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创造声明: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未婚夫不许我和男闺蜜出游,我留分手纸条出门畅玩半月。回家打算道歉,看清客厅一幕,我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挽回。那个我以为永远会站在原地等我的人,在我任性转身的那一刻,已经默默承受了比我更深的痛。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块冰。
我站在玄关,手里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放下,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张纸。半个月的放纵和自由在一瞬间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我的东西——那条我找了三天没找到的蓝格子围巾,我落在床头柜的护手霜,甚至还有我随手扔在鞋柜上的那串备用钥匙。每一件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像供品一样陈列着。
而那张纸,是我半个月前离开时留的。
——“陈屿,既然你连我交朋友都要管,那这婚不结也罢。我出去散散心,你别找我了。”
下面还有一行更狠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盯着自己亲笔写的字,每个笔画都像在抽我的脸。纸张边缘微微发黄,像是被人反复拿起来看过,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屿哥……”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的靠垫少了一个,茶几上他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不见了,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这不像他。
陈屿是那种连袜子都要卷成团放好的人,每周六雷打不动拖地擦灰,阳台上晾的衣服永远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可此刻的客厅虽然整洁,却少了某种活人气。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没人住过。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我和周野在洱海边拍的合影。碧蓝的天,灿烂的笑,我举着一串烤饵块对着镜头比耶,旁边是周野那张永远阳光的脸。
半个月,整整半个月没有联系他。
我走得决绝。那天早上把纸条往茶几上一拍,收拾了两件衣服就出了门。周野在小区门口等我,开着他那辆改装过的白色吉普,副驾上放着给我买的冰美式。
“真走啊?”他问我,眼睛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光。
“走,谁不走谁是狗。”
我拉开车门,头也没回。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陈屿没有追出来。阳台上的窗帘拉着,那个每天早上都要站在窗边喝一杯温水的男人,那天连影子都没出现。
我心里又解气又有点空落落的。凭什么管我?我林初夏活了二十六年,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告诉我该和谁玩不该和谁玩?更何况是周野——我高中就认识的朋友,比陈屿早认识我整整八年。
车上了高速,周野放了一首老歌,车窗摇下来半截,风灌进来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伸手把音乐声调大,跟着哼起来,刻意不去想留在茶几上那张纸条。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周野单手打方向盘,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咱们这趟好好玩,大理、丽江、香格里拉,我带你把以前说要去的地方都走一遍。”
我看着他笑,心里那点愧疚被风吹散了。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半个月后我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纸条,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一章
我和陈屿认识三年,在一起两年半,婚期定在九月。这个日子是我们一起选的,他说九月不冷不热,我穿婚纱不会出汗,拍照好看。
他是那种做什么事都要提前规划好的人。连求婚都是——提前一个月订好了我喜欢的餐厅,提前一周跟花店订了九十九朵白玫瑰,提前三天给我们的共同好友发消息让他们躲在隔壁包厢。那天他单膝跪地的时候,戒指盒打开得稳稳当当,连灯光都刚好打在他脸上。
我闺蜜苏晓说:“林初夏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这种把求婚当项目管理做的男人你也找得到?”
我嘴上嫌他太死板,心里其实甜得要命。
但问题出在周野身上。
周野是我高二分班后认识的,那时候我刚转学,坐在最后一排谁也不认识,他坐我旁边,开学第一天就把他的笔记本推过来,上面写着:“借你看,不用还。”
后来我们成了铁哥们儿。他这人没心没肺的,成绩不好不坏,长得倒是招女生喜欢,篮球打得好,会弹吉他,高中那会儿收到过一抽屉的情书。他谈过几次恋爱,每次都是轰轰烈烈开场,悄无声息结束。唯一不变的是我这个朋友,永远在他通讯录第一位。
大学我们不在一个城市,但寒暑假必见面。毕业以后他回了老家,我们隔三差五约饭,我看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他看我谈了一场又一场不咸不淡的恋爱。
直到我遇到陈屿。
陈屿第一次见周野是在我们确定关系后不久。我组了个局,把几个好朋友叫到一起吃饭,算正式介绍。那天周野迟到了,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说是刚打完球冲了个澡。
他大大咧咧地坐到我旁边,拿起我的杯子就喝了一口水。
“渴死我了。”
陈屿的筷子顿了顿。就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了,但没当回事。周野这个人一向没边界感,对谁都这样,我习惯了。
吃完饭周野说要送我回家,我说不用,陈屿送我就行。他挠挠头,看了陈屿一眼,说:“那行吧,妹夫,人交给你了,少一根头发我找你算账。”
他拍拍陈屿的肩膀,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陈屿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类似的场景发生过很多次。周野心情不好的时候半夜给我打电话,我接了,在阳台上跟他聊到凌晨两点。陈屿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第二天早上起来什么也没说,但泡给我的蜂蜜水里加了一片柠檬——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才这么干。
我和周野单独吃饭的频率大概是一周一次。有时候是他公司附近新开了家川菜馆非要拉我去尝,有时候是我加班太晚他正好路过接我吃个夜宵。每次我都会跟陈屿报备,他从来都是回一个“好”字,有时候加一句“早点回来”。
我以为他真不在意。
直到半个月前那个周六。
那天周野给我发消息,说他搞到了两张音乐节的票,有我喜欢的乐队,问我要不要去。我看了一下日期,是下周五到周日,三天两夜,地点在隔壁市。
我兴冲冲地跟陈屿说。
他正在洗碗,手上的泡沫都没冲干净就停了。
“和谁?”
