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丨令人窒息的修能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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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Min Jin Lee

本文即将刊登于2026年7月27日出版的《纽约客》杂志印刷版。作者：李敏金（Min Jin Lee）是小说《美国补习班》（2026 年 9 月出版）的作者。她的其他作品包括《柏青哥》，该书曾入围美国国家图书奖小说类决赛。

Photograph by Jooeun Bae for The New Yorker

即便在婴儿时期，海伦和约翰·高的第一个孩子就性情沉稳、随和顺从，仿佛他深知作为长子（韩语：장남）所伴随的特权与责任。博似乎从未让长子的重担压垮自己。他在课堂上和运动场上都全力以赴；他与同龄人相处融洽。这个相貌端正、心思缜密的年轻人，是他忙碌父母的一份恩赐与宽慰。

三个孩子都在新泽西州帕拉默斯出生，当时约翰正在纽约市的一家日本贸易公司工作。高家在新泽西住了六年，首尔四年，悉尼近六年，之后才返回首尔。在美国、澳大利亚和韩国，海伦的朋友们不断问她是如何养育长子的。究竟有什么方法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学生和好孩子？然而，海伦坚持认为这份功劳既不属于她，也不属于约翰。"博天生就是这样，"她总是这样说。

博的母亲能够承认这个事实，并非因为她谦虚，而是因为拥有不止一个孩子的经历足以让任何有自知之明的父母明白：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最终，所有的小人儿——即便他们是你身上掉下的肉，这本该提供某种可预测性的幻觉——都会彰显其个性，无论父母如何试图控制、塑造或设计他们。

作为受过教育、心怀诚意的中产阶级父母，海伦和约翰提供的远不止基本需求，当然也比他们自己——两个穷人家的孩子——当年所得到的要多得多。即便对最有善意的父母来说，育儿也是一场杂乱无章的实验，而海伦和约翰像所有父母一样，以深深的着迷观察着他们的后代：博、大赫和美度。每个孩子都与其他孩子截然不同，不可改变。

当海伦在新闻中读到关于某个误入歧途的孩子的悲惨故事时，她极少将责任归咎于父母。生活教会她，先天与后天的争论几乎毫无意义：优秀的父母有时会有行为不端的孩子，而粗心的父母也可能养育出表现优异的后代。母亲与孩子之间的纽带是紧密的，却必须被松开。母亲必须去爱，孩子必须长大。结果往往超出人的掌控。

在美国，博十八岁，但按韩国算法他是十九岁，因为母腹中的时间也被计入。女孩们羡慕他光泽的栗色头发、橄榄色肤色和棕色大眼睛。他说英语如同母语，这使他在江南区的一所公立高中成了异域奇珍，而他从早学到晚，几乎不睡觉。晚上，他的妹妹美度也在学习，但她永远熬不过他。海伦尽力陪博熬夜，但即便她最终也不得不就寝，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还要为全家准备早餐。

最引人注目的是，博一直保持着令人印象深刻的绩点，在全国第二等级，如今他被允许申请延世大学。他的学校认为他不应当报考首尔大学——他父亲的母校，那是留给顶尖学生的——但他的排名足够高，顾问们认为延世或许有可能，尤其是如果他申请社会学——这正是他想学的科目。这对博来说没问题。他更喜欢延世老派的校园，也钦佩该校的校友。

在博的班主任班上，有一个早熟的漂亮女孩叫杨雅拉，博喜欢她，而她也爱慕他。放学后，博通常去他的补习班，有一次，她出现在补习班，邀请他去她家学习，就在她的卧室里，她提出了性要求。震惊、感激且自然被诱惑的博与她做了一个约定：等他们被大学录取后，他们再做爱。从那以后，每当他自慰时，他幻想的都是两个并存的可能性——考入梦想中的大学，以及与雅拉做爱。

博在1994年11月参加了修能（Suneung，译者注：相当于中国的高考）。除了这场可怕的考试，他这一年还必须参加延世大学的单独考试。他相信考试进行得还算顺利。

博和同学们一考完单独考试，就冲回了补习班。他们的导师们几乎是摸着石头过河，因为几乎没有往年的试题可供教学。每个学生，刚考完试就被要求回忆考题，三位导师记录下题目并打出他们推测的答案。博永远不会忘记的那道单独考试题是："描述数字与模拟的区别。"他的答案是：数字时钟陈述一个时刻，而模拟时钟揭示时间的流逝。博的导师说这个答案棒极了。但这并不重要。

是博的修能分数拖了后腿。满分200分，他得了153分，表现不错但并非无懈可击，而且，不出所料，由于他专注于备考，高中绩点已滑落到第二等级的低端，因此他不再处于全国前百分之四。

