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21世纪以来新一轮的科技革命和全球的低碳转型浪潮，导致战略性矿产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它们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工业原料，而是直接关系到国家经济命脉、国家安全和科技领先地位的核心战略资产。从前以白菜价供应的原材料，现在可能变成各国“撒手锏”。
印尼近来宣布了关于关键矿产资源的禁令，成了全球新能源产业的焦点。曾经廉价出口的镍、铜、铝土、稀土等，以后或将成为印尼工业化发展的关键底牌。
印尼的目标是做全球新能源产业的“总车间”。这目标能实现吗？今天《夜观天下》邀请四川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沈予加来聊一聊。
印尼努山塔拉（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徐钦 摄
一
印尼连环禁令，改变全球产业布局
当我们把目光投向印尼群岛，会发现一场强制性的产业迁徙正在上演。从不锈钢到电动汽车，从飞机到手机，这些产业正在印尼陆续落地。
背后的关键原因是：印尼镍矿占全球储量近42%。2020年1月，印尼颁布镍矿出口禁令，随后催生了本土冶炼业的爆发式增长，也让大量外资疯狂涌入。短短几年，印尼不锈钢产量直指全球第二。
印尼是全球镍矿资源分布最多的国家。
更重要的是，在新能源产业等新兴产业中，镍的地位难以替代。全球70%的高品质镍矿在印尼，镍矿出口禁令，逼迫全球电池巨头把冶炼、前驱体制造等重要环节，都搬进了印尼。宁德时代、韩国LG新能源等产业巨头，接连宣布超百亿美元的全产业链投资。
印尼还有更大的雄心。2023年6月，又实施铝土矿出口禁令，迫使中国企业将氧化铝厂建到印尼宾坦岛上，就地加工。印尼从以前的一个原材料供应商，逐渐变成了稀土等关键矿产的一个加工地。
2025年1月，印尼又关闭了铜精矿出口的大门。这意味着全球第二大铜矿格拉斯伯格矿所产的铜矿石，都必须在印尼本土冶炼成阴极铜或铜杆，才能流向中国、欧洲或其他市场。
二
印尼的目标是建立整个产业链
除了利用矿产出口禁令逼迫外资企业到印尼本土建厂，印尼政府还通过修改法律打出“组合拳”，将资源出口的阀门拧得更紧，要求已经投入巨资的外企，在占股比例、国内市场义务等方面作出让步。
印尼这种资源民族主义的政策表现，被一些国际人士视为“关门打狗”式做法，与过去形成了鲜明对比。十年前，印尼是安静的“矿车”，带着关键矿产资源驶向全国港口、全球港口。如今，它用法律禁令，把整个产业链的增值环节尽可能锁在自己的海岛上。
印尼曾经以出口原矿为主。
印尼的目标非常明确：他们不满足于赚卖矿的钱，而是要赚加工、制造，甚至是稀土相关冶炼技术的钱。通过禁令倒逼外资将技术、资金和工厂全部搬进来，形成从镍矿到电池到电动汽车的完整产业链。这可望创造数百万就业，提升税收，更能让印尼从全球产业链的底端一跃成为中高端玩家。
印尼试图左右逢源。一方面，它深度拥抱中国资本和技术，快速建立起庞大的加工产能。另一方面，为让产品顺利进入欧美市场，拿到美国政策的补贴，它又开始大力推行“绿色冶炼”，要求园区使用水电、光伏，并拉拢美国、日本、澳大利亚企业投资，摆出“供应链多元化”的姿态。
印尼万隆。新华社记者 徐钦 摄
三
资源民族主义带来新的内外挑战
印尼奉行资源民族主义，在获得推进本土工业化好处的同时，也面临强大的内外挑战。
从内部来看，一方面是资源出口收紧导致产能过剩、原材料价格低迷，利润一直较低；另一方面，基础设施和清洁能源配套的建设能力不能跟上，产生了大量“欠债”。
从外部来看，全球产业格局充满变数：一是欧美各国对于中国主导印尼的镍加工环节有警惕之心。二是中国企业在尝试减少新能源汽车对印尼关键矿产的依赖。而且资源民族主义的变本加厉，可能导致印尼的国际公信力受损，这些都可能给印尼下一步的工业化进程带来不利影响。
印尼政府雄心勃勃的目标能否成真？其他想要效仿印尼掀起资源民族主义的国家，能否在新一拨全球产业链转移的过程中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们拭目以待。
出镜：沈予加
文案：沈予加 程门立雪
编辑：曾东平 王桃
拍摄：李海宁
制作：李海宁
美术：沈晓颖
校对：徐海鹏
审核：钟莉 刘若辰
川观新闻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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