“周野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高中那个朋友。”
“你们两个人去?”
“对啊,他开车,我们周五下午走,周日晚上回来。你不是那周末要出差吗?我正好自己找点事干。”
陈屿把手里的碗放下,转过身来。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
“不行。”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我认识他两年半,听得出来他声音里压着东西。
“为什么不行?”我愣了下。
“你们两个人,三天两夜,住外面。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以前也这样出去玩过啊,高中毕业旅行就是我们俩加上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去的。周野跟我是纯哥们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陈屿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但我不舒服。”
“你不舒服什么呀?”我有点急了,“你出差三天,我跟朋友出去玩三天,怎么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初夏,”他很少叫我全名,每次叫都没好事,“你有没有想过,你跟我在一起这两年半,你单独跟周野出去吃饭看电影的次数,比跟我约会都多。上次你生日,他送你的那条手链你天天戴着,我送你的项链你嫌沉从来不戴。你手机里跟他聊天的记录比跟我的长三倍,我偶然瞟一眼都能看到满屏的‘宝贝’‘想你了’。”
“那是他说话就那样!他对谁都叫宝贝!”
“但你是我的未婚妻。”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我看着陈屿的侧脸,他咬着下嘴唇,眉头拧在一起,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他在忍。
可我那时候不知道他在忍什么。我只觉得他在管我。
“陈屿,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不信他。”
“你什么意思?周野怎么了?他哪得罪你了?他对你客客气气的,每次见面都叫你妹夫,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他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如果我说我要单独跟一个女性朋友出去过夜,你会怎么想?”
“那能一样吗?我跟周野都认识多少年了,要有事早有了。”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不太对,但那时候情绪上来了,刹不住车。陈屿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后来回忆了很多遍——失望里掺着点疲惫,像是一个人终于放弃了跟一堵墙讲道理。
“初夏,”他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一下。”
“你冷静你的,我出去玩了。”
我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大,衣柜门摔得哐哐响。陈屿没有跟进来,我听到他去了书房,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房。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陈屿已经出门了,厨房台面上放着给我买的豆浆和油条,用保鲜膜裹着,旁边压了张便签纸:“今天降温,多穿点。”
我把豆浆喝了,油条没动。然后写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那张纸条。
——“陈屿,既然你连我交朋友都要管,那这婚不结也罢。我出去散散心,你别找我了。”
写完我犹豫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拿起手机给周野发消息:“走,出发。”
我走的时候连门都没反锁。
第二章
去大理的路开了将近十个小时。周野开车,我在副驾上睡睡醒醒,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两次。他买了烤肠和可乐递给我,笑嘻嘻地说:“开心点,出来玩了还板着脸。”
我咬着烤肠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想陈屿看到那张纸条的表情。他会不会打电话来?会不会发消息?手机放在大腿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APP推送,没有一条是他的。
周野瞄了我一眼:“怎么,后悔了?”
“没有。”我把手机扣过去,“开你的车。”
到了大理已经是晚上,周野提前订好了民宿,在古城边上,一个小院子,两间房。我拖着行李箱进房间的时候松了口气——两间房。虽然我说我跟周野没什么,但真住一间我也别扭。
晚上我们去了古城,吃了菌子火锅,喝了点小酒。我酒量不行,半杯就上头,脸烧得厉害。周野坐在对面看着我笑,说:“还是老样子,一杯倒。”
“滚。”
他伸手过来揉我头发,我偏头躲开。他手停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低头喝了口酒。
“初夏。”
“嗯?”
“你跟陈屿……真打算分了?”
