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4亿人口的大国,一个自诩"世界导师"的国家,居然要跟一个面积不到自己一个邦大的中亚内陆国争抢同一把椅子——而且还不一定争得过。
印度外长苏杰生亲赴纽约拉票的第四天,一个来自东方的简短回应,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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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到底在争什么?
答案是——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席位。注意,不是拥有否决权的"常任理事国",而是任期只有两年、没有否决权的"非常任理事国"。对很多国家来说,这个位置谈不上多有吸引力,但对印度而言,却是一张极其重要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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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安理会一共有15个成员,5个常任理事国拥有否决权,另外10个非常任理事国则按照地区轮换原则,由联合国大会投票选出,任期两年,不能连续连任。印度此次竞选的,正是亚太地区2028年至2029年度的其中一个席位。
印度并非安理会的陌生面孔。从1950年算起,印度已经八次当选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累计在安理会服务了16年。最近一次是2021年至2022年任期。而按照以往节奏,印度各次任期之间往往间隔十年以上。这一次,印度有意缩短间隔,尽快重返安理会,其战略意图十分明显——保持在联合国核心决策平台上的持续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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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22年12月,苏杰生就公开宣布印度将参加2028至2029年度的竞选。从那以后,印度的拉票行动就进入了精心策划的轨道。
今年以来,莫迪政府几乎把整个外交日程表都围绕这场竞选重新编排了一遍。2026年前七个月,莫迪先后出访了14个国家——从马来西亚到以色列,从法国到塞舌尔,从斯洛伐克到印度尼西亚,行程之密集令人侧目。5月中旬,莫迪用短短六天时间走访了阿联酋、荷兰、瑞典、挪威和意大利五国。7月6日至11日,他又连续到访印度尼西亚、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三国,签下一连串防务与经贸合作协议。
这些出访当然有各自的双边议题,但印度媒体几乎异口同声地指出:每一次握手背后,都有一张选票的影子。
外长苏杰生更是拉票的急先锋。7月5日至10日,苏杰生先后访问了卡塔尔、巴林、科威特和阿曼四个海湾国家,随后直飞纽约。今年5月,他还首次正式访问牙买加,牙买加政府当即表态支持印度参选。印度外交部称,这是印度外长历史上首次对牙买加进行正式双边访问——为了一张票,开创了外交先例。
7月13日,苏杰生在纽约联合国总部正式启动了竞选造势活动。他公布了此次竞选的官方主题——"SHANTI",这是一个梵语单词,意思是"和平",同时也是一个缩写,代表"通过规范、信任和诚信保障全面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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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启动仪式上,苏杰生面对各国外交官发表了一番颇具戏剧感的演讲。他称当今世界正面临一个"深刻的悖论":人类从未拥有如此强大的改善福祉的能力,但冲突、暴力和不稳定的影响却在波及远方的国家。他表示,联合国必须发挥主导作用,安理会也应承担更大责任。
印度这次竞选提出了六项优先议题:加强"全球南方"话语权、推动多边机构改革、改革维和行动、应对人工智能滥用、维护自由开放的海洋秩序,以及打击恐怖主义融资。苏杰生还特别强调了印度的维和成绩——自联合国成立以来,印度已向大约50项联合国维和行动派出了近30万名人员。
截至目前,美国、奥地利、斐济等国已公开支持印度参选。但光有这些票远远不够——根据联合国规则,候选国需要获得出席并参与投票国家三分之二以上的支持才能当选,按照191个会员国全部参加投票计算,大约需要128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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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印度是这场竞赛中唯一的选手,事情也就简单了。但偏偏不是。站在印度对面的竞争者,是一个来自中亚的内陆国家——塔吉克斯坦。
这个国家面积约14.3万平方公里,人口不到1000万,GDP在全球排名靠后,国土面积还不到印度的二十分之一。从硬实力的角度看,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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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联合国的投票场上,国力大小和选票多少之间,并不存在等号。塔吉克斯坦手里握着一张印度无法忽视的王牌——伊斯兰合作组织(OIC)的全力支持。
2022年9月,塔吉克斯坦外长穆赫里丁宣布参选,理由听起来朴素却极有说服力:小国同样应有机会通过安理会为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作出贡献。2023年,由57个成员国组成的伊斯兰合作组织集体表态支持塔吉克斯坦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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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张固定选票——这个数字放到联合国大会的投票桌上,分量可不轻。按照三分之二多数的门槛计算,这57票已经相当于当选所需票数的将近一半。更重要的是,这些票高度团结、不容易被分化。