雅拉已被成均馆大学录取，但她告诉博，她愿意等他准备再考一次延世考试。几乎每个人都会考不止一次，尤其是对延世这样难进的学校，她尽力鼓励他。博，因失败的沉重代价而深感愧疚，坚定地告诉她不会耽误她。为了让情况更清楚，他告诉她，他们甚至不应该再做朋友。

博想再考一次。海伦不知该如何是好。修能考试每年只举办一次，在十一月。而约翰，与上司闹翻后在首尔找不到好工作，刚刚被重新聘回悉尼的老办公室，尽管是降职且薪水更低。他和美度现在住在海伦的哥哥肯尼家里——肯尼在澳航工作，他的妻子叫莉莉。好在，大赫在安多弗中学依然表现良好。海伦必须考虑在首尔和悉尼维持住房的成本、博再读一年补习班的费用，以及家庭捉襟见肘的开支。

海伦的姐姐索尼娅住在狎鸥亭一个由多栋独立塔楼组成的公寓小区里。在索尼娅大楼的电梯里，海伦用手指梳理头发，将松散的发丝别到耳后。那天早上，她注意到中分处冒出了新的白发。毫无疑问，她姐姐会对此发表评论。每推迟一周去做剪染，她就能为孩子们的学习和补习班费用多存一些钱。

电梯在索尼娅的楼层打开时，一名穿制服的佣人已在公寓门前等候。索尼娅的家——归她丈夫的叔叔文会长所有——比首尔大多数房子都大——整整一层，两套公寓打通。三代人住在两个单元里，中间隔着一条小走廊。索尼娅整天操持家务——她的丈夫龙吉、他们的两个儿子，以及文会长。她管理着一支可观的员工队伍：一位威严的管家、两名女佣、一名厨师和一名司机。

女佣将海伦引到索尼娅的家庭办公室，那间屋子有海伦的客厅那么大。一大片南向光线倾泻进这个优雅的空间。现代橡木书桌后面是一张绿色马海毛羊毛沙发，索尼娅晚上在上面阅读。低矮的手工雕刻韩国松木桌上堆满了艺术书籍。一个巨大的钴蓝色鱼缸置于红木底座上，里面插着高高的柿子树枝。

女佣留在门口，海伦在沙发上坐下，索尼娅皱起了眉头。

"我不敢相信你要走。又要走。你几乎还没待多久，"索尼娅说，烦躁得顾不上寒暄。她吩咐女佣上茶，年轻女子鞠躬后退下，关上了门。

"她是新来的吗？"海伦朝门口指了指。

"只是厨师的侄女，"索尼娅说，随即后悔自己听起来如此轻蔑。"她是兼职。我其实不需要她，但厨师求我。她刚离婚。有两个小孩。"

海伦明白。每个人都向她姐姐求助，而索尼娅很难说不。

"约翰在悉尼找到房子了吗？"

"他们还住在肯尼家。"

"还住着？"索尼娅挑了挑眉毛。

"嗯，肯尼和莉莉说没关系，美度也在帮忙照顾孩子。"

"你钱还够吗？"索尼娅直截了当地问。

"很紧，"海伦承认。她吸了一口气。"博没考上。"

"哦，不！"索尼娅惊呼。"他差得远吗？我打赌就差一点点。博很聪明。最用功的孩子。我不该有偏心的，但他就是最好的。比我的儿子们好，"索尼娅说，然后笑了。"那，你是打算再待一年，这样——"

"我不能待了。公寓租约要到期了，我们需要拿回押金才能在悉尼找地方住。我们不能一直依赖肯尼和莉莉。博就差几分，而且顾问说今年的修能是噩梦。"

海伦双臂交叉，闭上眼睛，无法忘记儿子在成绩出来后说的话："妈妈，我想再考一次。我让您和爸爸失望了。对不起。"

她告诉他，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从未让他们失望，但博无法被安慰。她最大的孩子没有哭，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确信，如果当初更用功一些，他就会通过。录取本已触手可及。差三分，也许四分？他不想让这些花费和时间被浪费。她怎么能对一个想更用功学习的孩子说不呢？海伦不能。对她儿子来说，通过那场考试将是他的救赎。

男孩的道歉继续像一颗小小的钨球压在他母亲的脑子上——她曾在一节化学课上将这块看似不重实则沉重的金属握在掌心。

"我留在这里租个小房子没有意义，"海伦说。

索尼娅摇了摇头。她明白。海伦日益增长的开支难以为继，而且她如何能为孩子们的婚礼和自己的退休存下钱呢？

"姐姐，我在想，我知道文会长不会喜欢，但你觉得博能不能住在这里再考一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补习班，不会碍事的。我知道这很——"

索尼娅一直害怕这个。她感到无法拒绝妹妹，却也无法答应，因为这不是她的房子。她低着头坐着，一言不发。

"算了，"海伦说。她明白。她姐姐不能去问文会长。他强烈反对外姓人在家中过夜。他从未喜欢过索尼娅的亲戚。为了她，他才容忍他们。"我在考虑给博租个房间。我拿不定主意是该让他住寄宿家庭还是考试院。"