我咬着筷子没说话。分?我没想过真的分。我就是生气,气他不信任我,气他把我当小孩管。我觉得等我回去,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陈屿那个人我了解,他从不记隔夜仇,吵完架第二天早上还是会给我煮粥。
“不知道,再说吧。”我岔开话题,“明天去哪儿?”
“环洱海,租了两辆电动车,我带你。”
洱海的风是咸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蓝天白云,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我坐在周野电动车后座上,张开胳膊迎着风,头发飞得乱七八糟,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感觉自由。
那几天我过得昏天黑地。白天到处跑,晚上回民宿瘫着刷手机。陈屿依然没有消息。我翻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发。翻我们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我走那天早上发的那张纸条的照片——我犯贱拍了发给他,配文:“我走了,别找我。”
他看了,没回。
我有点慌,但很快又被周野拉着去喝酒吃烧烤,那点慌被压下去了。我想,等我玩够了回去,好好跟他谈谈,他肯定会原谅我。
第四天我们去了丽江。住的地方比大理好,是个带露台的客栈,推开窗就能看到玉龙雪山。那天晚上周野喝多了,坐在露台的躺椅上,对着雪山的方向发呆。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的时候攥住了我的手腕。
“初夏。”
“干嘛?”
他醉醺醺地看着我,眼睛里有火光,我太熟悉那种眼神了——他看那些前女友们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我抽回手。
“你喝多了,早点睡。”
“我没喝多。”他坐起来,“初夏,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定下来?”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赶紧去睡觉。”
“因为你。”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周野,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你跟陈屿都要分了,你还要骗自己吗?你跟他在一起这两年半,我每次都告诉自己你开心就好,我忍着。可你看他现在怎么对你的?他连你交朋友都要管,他不信任你,他配不上你。”
“他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
“那你告诉我,你跟我出来这半个月,你开心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开心吗?说不开心是假的。不用考虑陈屿的感受,不用报备行程,想几点起几点起,想吃什么吃什么,我好像回到了高中那会儿,没心没肺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每次看到好看的风景,我第一反应还是掏出手机想拍给陈屿看。然后才想起来,我跟他闹翻了,对话框里最后那条消息还是我发的“别找我”。
“初夏,”周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酒气扑面而来,“给我个机会,行不行?”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到了墙。
“周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能是朋友。”
“因为陈屿?”
“因为我自己清楚我要什么。”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然后他笑了一声,自嘲那种,摆摆手说:“行,懂了。当我没说。睡觉去了。”
他转身回了房间,门关得有点重。
我站在露台上,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冷得要命。我把外套裹紧了一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之后周野没再提过那晚的事,第二天照常嘻嘻哈哈地带我去吃腊排骨火锅。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搭我肩膀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躲一下,他叫我“宝贝”的时候我心里硌得慌。
我想陈屿了。
真的想。想他每天早上煮的那碗粥,想他看电视的时候会下意识把脚伸过来搭在我腿上,想他出差回来永远会给我带一块当地的小蛋糕。
我翻手机日历,出来已经十天了。婚期还有三个月。
该回去了。
我跟周野说想提前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行啊,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高铁回去就行。你不是还想在香格里拉待几天吗?”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了:“林初夏,你是不是回去找他和好?”
我没否认。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送你到车站。”
分别的时候他抱了我一下,很轻,在我耳边说了句:“不管怎么样,祝你幸福。”
“谢谢。”我说。
高铁上我对着窗户发了三个小时的呆。手机里陈屿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置顶位置,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那天的“别找我”。我想给他发点什么,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决定当面说。
道歉嘛,得有点诚意。
我甚至想好了开场白:屿哥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太任性了,咱们好好谈谈行不行?然后他要是不理我我就拉他袖子,我拉袖子他一般就没脾气了。
可我没想到,我家的大门密码锁换了。
第三章
我站在自家门口,指纹按了三次都显示错误。密码试了我们的纪念日,不对。试了我的生日,不对。试了他的生日,也不对。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隔壁家的狗听见动静叫了两声。我攥着行李箱拉杆,手心全是汗。
换了。
他把我指纹删了,密码也改了。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胸口猛地塌下去。我靠在墙上,滑坐到地上,行李箱歪在一边。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我盯着的头像看了半天,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抖得厉害。
打吧。总要面对的。
嘟声响了三下,接通了。
“喂。”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但好像薄了一层,像纸一样一戳就破。
“陈屿……”我一开口嗓子就哑了,“我在家门口,密码锁换了,我进不去。”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我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医院的那种背景音,滴滴的仪器声。
“你在哪儿?”我问。
“你在门口等着,我让物业给你开门。”
然后他挂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他没有问我在外面玩得好不好,没有问我为什么回来了,甚至没有叫我的名字。就像在处理一个普通的投诉电话。
物业的人很快来了,是个小伙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帮我开了门,我道了谢,拖着箱子走进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茶几上那些东西。
围巾,护手霜,钥匙,整整齐齐地摆着。还有我那张纸条,被放在正中间,四角压平了,像一幅被小心装裱的画。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他每天回家看到这张纸条是什么心情?他一个人坐在这个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我留下的东西,那一分钟他在想什么?
