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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
案情分析会上,大家一致认定,案犯趁金老爷子庆生之机下手,作案时直奔金宅与亚峰公司的两个保险柜,应该是对金氏父子的情况比较了解,对金宅(包括后邻黄家)以及亚峰公司的周边环境也熟悉。
案犯使用的对付银箱的独门作案工具,专案组所有警察在以往的案件中从没遇到过,只有老刑警王信晖以前审讯案犯时曾听说过有这种构思,有几个还进行过试验,但无一成功。眼前这厮竟然制造成功,这个信息如若传出去,江湖上的大小盗贼对这种技术肯定趋之若鹜,银箱制造厂商将要面临新的挑战,对于警方来说,则意味着更多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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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分析会结束后,专案组迅速敲定破案五大方向:
第一,应当向金亚峰父子及其家人、亲戚进行以下调查,是否向其他人泄露过金老爷子将其在上海的研究所转让出去,携带黄金和密函返回南京的信息;比如何人提起过8月5日老爷子举办家宴庆生之事。
第二,向金宅邻居以及亚峰公司员工了解,近日是否有人窥探、打听过金宅以及公司的情况;是否有人向邻里打听过金宅后邻黄家女主人平时的生活规律;她本人是否跟别人聊起过家人情况和活动规律。
第三,走访附近商家店铺、摊贩住户以及案发当天傍晚至午夜曾在下关一带揽过客的出租车司机或三轮车夫,了解是否有案犯出现的相关信息。
第四,案犯以自制工具成功进行了两次撬窃,估计之前进行过多次试验。试验需要经费、场所,试验用的银箱是大件物品,而且应该不止一个,运输、存放的过程中,不可能不留下一点儿痕迹,有必要考虑通过各分局、派出所在南京全市范围内查摸。
第五,走访全市帮会骨干以及看守所、监狱的在押犯,查摸本案案犯的相关信息。鉴于金宅被窃财物中有首饰、古董,不排除案犯销赃的可能,所以有必要在南京及苏南至上海沿线城市进行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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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有位名叫钱雨花的妇女求见。高立业马上意识到有情况,吩咐立即派人把这位钱女士送到专案组驻地。
钱雨花即金宅后邻黄家的女主人,她出现在专案组面前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绿色带红花的搪瓷热水瓶。众人不解,这时候,彭捷几步上前,一边招呼,一边伸手接过热水瓶。拎在手里,感觉那是一个空瓶,小彭正要随手把热水瓶放到墙边,钱雨花开口说:“我就是为这个热水瓶来见高同志的。”
但让所有人想不到是,钱雨花带来的这个热水瓶直接导致专案组作出了改变侦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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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黄家遭窃之事,钱雨花是在昨晚警察上门调查时才得知的。警察在她家勘查时,丈夫黄柯不在家,黄柯是长江航道局工程师,这几天正好夜班。当警察离开之后,钱雨花心里越来越不安,当然,她可以选择去邻居家住半宿,天明后再回来,可是,又担心窃贼去而复返,再来她家翻箱倒柜折腾一番怎么办?于是,她就跟一看就是领头的警察表达了自己担心,这对专案组组长高立业来说,并不叫事,当下唤来担任现场外围警戒的派出所民警,说这事你们处理一下。
派出所的处置方式是请了两个女邻居过来与她做伴。今天上午,那两个邻居离开后,钱雨花寻思丈夫说好下午返回南京,就去菜市场买菜,自己顺便在外面的小店铺吃了早餐。回来后,就准备饭菜,一番忙碌,转眼就到了午后。一个人在家,寻思弄点儿剩饭用温开水泡泡即可。这时,女主人有了新发现。她在拧开搪瓷热水瓶的外盖时,听到里面似有声音,把外盖取下,发现内有两枚银洋和一纸条子,上书:承蒙借道,谨致谢意;银洋两枚,敬请笑纳。落款是:油黑猴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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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案犯打开金家的银箱后只取走两枚银洋的原因!那张纸条,是从黄家客堂挂着的日历上随手撕下的,写字用的笔是挂在日历旁边用于随手记录的一支铅笔。
高立业扫视众人:“听说过‘油黑猴’这个匪号吗?”
