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北平原上的尖刀

鲁北平原上的尖刀

一、夜入鲁北

一九四二年的冬天，鲁北平原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人的脸。

夜色里，七八个身影贴着青纱帐的残秆快速移动，脚下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中等身材，肩膀宽阔，腰间别着两把匣子枪，枪柄上的红绸子在寒风里微微飘着。他就是刘振唐，鲁北敌后武工队的队长。

"队长，前面就是小王庄了。"队员二柱子压低声音说。

刘振唐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往远处看。夜色里，村庄像一头伏在地上的野兽，只有几处昏黄的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他知道，这个村子里住着一个叫王怀仁的汉奸，靠着给日本人通风报信，害死了三个地下党的同志，还抢了村里好几户人家的闺女。

"按计划来。"刘振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和二柱子进院，老周带两个人守前门，剩下的堵后路。记住，速战速决，别惊动炮楼里的鬼子。"

众人无声地点头，像几缕黑烟一样散开了。

二、除奸

王怀仁的院子在村东头，高墙大院，门口还挂着两盏气死风灯。这小子自从当了伪保长，就把自己的院子修得像个小碉堡。

刘振唐和二柱子绕到后院，搭人梯翻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上房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女人的笑声和麻将声。

"这狗东西，倒是会享受。"二柱子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刘振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贴着墙根摸到上房窗下，往里一看——王怀仁正搂着个女人打牌，旁边还有两个伪军跟班。

他冲二柱子使了个眼色，一脚踹开了房门。

"不许动！"

屋里的人一下子懵了。王怀仁手里的麻将牌哗啦散了一桌，他抬头看见刘振唐黑洞洞的枪口，脸瞬间白成了纸。

"刘、刘队长……"王怀仁的声音打着颤，"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刘振唐往前走了两步，枪口顶在了王怀仁的脑门上："王怀仁，上个月你带鬼子去李家村，害死了三个同志，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我……我那是被逼的！是日本人让我干的！"王怀仁扑通跪下了，浑身哆嗦，"刘队长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您磕头……"

"晚了。"刘振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害中国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砰——

一声闷响，王怀仁直挺挺倒在了地上。那两个伪军刚想伸手摸枪，二柱子的枪已经顶在了他们胸口："老实点！"

刘振唐从怀里掏出一张布告，拍在桌上，上面写着王怀仁的罪状，末尾盖着武工队的红印。然后他扫视了一眼屋里吓得发抖的人，沉声说："告诉你们，当汉奸的，都是这个下场。"

说完，他一挥手，和二柱子迅速撤出了院子。等炮楼里的鬼子闻讯赶来时，武工队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三、威震平原

从那以后，刘振唐的名字在鲁北平原传开了。

老百姓暗地里叫他"刘铁面"，说他专杀汉奸恶霸，是老天爷派下来的救星。汉奸们提起他的名字就打哆嗦，有的伪保长白天给日本人办事，晚上偷偷托人给武工队带话，说自己是被逼的，以后一定改邪归正。

刘振唐带着武工队，今天端一个炮楼，明天除一个汉奸，像一把尖刀插在敌人的心脏上。日本人恨得牙痒痒，悬赏五百大洋买他的人头，可连他的影子都抓不着。

这年春天，武工队接到情报，说镇上的大汉奸张金龙要给日本人送一批粮食，还抓了十几个年轻姑娘准备送往县城。

"这个张金龙，比王怀仁还坏。"二柱子气得拍桌子，"上次他带鬼子烧了三个村子，害死了二十多口人，这笔账必须算！"

刘振唐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路线图，半晌才开口："粮食和姑娘都要救，张金龙也不能放过。但这次人多，硬拼不行，得打伏击。"

他把武工队分成三组，在张金龙必经的一片树林里设下埋伏。第二天中午，张金龙带着二十多个伪军，押着粮车和姑娘们大摇大摆地过来了。

"打！"

刘振唐一声令下，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同时响了起来。伪军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哭爹喊娘地四处乱窜。张金龙骑着马想跑，刘振唐抬手一枪，正中他的马腿，那马一声嘶鸣，把他掀翻在地。

等张金龙爬起来想掏枪时，刘振唐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张金龙，你也有今天。"

张金龙面如死灰，扑通跪下："刘队长饶命！我家里有八十岁的老娘……"

"你烧村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些老百姓的老娘？"刘振唐冷冷地说，扣动了扳机。

这一仗，武工队缴获了全部粮食，救回了十几个姑娘，还打死了大汉奸张金龙。消息传开，鲁北的老百姓拍手称快，都说刘振唐是他们的保护神。

四、紧急任务

一九四三年秋天，形势越来越紧张。日本人开始了大规模的"扫荡"，鲁北的抗日力量受到了很大损失。

这天夜里，刘振唐接到了上级的密信——地委的王书记要从鲁北经过，去冀南根据地，需要武工队护送过封锁线。

"王书记是重要领导，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刘振唐把信在灯上烧了，脸色凝重，"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带着武工队连夜赶到了约定的接头地点——一个叫刘家洼的小村子。

第二天深夜，王书记带着两个警卫员赶到了。王书记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但眼神很坚定。