我转身冲进卧室。
衣柜空了。他的那半边全空了,衣架整整齐齐地挂着,像一排等待审判的沉默证人。洗漱台上他的牙刷不见了,毛巾少了一条,梳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他放重要证件的地方——也空了。
我疯了一样拉开所有抽屉。他的东西全没了。结婚照的相框还立在床头,但里面那张我们笑得傻乎乎的照片被抽走了,换成了一张白纸,纸上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冰箱里还有菜,记得吃。”
日期是三天前。
我拿着那张纸的手在抖。抖得纸哗哗响。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这次响了一声就被挂了。再打,再挂。第三次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陈屿你接电话!你什么意思!你在哪儿?!”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我不死心,打给苏晓。她是我最好的闺蜜,婚礼我要她做伴娘。电话响了好久才接。
“初夏?”她声音很低,有点犹豫。
“晓晓,陈屿呢?他去哪了?他东西怎么都搬走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苏晓叹了口气:“初夏,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什么?”
“你走那天,陈屿没有去出差。他请假了。”
“为什么?”
“因为他爸。”苏晓的声音沉下来,“你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他接到医院电话,他爸心梗,送急诊了。他那天上午打你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你也不回,他一个人去的医院。”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心梗。陈屿的爸爸。那个每次我去他们家都给我包韭菜鸡蛋饺子的叔叔,那个听说我们要结婚高兴得喝了两杯白酒的陈叔叔。
“然后呢?”我的声音在抖。
“然后他爸抢救过来了,但一直在ICU观察。陈屿他妈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事儿一出直接垮了,也在住院。陈屿一个人两头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守夜。他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知道吗?你一个都没接。”
我翻了通话记录。那几天我在大理玩得正疯,手机静音扔在包里,确实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我当时想的是,让他着急一下,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我以为是他在乎我。
原来是他爸爸在ICU。
“他后来怎么没再打了?”我问。
“因为你说‘别找我’。”
苏晓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你别找我了”。
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留了那样一张纸条,然后关机睡觉了。
“晓晓,他现在在哪儿?”
“医院。他爸今天转普通病房了,但情况不太好,医生说有并发症。”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客厅里那张纸条被我攥在手里,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走到门口我又折回来,把纸条展开,想抚平,但纸已经被汗浸湿了,字迹模糊成一团墨。我看了那团模糊的字几秒,眼泪终于砸下来,在纸上洇开更大的水渍。
我错了。错得离谱。
第四章
医院的味道我永远忘不掉。消毒水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沉闷,走廊的白炽灯打得人脸惨白。我一路跑到住院部,在护士站问了床位号,然后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
门上的小窗户望进去,陈屿背对着门坐在床边,肩膀塌着,整个人缩在那张陪护椅里。他瘦了,穿着件灰扑扑的卫衣,后脑勺的头发有点长了,乱七八糟地支棱着。
床上躺着陈叔叔,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脸色灰白,呼吸听起来很费劲。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嘟嘟地响,很慢。
我推开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屿转过头来。他看到我,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好像早就知道我来了。他的眼睛底下乌青一片,嘴唇干得起皮,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我认识他两年半,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重,平平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下来,再也弹不出动静了。
“陈屿……”我走过去,手伸出去想碰他肩膀,他偏了一下,躲开了。
“出去说。”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床上的父亲,低声说了句“爸我出去一下”,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我闻到一股消毒水和隔夜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我们面对面站着。没人说话。安全出口的绿光在他脸上打出一道阴翳,看着像老了十岁。
“对不起。”我先开口,声音堵在喉咙里,每个字都挤得费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叔叔他……”
“你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涩,“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又被压下去,“我怎么告诉你?你走之前说‘别找我’,你走之后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打了多少电话你心里没数?初夏,我不是没有试过找你,我找你的时候你在哪?”
我在洱海边吃烧烤。在玉龙雪山脚下自拍。在丽江的酒吧里跟周野碰杯。
我说不出口。
“我以为你就是跟我闹脾气,我以为你过两天就回来了。”我说,“我真不知道叔叔出事……”
“我知道你不知道。”他打断我,“我一开始也想着等你玩够了自然会回来。但我爸在ICU躺了五天,我妈高血压住院,我一个人在这两栋楼之间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看着我,眼神很淡。
“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哪怕一种可能——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办?”