副组长龚伯仁和资深留用的国民党刑警许成德、潘凌、王信晖、钱祖道、老史等人互相交换眼色,纷纷点头。此人可谓是大名鼎鼎,然后你一言他一语说开了这主儿。
大约是在1930年前后,苏南地区江湖上冒出了一个盗贼。此贼显然有些与众不同,一是作案喜欢独来独往,江湖所谓之“独脚蟹”;二是专挑富裕人家下手,但从不光顾权贵府邸,而且作案留有余地,仅取走部分财物;三是胆大心细,从容冷静,事先必定把作案对象的底细、家庭成员状况、活动规律、内外地形等查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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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黄昏时分人们围坐一处用晚餐的时段(江湖谓之“灯下黑”)潜入现场,迅疾作案后离去;四是具有超强的反侦查意识,不分冬夏秋冬,作案一律戴手套,尽可能不留下痕迹;五是擅长对付各种锁具,其开锁技能不输于专业锁匠,但从没听说过这人能对付银箱。
传闻此人姓丁,最初并无名号,作案也不算频繁,并未引起江湖以及警方的特别注意,道上偶尔提及此人,仅以“独脚蟹”这个非专用名号称之。苏南地区在当时属于富庶地区,盗贼多如牛毛,干这一行要想出名颇有难度,除非作一起惊天动地的大案。在1934年,丁氏正好撞上一个机会,竟然一下子扬名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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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发生在镇江。丁氏去茅山访友时途经该市,遇上一个从苏北灾区一路行乞欲赴沪投奔朋友的老学究,还有几个弟子相随。老学究身染重病,奄奄一息,几个少年弟子身无分文,已然陷入绝境。丁氏动了恻隐之心,在得知当地有一户恶霸,于是就走了一趟,将所获金钱用以解老学究和弟子们的燃眉之急。
恶霸自然无法容忍,动用关系向镇江警方施压,限期破案,一干刑警找不到线索,就把老学究从医院抓进看守所关押。已逃离镇江的丁氏闻讯,返回镇江向警局投案,警方将老学究开释。几天后,丁氏获悉老学究师生已得江湖人士赞助赴沪,遂越狱脱逃。此事一时震动苏南。
丁氏之举做到这份儿上,想不出名都难。镇江有家报纸通过警方首次披露了丁氏的大名:丁松博。并就此混了一个绰号“油黑猴”,于是他以后作案时在现场留名,用的就是“油黑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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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期间,江南地区是沦陷区,“油黑猴”作案依旧,对象清一色是汉奸文官,偶尔也光顾日本商人的住宅或店铺,但一般不去碰军人,不论是伪军还是日军。因此,尽管他给苏南诸地的汉奸制造了不少麻烦,伪政权对他的追缉力度倒不算太大,虽曾数次遇险,不过最终都得以逃脱。
1944年夏秋之交,汪伪政权曾大肆张贴布告,点名招安一批知名度比较高的匪盗,其中就包括丁松博,许诺只要自首,不但不会追究,还要“予以委用,给付重金”,希望丁“迷途知返,浪子回头,为国出力”。“油黑猴”对此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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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了“油黑猴”作案的消息。传说他被黑吃黑干掉了,也有说他金盆洗手,娶妻生子过隐居生活了,还有说他看破红尘,削发为僧了。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专案组成员中有两名留用刑警在南京沦陷后供职于日伪警察局,他们曾参与侦办过“油黑猴”所作的盗案,因失主系日伪政府高官,不想张扬,案子半途而废。据他们回忆,当时在现场也发现了案犯故意留下的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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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位一说,立刻引起了高立业的注意,于是当即给市局档案室打电话,让他们调查一下是否有相关卷宗,以便对照字条的笔迹。这时,提供情况的两个刑警之一老潘开腔了,说当时主持勘查现场的日伪首都警察厅刑侦大队督察官任远章三年前中风瘫痪,现在就住在鼓楼那边,是否可以去问一下当时的情况。副组长龚伯仁当即和老潘驾一辆摩托前往住在鼓楼的任远章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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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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