"我听说寄宿家庭的伙食很糟糕，"索尼娅说，想帮点忙。"新一点的考试院可能更好，"她说。"现在它们更像汽车旅馆，而不是宿舍。房间很小，但有些管理得更好。我可以帮你找。对此我很抱歉。你知道，如果文会长和我丈夫不是这么反对——"

"我们会没事的，"海伦说，感到自己很愚蠢。

"我可以帮你出钱，"索尼娅向她保证。"给他找最好的考试院，就在补习班旁边。寄宿家庭往往很远，你不想让他浪费时间通勤。挑最好的，我来负责。我会经常去看他。我保证。"

索尼娅停顿了一下。"你看起来很累，"她说。"这件毛衣很漂亮，但淡紫色突出了你头发里的灰白。你看起来比我还老！去预约把发根染一下。我是个刻薄的姐姐，不是吗？但还有谁会告诉你注意外表呢？"

海伦摸了摸头。她姐姐是在因为内疚而挑她的刺。索尼娅嫁入了富裕家庭，但很快发现家里没有一分钱属于她。文会长掌控着每一个决定和开支，索尼娅尽一切努力取悦他。她只在这个世界上对两个人唠叨或戏弄——肯尼和海伦。对其他人，她保持距离，行为无可挑剔。在其他人眼中，她完美无瑕。

索尼娅双臂交叉，微微歪头。"博为什么要这样？这说不通。他应该在美国读书。"

"他喜欢待在这里。他觉得和人更亲近。他甚至想过要服兵役，"海伦困惑地说。

"我最喜欢的侄子疯了吗？我的儿子们要是能不用经历这些，会高兴坏的。博想再考一次，还想住在韩国，这已经够疯狂了。别让他放弃美国公民身份去服役。我绝不允许，"索尼娅严厉地说。

海伦点了点头。

索尼娅瞥了一眼时钟。"听着，我们现在吃点东西吧。文会长快回来了。"

博第二次考试又失败了。一篇不可能的哲学文章和一道令人困惑的几何证明。差几分。

1996年11月13日，他第三次参加修能考试。

前一天，在最后一节补习班结束后，他登上了一列几乎空无一人的地铁，前往延世大学方向，坐在靠近车尾的座位上。天很冷，他试着把蓝色羊毛围巾塞进褪色的黑色派克大衣里保暖。

"如果你想成为延世的学生，你必须表现得像延世学生，"他的补习班老师金老师告诉他。"去延世学生吃零食的咖啡馆，读他们读的书，让自己沉浸在已被录取学生的心态中。想象。在脑海中画出那幅画面。"

金老师是一位修能奇才，当年在全国取得了顶尖分数之一，他收取的辅导费高得惊人，由博的姨妈索尼娅支付。作为一名尚未满四十岁的单身汉，金老师的收入超过几位律师和法官的总和，而且已经在弘大拥有两栋商业楼。有传言说他不必再为钱工作；他只是喜欢教书。他的专长是培养复读生——那些第一次或第二次没有通过的学生。金老师确信博这次会通过。他的模拟考分数已在安全区，所以他专注于建立博的心理素质。

在新村站附近一家受学生欢迎的两层咖啡馆的角落窗边，博拿起一本被丢弃的延世文学杂志，一边喝茶一边阅读。周围，年轻男女们挤在一起，用热咖啡杯暖着冰冷的手。穿着大胆图案毛衣和牛仔裤的漂亮女孩们低声讨论政治，无视在她们周围嗅探的男孩们。

博试着想象自己是那些在笔记本上写字或阅读的年轻人之一。一个短发烫过的女学生长得像他在考试院的朋友伊雪，伊雪正在准备公务员考试。那个女人正在读法文版的《局外人》。博自高中时代的夏天以来就没有时间读小说了，那时他常常读英文版的经典欧洲和美国小说。

他一直想象自己在韩国生活和工作，但他也想成为那种通过书籍、电影和历史了解世界更多的韩国人。

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将再次参加修能考试。在过去三年里，他几乎除了睡觉、吃饭和为这场考试学习之外什么也没做。他在高中最后一年落榜了修能，毕业后又落榜一次，他希望明天的修能将是最后一次。他对今年的考试感觉良好，准备将它抛诸脑后。

那天早上，课程结束后，金老师让他留一下。博尴尬地站着，老师坐着，他长长的棕色脸庞倾斜着，陷入沉思。这位老师异常高大，宽肩方颌。即便他微笑时，看起来也更像前职业运动员，而不像是从高城草莓农场走出来的曾经顶尖学生。

"你会考得很好，"金老师断言。他递给博一个装满传统麦芽糖的纸盒。"让分数定下来！这是首尔最好的麦芽糖。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这个。"