我愣住了。
“没有吧。”他替我说了,“你只想着我不让你出去玩,只想着我管你太多。你写那张纸条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自己。”
“不是的……”
“那我爸住院第三天,我实在撑不住了,给你打了最后一个电话。”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给我看,“嘟了两声你挂了。然后我发了条消息,你没回。”
我看那条消息,简单一句话:“初夏,我有急事,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发送时间是大理那晚。那天晚上我和周野在吃菌子火锅,手机响了一声我瞟了一眼,看到是他发的,直接按了忽略。我当时想的是,又来找我认错?让他再多急两天。
我没有点开看。
原来他不是来认错的。他是在求救。
“陈屿,我……”
“我现在不想听道歉。”他说,“我爸还没脱离危险,我妈还在楼上病房躺着,我没精力处理我们的事。你走吧,等我这边稳定了再说。”
“我不走。”
“初夏,”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你留在这里帮不上忙。你回去,该干嘛干嘛,等我联系你。”
“我帮你照顾叔叔……”
“你连怎么换输液瓶都不知道。”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比哭还难看,“这半个月我学会了。你不用来学了。”
他转身要走,我拉住他袖子。那个动作我做过无数次,每次吵架都是我拉袖子他就心软。可这次他停了一下,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了。
“回去吧。”
他推开门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站在楼梯间里,安全出口的绿灯一闪一闪,照得我满脸的泪。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坐了很久,十月的夜风凉得刺骨,我穿着单薄的外套,冻得牙齿打颤。手机亮了一下,苏晓发消息问我在哪儿。
我说:“我在医院,他不让我进去。”
苏晓过了一会儿才回:“初夏,有些坎不是道个歉就能过去的。你这次真的伤到他了。”
“我知道。”我打这三个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说。”
“你走的第二天,周野发了个朋友圈,定位在大理,配图是你们俩的合照。陈屿当时在医院刷到了。”
我猛地想起来那张照片。那天环洱海的时候周野拍的,我穿着白裙子坐在电动车后座上笑,他从后面搂着我肩膀,配文是“出发,和最重要的人”。
我当时看到了,还点了赞。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是周野发的,他朋友圈天天发这些东西。
可陈屿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他爸在ICU。
他给他未婚妻打电话,电话关机。翻朋友圈,看到未婚妻和别的男人搂在一起笑。
苏晓说:“你知道他那天把手机摔了吗?我去医院看他爸的时候,看到他手机屏幕碎得稀烂,坐在走廊椅子上,头埋在胳膊里。我叫他他不应。过了好久他才抬头,眼睛是红的。”
我捂着嘴,哭不出声,眼泪疯了一样往外涌。
“他后来换了个手机,你那张纸条他一直放在茶几上,我去他家拿东西的时候看到的。他说等你回来就还给你。”
“他还说别的了吗?”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初夏从来都是这样,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但他这次可能接不住了。”
接不住了。
我从花坛边上滑下去,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路过的人看我像看疯子。
我就是疯子。
一个以为自己永远有退路、永远有人等、永远可以任性妄为的疯子。
第五章
我在医院守了三天。
陈屿不让我进病房,我就在走廊上坐着。他出来打水的时候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没说别的,从我身边走过去了。我帮他爸订了饭,通过护士送进去,他没退回来。
他妈那边我也去了,老太太认出了我,拉着我的手哭了半宿。她说陈屿这半个月瘦了十二斤,白天上班晚上守夜,中间还抽空回家把房子收拾了一遍——就因为我走之前嫌家里乱。
“那孩子从小不会说软话,有什么都憋心里。”老太太拍着我的手,“初夏,你别怪他,他也是急坏了。”
我不怪他。我怪我自己。
第三天晚上,我在走廊长椅上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我盖了件衣服,睁开眼看到陈屿的背影,他刚把外套从我身上拿开,准备走。
“陈屿。”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爸好点了吗?”
“嗯,稳定了。”
“你妈呢?”
“明天出院。”
“那你……”我坐起来,声音带着鼻音,“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沉默了一下,终于转过来看着我。走廊灯把他照得轮廓分明,这三天他好像更瘦了,颧骨都凸了出来。
“初夏,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错了。”
“然后呢?”
“然后我想弥补。”
他摇摇头:“有些事弥补不了。”
“你试都不让我试?”
