息，没多震惊。
她们之前打了好几天电话没人接，早有预感。
其中一个跟记者说，杨文娟曾经提过，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离开王卫列，八成就是她大姑子的结局。
王卫列的姐姐当年在欧洲被绑架撕票，案子没破。
杨文娟在外面一直维护他们家其乐融融的形象，只有几个最亲近的朋友知道她过得有多苦。
王卫列有多抠，说出来都没人信。
他妈中风住院一年多，全是杨文娟在照顾。
老太太过世，杨文娟花了三千多买了个桃木骨灰盒，想在白云山脚下找个好地方安葬。
王卫列嫌贵，最后把骨灰直接倒进墓穴，盒子拿回家说将来还能用。
杨文娟带学生去华山，帮同事垫了20块车票钱，他为这事反复纠缠，逼她去要回来。
离婚协议上，广州三套房子全在他名下，上百万存款他也管着。
杨文娟分到一套，附加条件是不能再婚，工资每月还要上交。
出事前那段时间，杨文娟以为他变了。
他以前一分钱不舍得多花，突然自费飞西安陪她游华山，还带她去了福建三清山。
2010年国庆前夕，他催她去办港澳通行证的签注，说假期要去香港看叔叔。
她拖了几天没办，他发了很大的火，说这个假期必须去。
杨文娟跟朋友说他在变，她甚至在考虑复婚。
朋友后来坐一起回想，每一次旅行的时机都不对。
华山那次，从不参加集体活动的他突然请假自费飞过去，上山前一晚破天荒请她同事吃饭。
第二天在山上，杨文娟赶飞机先走，他扔下儿子去追她，连跟同事打招呼帮忙照看孩子都没有。
三清山大概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最后他选了公海上的赌船，选了没人用的七楼甲板，选在清晨六点。
他在法庭上说了两套供词。
第一套说杨文娟嗜赌，不堪读博压力想自杀，用头撞栏杆，他打晕她是为了阻止，想起她提过海葬，就把人推下海圆遗愿。
验尸报告一出来，她入水前还有呼吸，赌场监控也显示她一晚上没进赌厅，这套崩了。
于是换第二套。
说杨文娟有精神病，怀疑他出赌船输钱，逼他立刻复婚，还要他拿三四十万给外甥女开店。
他拒绝，她威胁自杀，他连续7次把她从栏杆上拉下来，最后一次她头撞舷板，没了呼吸。
他想起9岁儿子不能没人照顾，就把"尸体"从栏杆缝推下去。
法官没采信。
2011年11月10号，7名男性陪审员关起门议了5个多小时，6比1裁定谋杀罪成立，终身监禁。
他上诉，2014年9月再被驳回，想往终院翻案，法官当场拒绝。
朋友猜他杀人的动机跟钱有关。
离婚分给杨文娟那套房子，因为她大大咧咧一直没办过户，房产证还写他名字。
出事之前她看上了一套新房，打算把旧的卖了换大的。
国庆长假之后就要开始办手续。
等交易一完成，新房就是杨文娟个人财产，他一分都分不到。
杨文娟胞妹杨立娟专门从长春飞到香港作证。
她说姐姐结婚后她从没见过王卫列，每年暑假只有姐姐带儿子去长春团聚，他从不露面。
她在庭外说，想替死得不明不白的姐姐讨个公道。
朱永平律师当时点评过这案子。
"如果在内地犯罪，王卫列可能以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香港没死刑，这是两地司法最大的区别。"
这事我看完心里堵得慌。
一个能在讲台上讲世界史的女人，一个帮同事垫20块车票都要被丈夫逼着要回来的女人，一个把婆婆骨灰倒进墓穴、盒子还要拿回家的女人。
她不是没机会走。
朋友劝过她搬，她没走，说放心不下他，他生活能力差，门口有东西挡路宁可绕也不会伸手挪。
那年暑假她带儿子回吉林住了一个月，回来家脏得家政打扫了两天。
她上了那艘船，以为前夫终于舍得花钱带她出门了。
她到死都不知道，20块钱的事、骨灰盒的事、房产过户的事，从头到尾是一件事。
就是这个人，用"关心"当绳子，把她一圈一圈捆到七楼甲板的栏杆边上。
最讽刺的是他指甲滴着血、自言自语"赌钱真是害人"的那一刻。
他连演戏都演得这么省。
不需要道具，不需要观众，只需要一个清晨六点的甲板，和一个相信他变了的前妻。
如果那天清晨刘颖没上甲板，如果水手没在六点看到他们"正常交谈"，如果他把人推下去的时候刚好没血溅到栏杆上。
这事可能就是另一个版本。
公海失踪，没目击者，没监控，没证据。
就算上了法庭，香港没死刑，他最多坐二十年。
可偏偏有个女游客早起散步。
偏偏有个水手提前去做清洁。
偏偏血迹没擦干净。
杨文娟的朋友说，她生前为人乐观，热爱工作，有很多朋友。
"没听过她想自杀，也没听过她希望海葬。"
一个不想死的人，被最亲近的人，用最"体贴"的方式，送进了海里。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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