博微笑着道谢。

"还有一件事，"金老师说，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枚五百韩元硬币。"明天带着这个。这是你老师给的幸运符。紧张的时候，就摸摸它。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想想千千万万在你之前参加过艰难考试的学生。现在你是这群奋斗者的一员。被考试是好事。年轻人应该学习并接受考验，这样他才能保留知识。"

博惊讶地盯着掌心的硬币。他不会想到自己的老师会迷信。

"我参加修能时，我的补习班老师给了我一枚硬币。我通过了，考进了首尔大学最难的专业。一个农家男孩得了最高分！"他笑着说。"所以你看，我在这里训练你考试，给你一枚硬币，祝你好运。"

博鞠躬致谢。

"感觉怎么样？"这位导师以与学生谈心为傲。他认为，正是他的个人关怀让他的学生取得了最佳成绩，并摆脱了过去的失败。

博咧嘴一笑，盯着大教室的淡蓝色墙壁。

"我很好，老师。我相信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准备了。"

"你也会有很好的运气。你值得。"

"我想我之前运气不太好。"

"有时候不只是准备。还有时机、环境和个人品质。你有好习惯，你做了该做的工作，博。你是个好孩子。对自己宽容点。今晚一定要早睡。告诉自己，考试只是又一次模拟考。你会没事的。"

在咖啡馆里，几张桌子空了，博独自坐在角落。他放下文学杂志，留给下一个可能想阅读的人。当他去收银台结账时，能感觉到外套口袋里那枚五百韩元硬币磨损的边缘。他乘地铁回家，在考试院附近的杂货店停下，买了晚餐的食材。

索尼娅为博挑选了补习班附近最好的考试院，它很少有空房，因为管理得太好了。但它仍然是一周一付的住处，住满了流动的学生、日工和来来去去的幽灵般的人物，当然，它完全不像家。住户的厨房是一间中等大小的长方形房间。长白色台面上靠着深水槽和碗碟架放着三个电饭煲和三个电水壶。住户必须自己洗碗。

博在三楼厨房找到伊雪，她闭着眼睛，头靠在一本公务员考试指南上。一个带圆把手的铝制拉面锅在炉子上咕嘟作响。伊雪穿着她惯常的室内服装——黑色运动裤、灰色运动衫、白色短袜配黑白塑料拖鞋。她骨瘦如柴，身材娇小，虽然比博大四岁，看起来却像一个穿着哥哥衣服的小学生。她严重近视，戴着厚塑料镜片的眼镜，遮住了她可爱的小眼睛。

博在考试院的第一天就在公共厨房遇到了伊雪。不到一周，她特意坐下来告诉他，他与其他住户完全不同。

"你不像我们大多数人那样是个失败者。你会有光明的前途。继续学习。"

她已经从釜山大学毕业，成绩不错，但一直找不到任何办公室工作。一想到要继续申请白领职位就沮丧不已，她休息了几个月，在她姨妈开的餐厅当酒保。她姨妈借钱让她在首尔准备公务员考试。伊雪已经落榜两次了。第一次，她进入了面试阶段，但在面试当天得了重感冒，失声了。

伊雪的房间是考试院最小的房间之一，没有窗户，她必须和女楼层的人共用卫生间。她取笑博是个富家子弟，因为他有自己的卫生间和一扇气窗，可以打开从大厅窗户获得新鲜空气。伊雪和博约定，谁第三次通过就请对方吃一顿烤牛肉晚餐。

每天，他们至少在三楼厨房一起吃一顿饭，那里可以想吃多少米饭、泡菜和拉面就吃多少，都由考试院提供。用父母寄来的零花钱，博买了鸡蛋、香肠、豆腐和炸酱金枪鱼罐头，他与她分享食材，尽管她吃得很少，她的食量几乎注意不到。每当她姨妈从家里给她寄鱼或小菜时，她也与他分享。她叫他弟弟。

锅里的拉面溢出来了，博赶紧到炉子旁关掉煤气。

"姐姐！好了，对吧？"

伊雪没有睁开眼睛，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感觉到厚运动衫下她肩胛骨的尖锐边缘。

他看到她睡得很熟，忘了摘下眼镜。当他用双手从她的小脸上取下眼镜时，伊雪仍然没有醒。

大叔，一位中年银行保安，探头进厨房。他是考试院的老住户，一种非正式的院长，他偏爱伊雪和博。六年前，年迈的父亲去世后，大叔搬进了后院一间带卫生间的房间，从未觉得有必要找更大的住处。他喜欢考试院的喧闹，胜过独自居住的想法，他非常用心地记住住户和员工的生日。生日时，他会从他最喜欢的面包店买一个红豆包，放在厨房里，纸袋上工整地写着那个人的名字和一个画在心形里的笑脸。