“我试了两年半。”他说,“每次你跟他出去,我都在试。我试着自己消化,试着相信你们没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他之间那种熟稔,那种默契,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懂对方的亲密,对我一个后来的人来说,有多难?”
“可我跟他是朋友……”
“我知道。”他打断我,“问题就在这里。你从来没觉得那有任何问题。你理直气壮到让我觉得,是我太小心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判决的事实。
“那天你走的时候,”他说,“我本来是准备出差的,车票都买了。你起来之前我收到了我爸的电话,他说胸口疼。我想跟你说,但你在生气,我想等你消消气再说。然后我买完早饭回来,就看到了那张纸条。”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就是我写的那张,被我揉皱又抚平的。
“这半个月我把这张纸看了不下一百遍。”他说,“最开始是想从中找出一句你是在说气话的证据。后来我发现,你每句话都是认真的。”
“不是的……”
“你写‘这婚不结也罢’,你是认真的。你写‘别找我’,你也是认真的。你关了手机,删了我那么多留言看都不看,都是认真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我那天看到周野发的朋友圈,你笑得特别开心。从我认识你以来,你跟我在一起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问,“因为我不够有趣?因为我不够浪漫?因为我不会半夜带你出去喝酒吃烧烤?”
“因为你是我未婚夫!”我喊出来,走廊里回荡着我的声音,“因为你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你在身边我就安心,我不需要在你面前表演开心!”
他愣了一下。
“但你走了。”他说,“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走了。”
这一句话把我所有的辩驳都堵了回去。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初夏,你回去吧。”他把那张纸条递还给我,“这个你留着。”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等我爸出院了,我们谈谈房子的事。”
“房子?”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房子?”
“我们的房子。我搬出去住了,在你回来之前。但房子是你我共同的名字,这事需要处理一下。”
“你要跟我分手?”
他说那个字的时候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我已经分过一次了。”他说,“在你写那张纸条的时候。”
他转身走了。我攥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捏得变形。我对着他的背影喊:“陈屿!你回来!你把话说清楚!”
他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房子空得吓人,冰箱里还有他走之前买的菜,番茄、鸡蛋、一把小葱,保鲜膜裹得整整齐齐。冰箱门上贴了张便签:“菜放一周了,不能吃就扔了。”
我打开冰箱,把那把蔫了的小葱拿出来,在手里攥了很久。然后我坐在地上,靠着冰箱门,把自己蜷成一团。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陈屿第一次来我家见我爸妈,紧张得提前一周做了PPT,把我爸妈的喜好研究得透透的,我妈喜欢兰花他就买了一盆带着,我爸爱喝茶他就托人弄了罐好普洱。那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我爸妈事后跟我说:“这孩子实在,靠谱。”
想起他求婚那天,单膝跪地的时候手都在抖,戒指盒打开三次才打开。我还笑他,说你不是提前演练了好多次吗?他说:“演练归演练,看到你我就全忘了。”
想起我们看婚房那天,他拉着我的手,指着阳台说以后要在那放两把躺椅,秋天晒太阳冬天看雪。我说万一不下雪呢?他说那就看雨。看什么都行,只要跟你一起。
我哭得喘不上气。
手机震了一下,苏晓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她在那边叹气:“初夏,周野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怎么样了。我说你自己处理吧,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管。他说他想见你。”
我回:“不见。”
“他说他挺后悔那天发朋友圈的。”
“我最后悔的不是他发朋友圈。”我打字的手抖得厉害,“我后悔的是我根本没看那条朋友圈。我要是看了,我当天就回来了。”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要是”。
第六章
又过了三天,陈屿的父亲出院了。我从苏晓那得到的消息,陈屿没告诉我。
我去医院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病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头柜上留了束花,康乃馨,他妈妈最喜欢的颜色。
护士跟我说:“你是陈先生的女朋友吧?他爸走的时候还念叨你呢,说好久没见你去家里吃饭了。”
我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给陈屿发了条消息:“叔叔出院了?身体怎么样?”
过了好久他回:“还行,在家休养。”
“我想去看看他。”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蹦出来几个字:“过几天吧,他刚回去,需要休息。”
“好。”
我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就这么简单,两个字,一个“好”。
但那之后我没有等到他的“过几天”。
一周,两周,三周。我每天给他发消息,问他吃饭了没,上班累不累,爸身体好点没有。他偶尔回,有时候回一个“嗯”,有时候回“都好”,最长的一句是“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我没有再提我们之间的事。我怕一提,他就彻底消失了。
苏晓陪我喝了次酒,在小区楼下的小馆子。我喝了两瓶啤酒就开始上头,趴在桌子上哭。她摸着我的头发,说:“初夏,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
“等多久?”
