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黄金时代溯源：布坎尼尔海盗与加勒比海上的百年劫掠史

17世纪末至18世纪初，公海航行危机四伏。这一时代，正是海盗的黄金时代。

劫掠者贯穿了整个人类文明史。道德底线低下的亡命之徒紧盯贸易航线，袭击过往商队，将战利品掳回巢穴，沿途只留下死亡与浩劫。海盗亦是如此，在全球各大洋的海上航线，从事着凶险且致命的劫掠勾当。

17、18世纪的八十余年间，大洋对于商人而言危机四伏。殖民时代的到来催生了全新的贸易机遇，满载香料、皮毛、烟草、金银的商船，成为殖民列强相互角逐的目标，也吸引着无数海上劫掠者。他们孤身奔赴广袤无垠、管控空白的公海，追逐财富与机遇。

海盗黄金时代因何开启？

西班牙盖伦帆船

海盗黄金时代，缘起于西班牙与葡萄牙对美洲的殖民扩张。16世纪，西班牙与葡萄牙成为欧洲首批海外殖民强国，开拓全新领土，开辟国际贸易航线。两国的殖民活动基本互不干涉，根源是1494年签署的《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罗马教皇在世界地图上划定一条纵向分界线，将世界一分为二：界线以西所有新发现领土归西班牙所有，界线以东的土地则由葡萄牙自由开拓。

两大帝国肆无忌惮地掠夺搜刮、侵占土地，凭借殖民扩张碾压原住民，一步步建立起经济霸权。在长达一个半世纪的时间里，其他欧洲国家对此无力干涉。彼时这些国家既无充足财力，也无远洋舰队，无法参与海外殖民掠夺、搭建专属贸易航线。

双桅帆船追击走私船与海盗船，理查德·鲍尔·斯宾塞 绘

这样的垄断格局终究未能长久。其他欧洲列强也纷纷开启殖民征程，荷兰、法国、英国相互角逐，向西班牙、葡萄牙的海上霸权发起挑战。

17世纪50年代，欧洲宗教战争落幕，各国得以全力拓展贸易产业——这是当时赚取巨额财富的核心途径。但凡有利益滋生的地方，必然会滋生觊觎财富的掠夺者。爱尔兰、威尔士、荷兰、英国的底层民众，在海盗行径中看到了暴富的机会，纷纷投身其中。海盗黄金时代就此诞生。

布坎尼尔海盗时代

出自霍华德·派尔《海盗全书》的海盗形象

特指17世纪活跃于西印度群岛、劫掠西班牙船只与殖民地的海上掠夺者。

海盗黄金时代，最早由布坎尼尔海盗拉开序幕。“布坎尼尔”一词源自西班牙语，最终溯源为阿拉瓦克加勒比方言中的词汇，指代用于熏烤、烘烤肉类的木质支架。因此，该词汇最初与海盗毫无关联。1625年，法国布坎尼尔人定居伊斯帕尼奥拉岛，以捕猎野猪、野牛为生。他们游离于法律之外，遭到西班牙人的清剿打压，走投无路之下，转而投身海盗劫掠。

他们将据点迁至易守难攻的托尔图加岛，专门袭击西班牙贸易航线。由于托尔图加岛物资匮乏，这群海盗只能依靠海上劫掠维持生存。

朗姆酒品牌标识上的亨利·摩根形象

1655年，英军攻占牙买加，极大推动了海盗贸易的扩张与发展。牙买加的皇家港成为海盗销赃的核心贸易据点。大量海盗受英法官方雇佣，专门袭击西班牙商船，私掠者时代由此开启。这类海盗隶属于特定国家政府，仅针对本国敌对国家的船只实施劫掠。

亨利·摩根船长是英法官方私掠者的典型代表。他受雇劫掠西班牙海上商船与美洲殖民地资产。与亡命海盗不同，私掠者无需亡命天涯、无处容身。亨利·摩根最终受封骑士，出任牙买加总督。

托尔图加岛的海盗自称“海岸兄弟会”，成员以英国人、法国人为主，也包含少量荷兰人。他们的劫掠行动屡屡得手，托尔图加岛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在海盗与西班牙人之间多次易手。1664年，该岛正式确立为法国殖民地，局势才趋于稳定。