"我们的小伊雪看起来很累，"大叔说。"也许我们可以让黄经理打开她的房间，让她好好睡。那样睡脖子会疼的，"他咂着嘴说。"黄经理现在去商店了。他大约半小时后回来。"

"姐姐！姐姐！"博摇了摇伊雪的肩膀，但没有反应。他瞥见她运动裤口袋里熟悉的绿色挂绳，上面挂着她的房门钥匙。他转向大叔。"也许我们可以自己把她送回去。她肯定不到四十公斤。"

大叔弯腰从椅子上将她像婴儿一样抱在怀里。

"她比一小袋米还轻，"他担忧地说。

他们都确认她还在呼吸。

拿着她的钥匙，博走在前面为她开门。从未见过她房间内部，他被它的小吓了一跳，不到他房间的一半大。

她几乎没有任何财物。白色的墙壁光秃秃的，纸张大小的地板一尘不染。衣架上挂着一件藏青色冬大衣、一套黑色面试西装、一件白色衬衫，以及伊雪姨妈去年圣诞节寄来的一条博柏利围巾。她书桌的每一厘米都堆满了厚重的考试指南和笔记本。她的床铺好了，上面盖着一条厚厚的红绿格子毯。枕头上放着一盒从街角药店买的感冒药。铝箔板上已取出了六粒胶囊。

在医院，医生为伊雪洗胃并输液。护士告诉他们，她会没事的。大叔要去见一个人，让博留下来陪她，直到她姨妈能从釜山赶来。几小时后伊雪醒来时，博正在她床边的椅子上挣扎着保持清醒。伊雪看起来很吃惊。

"博，我怎么在这里？"

"你这个捣蛋鬼，"他说，松了一口气，看到她恢复正常了。

"我的眼镜呢？"

博从床头柜上拿起眼镜递给她。

"你把六片药都吃了吗？"

"什么药？"

"感冒药。"

"我不记得。我先吃了两片。没用，所以我又吃了一些。"

"你这个笨蛋，"他说。"你需要吃儿童剂量，而且你可能没吃东西。我真不敢相信你受过大学教育，却还不懂基本科学。"他严厉地看着她，但开始笑了。

"小心点。我还是你姐姐，"她虚弱地微笑着说。

"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冒了。而且喉咙疼。"

"他们给你洗胃了。他们以为你想——"

伊雪从床上短暂地抬起手，仿佛要阻止他说话，然后让它落下。"博，我太累了。让我睡吧。我只想不再感到这么累和难受。我一直感冒，这让我很难学习。我可怜的姨妈。她想让我在办公室工作。我最好快点好起来。"

博看着她睡着。当她姨妈终于赶到时，他给伊雪留了一张便条，答应第二天再来。

博回到房间时已是凌晨四点，他闭上眼睛睡了几个小时，洗了澡，记得打包考试需要的东西，包括准考证、身份证、一包纸巾和他喜欢的硬糖。他把那盒麦芽糖扔进背包。

监考老师一允许他们打开试卷，博就埋头答题。第一部分结束后，有一个短暂的休息，就在那时他开始感到头晕，疲惫一下子袭来。他早上8:10就座，考试将于下午5:20结束。还有另一个短暂休息和一小时午餐时间，正是在休息期间他感到最恶心。

他的头又重又热。当他做到文学部分时，他无法解开题目的意思。他盯着阅读文章，试图理解句子。短问题比长问题更令人困惑。他把手伸进裤袋，摸索着那枚五百韩元硬币。那些无法理解的文字开始在他脑海中游动。

是什么让他以为自己能进延世大学？他在新泽西出生，在那里和悉尼长大，然后搬到首尔，而他正坐在一间充满学生的房间里，这些学生从小学起就为这场考试而生活、呼吸、期待。今年，单独考试已被取消，所以修能就是一切。博尽可能大地睁开眼睛，尽力从昏沉中清醒过来。他的大脑没有一片空白；相反，所有的"如果"像指数一样倍增，充斥着他的思绪，使他无法想象其他任何东西。

监考老师让学生停笔，博交上了试卷。

在火车站，一个乞丐在长椅上熟睡。他肯定超过八十岁了，额头深深皱起，但下半张脸却出奇地稚气——脸颊丰满，嘴巴粉红，几乎带着微笑。他左手边有一个擦亮的黄铜碗和一块过塑的牌子："天生失明，被母亲遗弃。求您怜悯。祝您好运。"

博将硬币放入老人的碗中。

金老师呼了他两次，但博没有回电话。

成绩在圣诞节前公布。独自一人，博在纸条上读了分数，然后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那一年，总分从200分变成了400分，报纸报道这场考试屠杀了成群结队的顶尖学生。最高分是373分。博没有过300分。他感到无法呼吸。他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坐了多久，但最终他走出考试院，在两家便利店中较好的一家——隔着一个街区——申请了一份工作。