“等到他肯见我。”
苏晓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住哪儿?”
我摇头。他不告诉我,我也不想问,问了也不会说。
“他搬到他妈那边去了,照顾老人。你别去找他,他妈心软,见了你肯定帮你说好话,他压力更大。”
“我知道。”
“还有,”苏晓犹豫了一下,“周野找过我两次,问你的情况。他说他那天晚上喝多了说的那些话,让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真的?”
我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晓晓,我跟你讲实话。周野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害怕。我害怕陈屿知道,害怕他误会。我当时就想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我蠢。”
我趴下去,脸埋在胳膊里:“我以为他永远都在。我以为我就算做再过分的事,他顶多生两天气就好了。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走。”
苏晓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背。
那晚回到家,我又一次站在客厅里。茶几上的东西已经被我收起来了,围巾挂回衣架上,护手霜放回梳妆台。但那张纸条被我压在了茶几的玻璃板底下。
我要每天都看到它。
手机响了一声,是陈屿发来的消息。我心脏猛地一跳,点开来看。
“我爸说想见你,周六中午来家里吃饭吧。”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不下十遍,回了三个字:“好,我来。”
后面跟了一串哭脸表情。
他回了一个微笑脸。就一个普通的,系统的,黄黄的笑脸。但我捧着手机像个傻子一样笑了半天。
周六那天我提前三个小时开始准备。换了五套衣服,最后还是穿了件最普通的针织衫和牛仔裤——陈屿说过我穿这个最好看,简单干净。去超市买了他妈爱吃的车厘子,他爸爱喝的铁观音,还给陈屿买了件新卫衣,灰蓝色的,他肤色白,穿这个好看。
站在他家门口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深呼吸三次,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陈屿。他穿着白T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些,但还是瘦。他看了我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
我走进去,闻到熟悉的饭菜香。他妈在厨房忙活,他爸坐在沙发上,脸色比在医院好多了,看到我就招手:“初夏来了?快坐快坐。”
“叔叔……”我走过去,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您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好多了,陈屿这孩子非要我在家躺着,其实我早没事了。”他笑着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陈屿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初夏啊,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一会儿多吃点。”
“谢谢阿姨……”
饭桌上气氛很微妙。陈屿爸妈忙着给我夹菜,陈屿坐在我对面默默地吃,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目光碰到又移开。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说了声谢谢,没有吃,放在碗边上。
吃完饭陈屿去洗碗,我帮忙收拾桌子。他妈拉着我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说:“初夏,你们俩的事我也听说了。屿哥儿那孩子死脑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阿姨,是我不好……”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好多说,”她拍拍我的手,“但我看得出,他还放不下你。他这阵子人虽然在家里,心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有天晚上我起来喝水,看到他坐在阳台上盯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你照片。”
我眼眶又热了。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陈屿正在擦手,他看了我一眼:“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送你。”
他拿起外套,先出了门。
秋天的晚上凉飕飕的,路上没什么人。我们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我偷偷看他侧脸,路灯把他的轮廓打得柔和了些,但还是绷着。
“陈屿。”
“嗯。”
“你还生我气吗?”
他没说话,走了几步才开口:“生。”
“那你要生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那我等你。”我说,“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谈。”
他停下来看着我,路灯在他眼睛里碎成两点光。
“初夏,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一直消不了气。”
“那我就一直等。”
“你不烦?”
“烦。但烦也要等。”
他没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走。我跟上去,在他旁边保持那个距离。走到我家楼下,他停住了。
“到了。”
“嗯。”
我们面对面站着,都没动。
“陈屿,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那天你问我,我跟你在一起有没有那样笑过。”我看着他的眼睛,“有。你第一次做饭给我吃的时候,差点把厨房烧了,端出来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我笑了好久。你带我去看日出,我赖床不起,你就把被子一掀把我抱起来,我笑得肚子疼。你给我挑戒指的时候,选了一圈最后还是拿了第一眼看中的那个,跟我高中笔记本上画的一模一样,我当时笑你,笑得趴在你肩膀上喘不上气。”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需要在别人面前表演开心,”我说,“但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次开心,都是真的。”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他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我的头发。
“知道了。”
“那你……”
“我爸身体还没好利索,等过阵子再说。”
“好。”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楼下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心里说不清是酸还是暖。
他碰了我的头发。他没有躲。
那之后我们开始像朋友一样相处。他偶尔给我发消息,说今天上班被老板骂了,说我妈又给他寄了酱菜问我吃不吃。我回他,吃,明天来拿。
我去他家拿酱菜的时候他爸妈都不在,就他一个人。他开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围裙,头发上沾了点面粉。
“你在干嘛?”
