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盟友反目！菲律賓史上首宗副總統彈劾庭審震撼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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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香港文匯報百年文匯）

7月6日，菲律賓參議院啟動針對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Sara Duterte）的彈劾庭審，這是菲律賓自建國以來首次針對在任副總統發起的彈劾審判，創下該國憲政史紀錄。但受參議院投票票數門檻、派系結構，以及證據短板等限制，彈劾案尚未達成目標。從訴訟文書看，彈劾指控集中於貪腐、濫用機密公款、暴力威脅政要、煽動叛亂、違憲濫用職權等罪名，但剝開法律的外殼，彈劾的本質是馬科斯家族與杜特爾特家族兩大菲律賓政治王朝的零和博弈，深度綁定2028年總統大選賽道、菲律賓國家外交路線抉擇、杜特爾特家族政治生命續存等核心博弈。據《馬尼拉公報》（Manila Bulletin）、《菲律賓星報》（The Philippine Star）等媒體報道，這場鬥爭並非一朝一夕爆發，根源始於2022年大選臨時拼湊的脆弱政治同盟，隨着總統馬科斯全面轉向親美路線、配合國際刑事法院（ICC，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引渡前總統杜特爾特到荷蘭海牙，兩個家族徹底撕破臉皮，昔日攜手的政治盟友淪為今日不死不休的政壇仇敵。

據美國《外交官》（The Diplomat）雜誌報道，菲律賓政壇長期被世襲政治世家壟斷，全國逾八成省長、多數參眾議員分屬各大豪門，權力、選票、地方治理資源高度家族化割據。2021年末，原本立場對立、存在歷史宿怨的馬科斯家族與杜特爾特家族，為贏得2022年正副總統選舉，倉促組建「UniTeam」（團結聯盟）。這場結盟從誕生之初就充滿利益交換。

莎拉輸送選票給馬科斯

杜特爾特家族深耕菲律賓南部棉蘭老島30餘年。莎拉的父親、前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Rodrigo Duterte）6年總統卸任時民調滿意度達88%，創下1986年菲律賓民主化後歷任總統最高紀錄，在南部擁有穩固的基層票倉。菲律賓民調機構社會氣象站（Social Weather Stations）2022年大選前期民調顯示，莎拉一度是總統競選頭號熱門人物，民意支持率長期領先馬科斯。但為組建競選聯盟，莎拉放棄角逐總統改戰副總統，計劃以此鋪路2028年總統選舉。當時她長期從事地方治理，全國層面執政經歷尚淺。杜特爾特陣營動員南部大量選民支持馬科斯，補足其北部票源弱點，協助馬科斯家族時隔36年後重掌政權。

馬科斯家族民間負面印象多

馬科斯家族在呂宋北部深耕多年，老費迪南德·馬科斯軍管統治時期長期被指獨裁與貪腐，積累了巨額海外資產。1986年「人民力量革命」（People Power Revolution）後家族流亡夏威夷，這段歷史讓馬科斯家族在民間長期存有負面印象。

2022年大選前民調顯示，馬科斯僅穩固北方票源，在南部號召力不足，單獨參選勝算有限，亟需杜特爾特家族掌握的棉蘭老島基層選票，藉此減輕民眾對其家族歷史的抵觸，順利重返總統府。

2021年末兩大家族結盟時，不少當地政論媒體傳出猜測：雙方曾有口頭競選共識，計劃馬科斯完成6年任期後，馬科斯勢力將協助莎拉出戰2028年總統大選，實現南北家族輪替執政的設想，不過，該說法遭到現任總統府否認。

馬科斯上台即推翻前任安排

2022年大選，UniTeam團結聯盟以逾55%選票勝出，馬科斯就任總統、莎拉出任副總統。執政初期，馬科斯任命莎拉兼任教育部長與國家反叛亂工作組副主席，其出訪海外時亦多次交由莎拉代行總統職務，雙方維持合作執政的表象。不過，內閣人事分配自開局便存在分歧：杜特爾特陣營曾爭取國防相關職權，最終莎拉僅負責教育領域。

馬科斯就任總統後，即開始推動政府人事重組，調整多項前總統杜特爾特提名的監察、審計機構官員，安排自身陣營人員執掌財政、外交、安全核心部門，兩大派系合作基礎出現裂痕。