塔吉克斯坦的叙事策略也颇为巧妙。1992年加入联合国至今,塔吉克斯坦从未担任过安理会成员。它打的是"首秀价值"和"公平轮替"的牌——在很多中小国家看来,一个从未获得过安理会席位的国家,理应获得一次机会。这种"机会均等"的朴素逻辑,在联合国大会上极具感召力。
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国际危机组织联合国问题专家理查德·戈万对此有一个精辟的判断:"大国并不保证胜利。"他指出,不少联合国外交官认为,中等强国不应阻止较小国家轮流进入安理会。
近年的安理会选举已经多次验证了这一判断。在2027至2028年度非常任理事国选举中,原本被普遍看好的德国意外败给了奥地利和葡萄牙。吉尔吉斯斯坦也凭借一场组织严密的竞选击败了菲律宾,首次当选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这些结果说明,体量和资源并不能直接决定投票结果,外交策略和叙事能力有时比航母和导弹更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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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面对塔吉克斯坦,并非完全没有优势。八次担任非常任理事国的经验、在联合国总部深耕多年的外交网络、以及近30万人次的维和贡献,都是实打实的资本。戈万也评价称,印度一向是"积极而有能力的安理会成员"。
但问题在于,印度在伊斯兰世界的外交影响力一直是它的软肋。近年来印度在克什米尔问题上的做法,以及国内涉及穆斯林群体的一些政策争议,让它在OIC成员国中的好感度并不高。当57个国家形成统一阵线站在对立面时,印度要凑够128票的难度可想而知。
很多人可能会疑惑:一个没有否决权的两年期席位,真的值得印度投入如此巨大的外交资源吗?
答案要从印度更长远的战略目标中去找。非常任理事国,从来就不是印度的终极目标——"入常"才是。
所谓"入常",就是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印度从1994年就正式提出了这一诉求,至今已经坚持了超过三十年。印度给出的理由包括:全球最大人口国家、世界第五大经济体、拥核国家、联合国创始会员国、全球最大的维和部队派遣国之一——这套理由在印度国内看起来无比充分,但在联合国的现实政治面前,却始终打不开那扇门。
原因并不复杂。增加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需要修改《联合国宪章》。修正案除了要获得联合国大会三分之二会员国通过,还必须得到包括现有五个常任理事国在内的三分之二会员国批准。换句话说,五常中任何一个国家投反对票,"入常"就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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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印度《经济时报》报道,印度常驻联合国代表帕尔瓦塔内尼·哈里什今年6月在安理会改革政府间谈判会议上明确表示,如果改革只增加非常任理事国席位而不扩大常任理事国类别,这种改革将是"失败的改革"。他同时批评部分国家利用"未全部达成协议之前一切均无定论"的原则拖延改革进程。
印度的立场一直很明确:安理会常任和非常任理事国都应增加,新常任理事国应与现有常任理事国拥有相同的权利和义务。但这一主张在国际社会中的接受度,远没有印度自己预想的那么高。
在"入常"遥遥无期的现实面前,竞选非常任理事国就成了印度保持安理会存在感的务实选择。两年任期虽然短暂,但可以让印度坐在安理会会议桌前,在国际安全议题上直接表达立场、参与决策,同时借此平台继续推动安理会改革议程,为未来的"入常"积累筹码。
7月7日,莫迪在印度尼西亚议会发表演讲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全球秩序正在快速变化,像我们这样的发展中国家正寻求平等参与并在全球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印度媒体普遍将这番表态解读为对安理会改革的间接呼吁。
值得注意的是,7月16日,有记者在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就此事向发言人林剑提问:印度宣布将竞选2028至2029年度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席位,并就此向联合国各国外交官发表了演讲,中方如何看待这一竞选意向?是否会予以支持?林剑的回应言简意赅:"中方注意到了有关报道。"
一句话,没有多一个字的展开。这种措辞在外交语言中颇为微妙——既没有表态支持,也没有明确反对,只是表明"知道了"。对比其他国家动辄发表联合声明表态支持的做法,这个简短回应本身就传递了清晰的信号。
这场竞选最终要到2027年6月的联合国大会上才见分晓,距离正式投票还有将近一年时间。在这一年里,印度和塔吉克斯坦之间的外交拉锯将持续升温。今年9月在比什凯克举行的上合组织峰会,被外界视为双方线下拉票的又一个关键战场——印度和塔吉克斯坦同为上合组织成员国,届时的互动将格外引人关注。
对印度来说,这场竞选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非常任理事国席位本身。它关乎印度能否兑现"全球性大国"的自我定位,关乎莫迪政府的外交信誉,也关乎印度在国际多边体系中究竟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而联合国的投票箱,从来不看你觉得自己有多重要——它只看别人觉得你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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