“做蛋糕。”
“你会做蛋糕?”
“不会。”他让开让我进去,“第一次做,失败了。”
厨房台面上确实一片狼藉,面粉撒得到处都是,碗里一团不明物体。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笑了:“你这做的什么呀?水泥?”
“戚风。”他一本正经,“书上说这个简单。”
“你照着书做的?”
“嗯。”
我挽起袖子:“来,我教你。”
那个下午我们做了三个小时蛋糕。做了四个,前三个都塌了,第四个勉勉强强能看。他脸上沾着面粉,我笑得直不起腰。他看着我笑,嘴角也慢慢弯起来。
晚上我们一起吃那个塌了的蛋糕,配着他泡的茶。阳台上的两把躺椅还在,他看了一眼,问我:“要出去坐坐吗?”
我们躺在椅子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城市的灯光把星星都遮住了。他忽然说:“我换回密码了。”
我转过头看他。
“你的指纹,我重新录了。”
“你那天为什么换了?”
“那天把你挡在门外之后我就后悔了。”他说,“但我拉不下脸,想着等你多急几天再说。”
“那你现在怎么又拉下脸了?”
他侧过头看我:“因为你等了这么久。”
秋天的风从阳台上吹进来,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气。我伸手过去,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跟我十指扣在一起。
“陈屿。”
“嗯。”
“我以后不跟周野单独出去了。”
他捏了捏我的手:“不用这样。”
“我不是因为你。”我说,“是我自己明白了。有些界限,不是别人划给你的,是你自己得知道在哪。”
他没说话,但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后来周野给我发了条消息,很长。他说他想了很久,知道自己以前很多事做得不妥当,给我和陈屿造成了困扰。他说他其实早知道我对他没那意思,就是不肯死心。他还说那天洱海边的照片是他故意发的,他知道陈屿会看到。
“对不住。”他最后写,“祝你幸福。”
我回了一个“嗯”。
然后我删了跟他的聊天记录,把备注从“周野”改成了全名。
不是恨他,也不是绝交。只是我得让所有人知道——包括我自己——我选了谁。
尾声
十二月底,陈屿他爸彻底好了,又包了韭菜鸡蛋饺子叫我去吃。那天饭桌上陈屿忽然说:“爸,妈,我们打算把婚期改到明年五月。”
他妈愣了下:“不是说九月吗?”
“九月太热了。”他看了我一眼,“五月刚好,不冷不热,她穿婚纱不会出汗。”
我嘴里塞着饺子,差点噎着。
他爸笑呵呵地说:“好好好,五月好。那到时候你俩先去把证领了。”
“领了。”陈屿说。
我瞪大眼睛看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本本,递给我一个。我翻开一看,里面是我和他的照片,日期是今天上午。
“你什么时候……”
“你上厕所的时候。”他说,“我让妈把你身份证拿出来了。”
他妈在旁边捂着嘴笑。
我捧着那个红本本,手都在抖。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你就紧张,拍照不好看。”他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现在你知道了,有什么意见?”
“我……”
我张着嘴,又闭上。然后我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把我求婚当项目管理来做的男人,又把领证当项目给偷偷做完了。
“没意见。”我说。
晚上我们散步回家,路过小区门口那棵桂花树,花已经谢了,叶子掉了一地。他牵着我的手,揣在他大衣口袋里。
“陈屿。”
“嗯。”
“那天你说你接不住了,后来怎么又接住了?”
他想了想,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因为有人站在楼下等了三周。”
我把脸埋在他胳膊上,闷闷地说:“对不起。”
“过去了。”
“以后不会了。”
“嗯,我知道。”
他停下来,低头看我。路灯还是那个路灯,他眼睛里的光还是那两点,但比那时候暖了很多。
“林初夏。”
“嗯?”
“你那张纸条我收起来了。”他说,“放在我办公室抽屉里。以后要是再犯,我就拿出来看看。”
“你敢!”
他笑了,嘴弯起来的弧度终于像从前那样。
“逗你的。”
我捶了他一下,他抓住我的手,重新塞回口袋里。我们踩着满地的落叶往家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茶几玻璃板底下那张纸条我始终没拿走。它在那提醒我,有些人,有些事,一次错过就是永别。我幸运,等回来了。但不是每个人都有第二次机会。
那晚躺在床上,我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我伸手碰了碰他的眉毛,他皱了皱鼻子,没醒。
我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说:“陈屿,谢谢你还在。”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把我搂进怀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我没听清是什么。
但没关系。明天早上起来我会问他。
然后给他煮粥。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