馬科斯強硬走親美路線

馬科斯政府大幅強化對美合作，讓兩大家族本就脆弱的執政同盟進一步動搖。

老馬科斯執政時積累大量海外資產，多配置於美國。1986年家族流亡夏威夷後，美方長期凍結其境內資產、留存貪腐相關司法卷宗，外界分析這構成牽制馬科斯外交的現實因素。與此同時，呂宋商界、軍警高層長年與美國深度綁定，若回歸杜特爾特時期平衡自主路線，北方精英利益將受到衝擊。

杜特爾特任內推行大國平衡外交，曾推動重審《訪問部隊協定》（Visiting Forces Agreement，VFA），擴大與中俄經貿基建合作。馬科斯上台後全面調整政策，新增多處美軍基地，配合美方印太布局，頻繁舉行美菲大規模聯合軍演。副總統莎拉多次公開批評現政府過度親美、損害國家外交中立，兩大家族在外交路線上的矛盾完全公開化。

眾議院打壓杜特爾特盟友

眾議院由馬科斯表弟羅穆亞爾德斯（Romualdez）掌權後，從2023年起，議會層面陸續出現不利於杜特爾特陣營的調整：前總統阿羅約（Arroyo）身為杜特爾特核心盟友，遭罷免副議長；參眾兩院持續審查副總統辦公室機密運作資金，相關貪腐調查議題持續發酵，馬科斯派系逐步掌握彈劾審判話語權，議會內支持莎拉的勢力持續收縮。

2024年6月19日，受長期政治爭鬥與路線分歧影響，莎拉辭去教育部長、反叛亂工作組副主席兩項內閣職務，退出執政團隊，UniTeam 聯盟行政合作宣告破裂。此後，莎拉連續缺席馬科斯年度國情咨文，兩大家族政壇對立完全公開。

馬科斯配合引渡杜特爾特至荷蘭

2025年國際刑事法院針對前總統杜特爾特的拘捕移交事件，成為兩大家族徹底決裂的關鍵節點。菲律賓早在2019年退出國際刑事法院，但馬科斯政府卻配合國際刑警組織執行紅通令，拘捕杜特爾特，並移交到荷蘭海牙受審，其被控在禁毒行動中涉嫌反人類罪。

●馬科斯配合國際刑事法院引渡前總統杜特爾特，兩家徹底撕破臉皮，昔日攜手的政治盟友淪淪為今日不死不休的政壇仇敵。 網上圖片

杜特爾特陣營認為，此舉是利用國際司法工具打壓家族勢力，徹底打破2022年大選坊間流傳的2028年權力輪換共識。馬科斯陣營則對外否認存在相關私下約定，也不承認刻意針對杜特爾特家族。自此兩大家族徹底撕破合作表象，政壇對抗全面公開。

彈劾案列四指控

莎拉陣營否認

綜合《馬尼拉公報》等菲律賓媒體報道，2024年11月23日，副總統莎拉線上直播時發出激烈言論，稱如果自身遭遇不測，支持者可針對總統、第一夫人與眾議長，該條視頻成為後續彈劾的核心證據。

2026年5月11日，菲律賓眾議院高票通過彈劾莎拉的訴狀並移交參議院。

7月6日參議院彈劾法庭正式開庭，為菲律賓首宗副總統彈劾審判，當局在會場部署三千餘現場警力，另有近三千後備人員待命防範示威衝突。

眾議院彈劾條文列四項指控，具體如下：

濫用副總統機密專項經費，資金審計不全、涉嫌貪腐；

公開發表死亡威脅言論，被指教唆暴力報復政要；

利用副總統身份動員南部民眾對抗中央，涉嫌違憲；

多次拒絕國會傳喚，阻礙議會監督調查。

但莎拉團隊全盤否認四項指控，稱彈劾意在剝奪莎拉2028年總統參選資格，是馬科斯家族打壓杜特爾特派系的政治操作。所謂直播言論為情緒宣洩，無實際教唆暴力行動，何況前提條件是「如果」，不構成「死亡威脅重罪」。機密經費支出均合規，審計爭議屬行政範疇，不滿足彈劾定罪標準。拒絕國會傳喚是行使憲法抗辯權利，不存在阻礙監督。加上3名杜特爾特陣營參議員或被捕或失蹤，無法履職，質疑審判席位完整性，後續將持續向最高法院上訴庭審合法性。