作为收银员全职工作和整理货架，博感到有成就感。店长，一个来自大田的三十二岁男人，欣赏博，他守时、负责、诚实。当其他员工迟到或不来时，他主动加班。一天晚上，店长顺便提到，他毕业于一所首尔没人认识的大学，无论怎么努力都找不到办公室工作。他不明白年复一年支付补习班费用和无数次求职的意义，最终却来到这家便利店，但那张装裱好的学位证书让他的已故父母感到骄傲。店长开朗的妻子比他高一个头，也在店里工作。他们不打算要孩子。

博的父母给他提供了去悉尼的机票，但他要求时间考虑自己的选择。此外，他要求他们在他确定要做什么之前不要再寄钱。用自己的收入，他能够继续住在考试院。工作日结束时，店员可以购买打折餐食，而且店长和他的妻子常常把最好的临期食品留给他，那些食品仍然完全能吃。

在博的母亲和父亲之间，是海伦更难接受这个消息。她难以入睡，无法专注于工作。即便海伦完成了她必须做的一切——工作、准备家庭餐食、打扫房子——她的思绪仍萦绕在韩国那个失望的儿子身上。难以想象她最聪明的孩子在卖香烟和啤酒、扫人行道。听说店长和他的妻子对他很好，这给了她些许安慰。

如果海伦不担心在悉尼的百货商店丢掉工作，她会飞回首尔把他带回来。她丈夫让她耐心点。

"博会想出办法的，"约翰说。

海伦还是给索尼娅打了电话。

当索尼娅在一家炸猪排餐厅见到博时，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驼色连衣裙，没有拎她那些昂贵的手提包之一。博准时到达，在她对面坐下。他看起来很愧疚，仿佛他理应被训斥。

"我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套餐和一杯加冰的可乐，"索尼娅微笑着说。

"谢谢您，姨妈。"

她的侄子刚满二十二岁，但对她来说他仍然是个孩子。他有着男人的身材，但她只能看到他眼镜后面那张熟悉的婴儿脸。

"很抱歉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您给我找的导师非常好。这不是他的错。"

"你在说什么？我觉得你很了不起，博。我想象这现在感觉很糟糕，但这可能是天意，"她说。"我相信这是注定要发生的。你姨妈已经五十多岁了，这是我学到的。有时候你最想要却没有得到的东西，其实是让你逃脱的可怕事情。"

博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

"这仍然令人难过。我理解。"她停顿了一下，感觉到他可能会抗拒她的下一个提议。

"我和一位招生顾问谈过你，她说你应该去美国。"

博的表情暗了下来。"姨妈，我不能放弃。我应该再考一次。我已经在这上面花了三年，而且我的模拟考分数真的很高。我甚至不需要为下一次修能学更多东西。我只需要再等一年。"

"这位招生顾问有个主意，而且我认为这也能帮助你的父母。"

服务员把炸猪排套餐放到桌上，然后离开。他们低下头默默祈祷，然后她示意他吃。

"侄儿，这位招生顾问很有名。她是首尔最好的，她有一个计划，显然她已经多次用于那些能拿到签证的学生。你搬到加利福尼亚，去社区大学读两年。在你建立居住权后，费用就会几乎为零。如果你愿意工作，你可以通过做兼职来支付。如果你表现好——我知道你会的——你可以转学到加州州立大学，或者加州大学系统的学校，或者任何四年制学校。如果你想，你可以转学到常春藤盟校。富裕的学校提供经济援助。博，你可以重新开始。我知道你会茁壮成长。这不是你的错——"

她停了下来。男孩显然难过，但努力不表现出来。

博感觉更糟了。她显然假设他还是考不上，但他无法为自己辩护，因为针对他的证据是无可辩驳的。他落榜了。三次。没有任何背景重要，只有结果。他嚼着炸猪肉，但尝不出任何味道。

"姨妈，我能考上。我知道这已经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所以我想从这份工作中存钱，然后试着独自完成——"

"博。听我说。我知道你能通过——但那又怎样？值得吗？你真的想住在这里，还是你只是想知道你能进延世大学？如果你真的想住在这里，你本可以选择一所更容易进的学校，不是吗？这种只是为了淘汰孩子的考试制度是不公平和不可预测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忍受它。"

博什么也没说。他曾相信自己的计划，而他姨妈用几句尖锐、有理有据的话就刺穿了他的逻辑和目的。

"我怎么去？"

"肯尼叔叔会给你一张去悉尼的机票，然后，在你见过父母之后，你可以去洛杉矶。"索尼娅屏住了呼吸。

"我想没有人相信我能考上延世。"

"你错了，"她说，不愿纵容他的自怜。"我明白你感到难堪。你想证明你能考上。这很正常。"

