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凌晨2点47分的时候，你家里的灯亮了一下之后就熄灭了。
你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摸手机，但是发现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了。于是你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摸索着找手电筒，明明知道充电器放在床头柜上，可是手指碰到了的是冷冰冰的桌子。窗外整栋楼都是一片漆黑，群里发出了信息：“整个小区停电了。”有人回复说：“供电局说是因为线路故障正在抢修中。”之后又有很多人发送语音消息，但是没有一个人点击播放。
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但是什么也看不到。想到冰箱里还有冻肉、早上要用微波炉加热牛奶给孩子上学上课用，手机电量又下降了一格。
每一个细节都会深深地印在你的生活中。因为这不是新闻里报道的停电，也不是别人家里的冬天。你会感觉到那种寒冷从脚底升起，开始还可以忍受，可以多穿几层衣服，可以烧开水灌热水袋。但是等到暖气片完全变冷、水龙头流出的是冷水的时候，在漆黑一片中计算还能坚持多久——你会发现自己害怕的并不是温度本身。
乌克兰能源官员波彭科表示，如果能源设施再遭破坏的话，那么今年冬天乌克兰人民将会经历几天到数周无暖气、无电力的生活。而前能源部长普拉奇科夫则更为直接地建议大家现在就去农村寻找可以生火取暖的房子，并且带着家人一起去住上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这只是纸上谈兵。
一个普通的家庭在冬天断暖四天之后的情景，你没有见过，但是可以想象得出：自来水管冻裂了，地上有一层薄冰，老人穿着很多衣服躺在床上，孩子发烧也没有地方去。你在通讯录里找了一圈，能找到愿意借住的人只有一个或者两个人，但是他们家里的暖气也已经停了。
几天前基辅左岸就已经没有电力、自来水供应了，地铁也停运了。切尔尼戈夫附近有十几万的人在夜里走了很久，并没有人去统计人数。
除了巨大的声响和尖叫声之外，还有一种恐惧感就是寂静。躺在床上的时候可以听到墙上的水管滴水声，想象着水管会不会因为气温过低而结冰。打开天气预报软件之后发现明天和后天的气温还会继续下降。计算出应急蜡烛还剩下多少支，并且找不到打火机了。
去年冬天，乌克兰大部分地区已经经历了第一次限电。能源部长什梅加尔于一月份宣布整个国家的能源系统处于紧急状态，在基辅、敖德萨、哈尔科夫和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等城市的情况最为严重。他说，“能量系统仍然完好无损”就是说有电但是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要。一些地方的过冬准备工作已经被标记为失败。
你知道这个词有多重吗？失败并不是冷的意思，而是没有达到要冷的程度的意思——就是明明知道还会很冷，但是什么也做不了。
总统泽连斯基改变了宵禁的规定，在极寒的时候可以多出去走动一下。他还表示要增加电力进口。这些都是真实的努力。但是一个普通的市民在深夜里蜷缩在羽绒被子里的时候会感到：从国外运来的电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我家楼下变压器那里呢？修复的速度能不能快到在煤炉把房子熏黑之前呢？
你的安全感就是几根电线、一条暖气管和一个正常的市政设施。平时你不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也不会觉得它们很重要。但是当它们坏了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绑在一根线上了。
我们不是怕冷。
并不是因为几天或者几个星期没有水、没有电就害怕。
害怕的是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没有得到任何结果，只有一盏灯亮着。害怕的是即使你还活着，也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知道“电力系统仍然完好无损”，从而确定第二天不会比今天更糟糕。害怕的是你会认为乡村里的一个烧煤的大火炉才是自己一生中最安全的依靠。
打开通讯录给父母打电话询问家里暖气片是否正常工作，并且为自己家里准备两节电池和一桶水。虽然不能改变整个系统的状况，但是今天晚上还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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