【新聞鏈接】

12票贊成8票反對

未過16票彈劾門檻

依據菲律賓1987年憲法規定，參議院共24席，彈劾定罪需取得全體三分之二同意票，即最少16張定罪票。7月6日參議院彈劾審判，以12票贊成、8票反對結束，彈劾失敗。12張支持票全部來自馬科斯陣營，8張反對票來自杜特爾特陣營。

本次彈劾庭審審判長埃斯庫德羅（Escudero）於7月6日開庭日明確，定罪票門檻不隨議員缺席、羈押而下調。若罪名成立，副總統莎拉將即刻免職，並終身禁止出任任何公職，直接喪失角逐2028年總統大選的法定資格。參議院已簽署庭前令，確認完整庭審周期為92個開庭日，每周固定三日公開聽證，其中眾議院控方擁有62日舉證期，莎拉辯護團僅分配30日質證、辯論，聽證全流程對媒體開放。

開庭當日上午，親莎拉核心參議員馬科萊塔（Marcoleta）遭反貪法庭簽發逮捕令，被控2025年參選期間未申報7,500萬比索競選捐款、觸犯反掠奪法案，當庭被警方收押、限制離境。

菲媒指，馬科萊塔原本是杜特爾特陣營在彈劾法庭的核心參議員，屬彈劾法庭參議法官、擁有定罪投票權，連同此前身陷司法問題的兩名親杜特爾特陣營的參議員，一人遭長期拘押，另一人遭國際刑事法院通緝後失聯，參院內支持莎拉的投票力量明顯收縮，參院派系票倉格局發生動搖。

法庭回應稱，逮捕馬科萊塔是依據監察辦提交的財務證據，屬獨立司法執法，不存在針對特定政派的選擇性執法。而莎拉團隊則質疑抓捕時點刻意配合彈劾開庭，削弱莎拉方面的辯護與投票能力，認為本案超出常規司法問責，夾雜着兩大家族圍繞2028年大選的權力博弈。

【匯觀世界】

彈劾案放大南部分離主義暗流

裴軍運

菲律賓副總統莎拉彈劾庭審啟動後，兩大家族長年權力博弈公開化，加劇國家治理內耗與南北社會分化，讓原本潛伏的地域與政治矛盾全面擺在枱面上。本次彈劾為菲律賓首宗在任副總統彈劾審判，是門閥派系競爭、南北利益對立、外交路線分歧與2028年總統大選博弈的集中爆發。

當前菲律賓民意呈現清晰南北割裂：北部呂宋、大馬尼拉民眾多認可彈劾程序，支持現政府親美外交路線；南部棉蘭老島社會則普遍聲援莎拉，將彈劾視為北方精英打壓南部政治勢力的操作。區域民調顯示，莎拉全國支持率雖有波動，但在棉蘭老島本土支持度不降反升，南北民意鴻溝持續擴大。

彈劾前後街頭對峙氛圍升溫，馬科斯陣營在首都發起問責遊行，棉蘭老島多城同步舉行挺莎拉集會。當局動員大批警力跨區維穩，分流大量行政與治安資源。國會議程長期圍繞彈劾聽證展開，各派系被迫選邊站，使得民生，甚至災害救助等議題關注度被邊緣化，國家治理明顯受到干擾。

此次彈劾案讓菲律賓憲政機制公信力掃地，外界質疑立法、司法體系淪為派系鬥爭工具。更值得關注的是，長期政治對立持續激化南北對立，放大棉蘭老島原本就存在的自治與分離主義暗流，加深南部民眾對馬尼拉的不信任。

整體而言，彈劾案只是表象，菲律賓政壇長期內耗、南北結構性對立、公權力工具化等深層問題無法隨庭審落幕而消失。後續政局演變，也將持續影響東南亞區域穩定。

記者：裴軍運

報紙編輯：傑 森

網絡編輯：邢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