"振唐同志，辛苦你们了。"王书记握着刘振唐的手说。

"王书记放心，有我们在，一定把您安全送过去。"刘振唐说。

可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村外突然响起了枪声。

"不好！有情况！"二柱子冲了进来，"队长，鬼子把村子包围了！"

刘振唐心里一沉——难道消息走漏了？他快步走到院墙上往外看，只见村外火把通明，密密麻麻的鬼子和伪军正往村子里摸过来，看样子至少有一百多人。

"队长，怎么办？"队员们都看着他。

刘振唐快速思索着——硬拼肯定不行，武工队加上王书记的警卫员，一共才十几个人，敌人有上百号人，还有机枪。必须想办法突围。

"老周，你带两个人从村西头吸引敌人注意力，往南边跑，把鬼子引开。"刘振唐快速下令，"二柱子，你带三个人保护王书记，从村东头的排水沟突围，我带剩下的人断后。"

"队长，您带王书记走，我断后！"二柱子急了。

"别废话！"刘振唐瞪了他一眼，"这是命令！王书记的安全最重要，你们必须把他安全带出去！"

二柱子咬着牙，只好点头。

五、掩护

枪声越来越近了。

刘振唐带着四个队员，守在村口的一座土坯房里。他知道，自己这边人越少，王书记他们突围的希望就越大。

"队长，鬼子上来了！"

刘振唐探头一看，十几个伪军猫着腰往村口摸过来。他沉住气，等敌人走到二十步以内，才喊了一声："打！"

几支枪同时开火，冲在前面的几个伪军应声倒下。剩下的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往前冲了。

"八格牙路！"

后面的鬼子军官骂了一句，指挥着机枪往土坯房扫射。子弹打在土墙上，尘土飞扬，墙上出现了一个个弹孔。

"队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子弹快打完了。"一个队员说。

刘振唐咬了咬牙——他得再坚持一会儿，让王书记他们跑得更远一点。

"同志们，"他回过头，看着身边的几个队员，"今天咱们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但只要王书记能安全出去，咱们就值了。怕不怕？"

"不怕！"几个队员异口同声地说。

"好样的。"刘振唐笑了笑，"等会儿子弹打完了，咱们就冲出去，跟鬼子拼刺刀，多杀一个够本！"

就在这时，村西头也响起了枪声——是老周他们开始行动了。鬼子果然分了一部分兵力往西边追过去。

"好样的老周。"刘振唐心里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村东头也亮起了火把——不好，鬼子还有人在那边守着！

不行，必须把敌人都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刘振唐想了想，对身边的队员说："你们几个，从后面的排水沟走，去追二柱子他们，保护王书记。"

"那您呢？"

"我留下来，把鬼子引开。"刘振唐说。

"队长，我们不走！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刘振唐的声音很严厉，"王书记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你们必须去保护他！我随后就跟上你们。"

几个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含着泪从后墙翻了出去。

六、最后一战

刘振唐一个人守在土坯房里。

他把剩下的子弹都压进了枪里，一共还有二十多发。他知道，这些子弹撑不了多久，但他必须尽量拖延时间。

鬼子又开始进攻了。这次来了三十多个人，还有一挺机枪。

刘振唐沉着地瞄准，一枪一个，又打死了五六个鬼子。可敌人太多了，很快就冲到了房子跟前。

他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轰的一声，几个鬼子被炸飞了。可他的胳膊也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子弹打完了。

刘振唐把两把匣子枪往腰里一插，抽出了背后的大刀。这把刀是他参军时老班长送给他的，跟着他杀了不少鬼子和汉奸。

"来吧，小鬼子！"他大吼一声，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鬼子们没想到他会冲出来，愣了一下。刘振唐手起刀落，最前面的一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了。

"杀！"

他像一头猛虎一样冲进敌群，大刀上下翻飞，又砍倒了两个鬼子。可敌人太多了，几把刺刀同时刺向了他。

噗——

一把刺刀刺进了他的肚子。

刘振唐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把那个鬼子的脑袋砍了下来。可紧接着，又有两把刺刀刺进了他的身体。

他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手里的大刀还紧紧握着。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可他的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鬼子。

鬼子们被他的眼神吓住了，不敢往前冲。

刘振唐笑了笑，用尽力气喊了一声："中国共产党万岁！"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大刀扔向了鬼子军官……

七、尾声

三天后，王书记安全到达了冀南根据地。

二柱子带着武工队的队员们，偷偷回到了刘家洼。他们在村口的土坯房旁边，找到了刘振唐的遗体。他的身上有七八个刺刀的伤口，可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红绸子——那是他枪柄上的红绸。

老百姓们偷偷把他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没有立碑，只在坟前种了一棵小松树。

很多年以后，鲁北平原上的老人们还会说起刘振唐的故事。他们说，那个冬天的夜里，有个腰里别着两把匣子枪的汉子，像一道闪电一样划过鲁北的夜空，虽然短暂，却照亮了整个平原。

每年清明，都会有人悄悄来到那棵松树下，放上一束野花。他们知道，这里埋着一个英雄，一个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把命都豁出去的汉子。

他的名字叫刘振唐，是鲁北平原上永远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