法国对岛上及周边的海盗活动采取放任态度，此后数十年，托尔图加岛始终是核心海盗据点。不过数年之后，海盗黄金时代的核心活动区域，逐渐从加勒比海转移至远洋海域。

印度洋海盗活动

亨利·埃弗里与他的“奇幻号”帆船

17世纪80年代末，沿海殖民地历经反复劫掠，海盗收益大幅缩水，北美东海岸的劫掠价值也日渐降低。与此同时，1692年托尔图加岛地震，彻底摧毁了岛上大部分海盗设施。

英法两国终止合作、重拾世仇，私掠贸易也遭受重创。大量私掠者沦为无主海盗，离开美洲海域奔赴远洋寻财，印度洋成为他们最主要的劫掠目标。

印度洋贸易利润丰厚，且海域守备薄弱，为海盗提供了绝佳的劫掠环境。印度洋海盗黄金时代诞生了一众声名赫赫、暴富一时的海盗，其中以亨利·埃弗里、罗伯特·卡利福德、托马斯·图、威廉·基德最为知名。

欧洲战事结束后，加勒比海贸易再度繁荣，海盗黄金时代重回加勒比海域。但印度洋依旧是海盗的核心活动区域，马达加斯加更是成为海盗的重要据点。

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落幕

1713年，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结束，英西两国缔结和平。大量海军水手、官方私掠者退役失业，直接催生了新一轮海盗泛滥的浪潮，数千无业人员投身海盗行当。

跨大西洋三角贸易航线图

如今耳熟能详的传奇海盗，大多崛起于这一时期，包括黑胡子、“黑巴特”巴塞洛缪·罗伯茨、亨利·詹宁斯、查尔斯·韦恩等。

18世纪初，依托跨大西洋黑奴贸易，美洲与非洲之间的大西洋贸易迎来鼎盛。欧洲商人运载工业品与武器前往非洲，将黑奴贩卖至美洲新大陆，再从新大陆运送蔗糖、朗姆酒、烟草、可可等特产返回欧洲。海盗顺势盘踞在这条贸易航线上，大肆劫掠商船。

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后的一系列条约，让英国垄断了跨大西洋黑奴贸易。大量失业水手涌入市场，争相应聘黑奴商船船员，劳动力过剩导致薪资暴跌。无良商贩刻意压缩船只卫生成本，导致黑奴商船卫生条件极差，船员死亡率几乎与黑奴持平。

为了摆脱肮脏困苦、朝不保夕的生活，追求自由富足的人生，大量船员舍弃黑奴商船的工作，转身成为海盗。

海盗黄金时代的船只环境，远优于海军战舰与商用商船。海盗船上战利品平均分配，人人地位平等、规则严明。船长由全员投票选举产生，与船员地位对等，相互尊重的氛围，是正规船只从未拥有的。

海盗黄金时代的终结

黑胡子之死（历史插画）

1719年前后，海盗黄金时代骤然衰落。战争落幕初期，大量水手被迫沦为海盗，让海上劫掠乱象达到顶峰。但殖民各国不堪其扰，投入大量军力清剿海盗。各国海军规模扩充，专业水手数量激增，全力围剿海上盗匪。

海盗被全面通缉、四处追杀。18世纪20年代，大规模海盗被捕伏法。海盗黄金时代就此戛然而止。但北非巴巴里海盗依旧延续着17世纪初的劫掠势头，直至19世纪初，两次巴巴里战争才彻底肃清其势力。

约翰尼·德普、奥兰多·布鲁姆主演《加勒比海盗》（2003）

对于远洋商人而言，海盗黄金时代是一段黑暗动荡的岁月，但这段时代终究落幕。知名海盗或战死沙场、或被处以绞刑，其余盗匪纷纷隐退，彻底销声匿迹。

但这段历史从未被遗忘，始终留存于世人的想象之中。各类传说层出不穷，加勒比海盗更是通过文字、歌谣、影视被不断浪漫化，成为经久不衰的经典文化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