博放下刀叉，用纸巾擦了擦嘴。

"我知道你能考上。会有一些挫折，而且我确信如果你继续考，你会考上。但是，如果你去加利福尼亚在那里学习，你就不会受制于所有这些考试和录取变化。你不会再年复一年地推迟你的生活，去证明你能做一件每个人都已经知道你能做的事。这些都不是你的错。生活非常不公平，但我们必须——"

看到他沮丧的表情，索尼娅吸了一口气，不想再说下去。然后她继续。

"我和金老师谈过了。你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复读生。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你，博。我们不相信这场考试。"

他盯着他几乎没动的盘子。

"我们不相信韩国的教育制度。你明白吗？"

"我不怪韩国，"他说。

"吃你的食物，"她尽可能亲切地说。

吃完后，他告诉她他会考虑。

两天后，他在厨房遇到了伊雪。她正在喝早上的第一杯咖啡，看起来很愉快。

"谢谢你的吐司面包和草莓酱。"

伊雪指的是博前一天晚上带回来的隔夜烘焙食品和过期果酱。考试院的住户们很高兴能用博定期的食物福利来补充他们的口粮。没有人注意保质期。不止一个人开玩笑说："如果店里能给我们过期烧酒就好了。"她把她的吐司盘子滑向他。

博点头致谢，但没有说话。他把沸水倒进杯底的速溶咖啡里。

"我父母想让我去美国。"

"去，"伊雪说。"我很高兴终于有人明智了。呀——你最好去。你要是不去我就杀了你。"她举起拳头，咧嘴笑了。

看到他的表情，她放下了拳头。

"你不想去？为什么？"

"你也这么想？"他摇了摇头。"我想再考一次。"

"忘了延世吧。你下次能考上。我确定。我愿意用我做眼睛手术的钱打赌。等你通过了，又怎样？你见过在这里找份好工作有多难吗？你没有任何关系，对吧？你有钱的姨妈认识什么在招聘的大企业吗？"

"我已经复读了三年，"他低声说。

"那又怎样。去。听你父母的。我希望我有聪明的父母。"伊雪微笑着，缓和了她话语的打击。"你英语说得完美，你有美国公民身份，你是个天才。忘了这个地狱。如果我有你的选择，我早就走了。你们这些外国出生的韩国人全都搞砸了。你觉得你必须证明什么。证明你是韩国人。得了吧。没有测试能证明那个。有些在这里出生的韩国人讨厌做韩国人。嘿，也许那就是做韩国人的意义！"她笑了，然后变得严肃。"你需要机票钱吗？我不多，但我会给我弟弟一些我做眼睛手术的钱。"伊雪仍然因为博在修能前夜没有睡觉而深感内疚。

"我叔叔在澳航工作。他能弄到便宜机票。"

"哇。如果你不是这么好的弟弟，我就不会喜欢你。你条件这么好。你在难过什么？"

"我落榜了修能三次。我二十二岁了。"他突然想到，在美国他将是二十一岁，听起来年轻得多，尽管他还是同一个人。

"那又他妈怎样？我落榜了两次。等我找到工作，如果我能找到工作，我会是个戴着更厚眼镜的老太太。但你知道吗？姐姐会通过这个狗娘养的公务员考试，在面试中表现出色，然后我要矫正我的近视。我长得不算差，我要找点乐子。我要找喜欢矮个子的又高又帅的男朋友，而且，有一天，我要给我姨妈在家乡买一栋小楼。不像首尔那么贵。"她双手叉腰，弯曲的手臂细如树枝。"这是我的计划。我相信这是一个好计划。每一天，我都在努力让我的计划变成现实。"

"你一定会通过的。我确定你会，"博说。

"去。你去美国。那是更好的计划。但是，首先，你得去工作了。"伊雪朝厨房墙上的钟示意，然后拿起她的吐司和果酱。

博笑了。

"我最好走了。"

伊雪眨了眨眼，当博离开厨房时，她想象着没有他的大考试院，那很令人沮丧。她给自己又冲了一杯咖啡，打开了她的考公学习指南。♦

作者专访： Min Jin Lee on Exams and Hagwons

李敏金谈考试与补习班

作者：黛博拉·特赖斯曼

插图：《纽约客》；来源照片：Hae Ran

在您的小说中，高博是一位年轻韩国人，部分成长于美国和澳大利亚，正在备考修能——一场高强度的、长达一天的大学入学考试，它不仅决定学生能上哪所大学，往往还决定该学生整个职业生涯的走向。是什么让您想在小说中审视修能这一制度？

参加修能是想要获得四年制大学教育的韩国高中生的成年礼。虽然有不参加修能也能被四年制大学录取的途径，但它是常规录取的主要通道。尽管有关"杀手题"的耸动报道、飞机停飞三十五分钟以便全国在考生英语听力部分期间保持安静、以及母亲们在十一月的第三个周四虔诚祈祷等新闻铺天盖地，修能对每个人来说未必是不可能通过的考试；其难度取决于学生想报考哪所大学。

对于首尔大学、高丽大学和延世大学这类高度选拔性的学校，这场考试无疑是困难的，这三所大学统称为"天空联盟"。在我创作小说《美国补习班》期间——这篇小说正是从该长篇改编而来，一部关于家庭、现代育儿以及在全球经济冲击与快速变革所框定的时代中的教育的小说——我遇到的每一位韩裔都在质疑高等教育的价值及其人力成本。参加修能与参加学术能力评估测试或美国大学入学考试是截然不同的体验，我想通过我的角色高博来描绘这场考试的戏剧性，他觉得自己必须考进一所天空联盟的学校。

高博花了三年时间备考并参加修能（三次）。考虑到他拥有美国公民身份，本可以在美国一个限制少得多的环境中继续学业，他身边的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他的坚持。您认为他为什么如此执着？

高博出生在新泽西州，当时他的父亲约翰正在纽约地区工作。由于父亲的职业，高博和他的两个兄弟姐妹先后在新泽西、悉尼和首尔上学。高博是长子，他对韩国有着强烈的认同感，虽然他生来就是美国公民，但他想知道如果自己在首尔出生并一直待在那里，人生会是什么样子。高博寻求一种印章来证明他作为韩国人的真实性，他觉得完成这场考试——即便是一些土生土长的韩国人也不愿参加的考试——就能提供这种证明。高博是一个原则性极强的年轻人，我非常钦佩他，但成绩优异的学生有时会遭受傲慢、固执和不切实际的痛苦。话虽如此，我尊重他的倔强和焦虑。

在韩国，近百分之八十的儿童定期参加补习班——一种补充学校教学、为考试做准备的私人辅导中心——这意味着许多孩子每天在教室里待上长达十二小时。补习班是小说的核心，也是将于九月底出版的《美国补习班》的核心。您如何看待补习班制度？

我小时候没有上过韩国的补习班。我的母亲曾是一位音乐教师，她认为你不能强迫孩子学习。我和我的姐妹们被允许决定自己想如何学习。高中三年级时，我向父母要钱去上普林斯顿复习班的课程，因为我认识的几个学生都在用普林斯顿复习班的材料备考，父母便给了我钱。大学期间，我曾作为兼职为普林斯顿复习班公司教过一个学期的学术能力评估测试语文部分。公文式、普林斯顿复习班和斯坦利·卡普兰是美国常见的补习班，大多数中高收入家庭的学生在某个阶段都会接触到它们。

在韩国，补习班远更深入地融入社会——面向年龄小得多的儿童，而且不一定只为某一场特定考试。补习班是营利性学习中心，常被视为正规学校的"影子教育"。许多人批评补习班，但作为美国人，我不愿这样做。韩国快速变化的社会对父母和家庭要求极高，却未提供多少社会保障，我认为补习班是这个社会日益增长的需求、全球化、新自由主义以及仍然依附于考试所体现的择优价值的儒家文化的副产品。补习班种类繁多，我参观得越多、观察其周边社区越多，就越无法概括它们在韩国社会中的角色。有些补习班并不吸引人，有些则非常合理，但每一种都针对儿童、父母、家庭、导师、顾问、教育者和学校的某种特定需求。补习班经济也是一项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产业，雇用了大量人员。

《美国补习班》跟随高博和他的家人——高氏家族——走过人生的许多阶段——经济困难、教育挣扎、移民与迁徙的复杂纠葛，等等。您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部小说会聚焦于一个家庭吗？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美国会有一家补习班，里面有两位充满活力的老师，他们对教育有着特定的理念。从他们身上，我找到了高氏家族——我的核心家庭——以及他们的社区。

在构思高氏家族的旅程时，您是否受到了自己家庭轨迹的启发？

我始终受到自己家庭轨迹的启发，因为我始终对流散的状况、其原因与影响保持着兴趣。我的家庭经历了众多社会经济变化，如今我已五十七岁，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对我父母和祖辈如何应对那么多出乎意料的、灾难性的事件、并将我们维系在一起深感谦卑。

小说既是一部虚构作品，也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社会评论。对您来说，故事和社会学哪个优先？

对我来说，形而上的问题永远优先，故事从这些问题中有机地浮现。我成长过程中阅读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初的社会小说，它们让我好奇在一个社会中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将会如何。我发现，通过跟随角色做出选择和采取行动——即便超出他们掌控的事件打乱他们最周密的计划——我能最好地探索我的问题。我的角色有欲望、障碍和时间，但像我们一样，他们生活在一个有组织的社会中，我着迷于他们如何与所处的世界以及其中的命运相关联。

尽管我热爱文学、艺术、经典、语言、音乐、宗教和历史，但我读得越多、写得越多，就越想理解这些持久的热爱与社会科学——社会学、心理学、经济学、政治学和人类学——如何关联。我相信文学是跨学科的，而当我创作社会小说时，这种整合对我而言变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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