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下旬,北京市丰台区方庄街道举办了一场美食季活动,沿街两侧摊位密集,售卖各类吃食的商户一字排开,前来参与的居民摩肩接踵,台下人群中,有人拍到,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独自坐在塑料凳上,她正是曾经的央视主播邢质斌。
信息传上网之后,评论区大量留言说认不出来,多数人对邢质斌的印象仍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和本世纪初的荧幕形象:干练的短发,挺括的西装领口,字正腔圆的播报腔调,照片里的老人头发已全白,面部轮廓圆润松弛,衣着朴素得跟街边任何一位遛弯的老太太没有分别,和记忆中的形象无法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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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话筒前到菜篮边
邢质斌1947年11月生于河北廊坊固安,祖籍山西昔阳,父母都是教师,她从小说话咬字清晰、气息沉稳,1964年从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毕业后未升入大学,被分配至河北宁晋县插队劳动,她在公社大队广播站担任广播员,田间休息时就对着麦克风念通知、读简报,她嗓音洪亮,能穿透几个村落,由于表现出色,随后被调入北京大兴县广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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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冬季,北京电视台录音科科长宋培福到大兴岳父家过春节,偶然从广播中听到她的声音,当即印象深刻,之后宋培福将她推荐至中国记者协会新闻学院进修,1974年,邢质斌被借调进入北京电视台,即后来的中央电视台。
1976年《新闻联播》开始试播,邢质斌成为最早一批出镜播音员之一,当时没有电子提词器,新闻稿件有时在开播前一分钟才送到播音员手中,播音员拿到稿子必须马上开始播读,中间不允许停顿或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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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7月,她首次与赵忠祥以男女搭档形式正式出镜,1984年国庆35周年阅兵,她担任现场解说,1999年国庆50周年阅兵,她与罗京共同解说,2006年,她获得中国播音主持金话筒奖,她在《新闻联播》播音台连续工作了28年,其间未发生任何播出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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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邢质斌满62周岁,她原本60岁已达退休年龄,央视续聘了两年,同年,长期搭档罗京因病去世,她参加了告别仪式,续聘合同到期后她未再接受返聘,主动提交了退休申请,6月16日,她最后一次坐上《新闻联播》播音台,与王宁搭档完成当日播出,次月,央视为她举办欢送会,她走出复兴路办公大楼之后,再未以任何形式回归新闻播报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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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掉的邀约和消失的身影
离开央视初期,大量商业机构向她发出代言邀请,报价从数十万到上百万不等,同期退休的几位资深主持人中,有人参与综艺节目录制,有人出席商业活动站台,邢质斌逐一回绝了所有付费邀约,她在仅有的几次公开访谈中提到过,新闻播音员与演艺明星不同,话筒前的公信力不是用来变现的资产,她拒绝所有商业合作,也婉拒了绝大多数媒体提出的专访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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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最初两三年,她仍偶尔出现在公益场合,2010年3月,她在王府井某消费维权活动现场露面,接受了一份社会质量监督员的聘书,同一年,国家大剧院排演音乐舞蹈史诗《复兴之路》,她作为老一代播音员代表参与其中,此后她出现在公众视野的频率急剧下降,除少量中学讲座和母校校庆活动之外,几乎不再参与任何公开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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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有人用“淡出”来形容她的离开,但更准确的表述或许是“抽离”,她切断了一切与新闻主播身份相关的公开活动,不再接受任何与昔日职业相关的问询和邀约,她没有开通社交账号,没有出版回忆录,没有参加任何访谈节目,她把自己从公众视线中完整地移了出去。
自行车后座和儿子的名字
邢质斌的丈夫朴赞洪是朝鲜族,年轻时在航天部下属的首都机械厂担任技术人员,后来升任副厂长,两人经同事牵线相识,朴赞洪性格内向,话不多,1973年两人登记结婚,当时没有婚房,没有婚礼,婚房就是单位分配的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单身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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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他们的儿子出生,那年夏天唐山发生大地震,华北地区震感明显,城市街道两旁搭满防震棚,邢质斌提议给儿子取名“朴震”,以纪念那个特殊的年份,朴赞洪没有同意,他认为地震是灾难,不该成为孩子的名字,过日子应该图个安稳顺遂,最终儿子取名“朴宁”,夫妻二人当时的期望就是孩子能本分长大、平安一生。
邢质斌在央视工作的二十多年里,日程排得极满,连续十天半月不回家是常事,儿子从小到大,家长会由朴赞洪参加,课外作业由朴赞洪辅导,夜里突发高烧也是朴赞洪抱着孩子往医院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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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质斌后来对熟人提起这段日子,说自己作为母亲和妻子都有亏欠,她每天深夜下班走出央视大门,总能看到朴赞洪骑着那辆旧自行车等在路边,他从不抱怨,等她坐稳了就蹬车往家走。
朴宁成年后在北京从事普通职业,已成家生子,每个周末他会带着孩子回方庄的老楼看望父母,邢质斌会在前一天去菜市场买好排骨,清早起来炖上,等孙子一进门就能吃上热乎的,当年那个“宁”字,到了她晚年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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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庄老楼的清晨和傍晚
邢质斌和朴赞洪没有搬去郊区的新建别墅区,也没有换到有电梯的高层公寓,两人一直住在方庄那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居民楼里,楼体外墙的红砖已经发暗,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常不亮,水泥台阶的边缘被踩得圆滑发亮,邻居多是住了二三十年的老面孔,见面会点头打招呼。
每天清晨七点左右,邢质斌拎一只布艺购物袋出门,步行去附近的早市,她会在蔬菜摊前蹲下来,逐根挑选黄瓜和芹菜,遇到摊主把“芹”字读成“勤”音时,她会笑着说这个字应该读“qín”,舌尖抵住下齿龈,几十年播音职业留下的语言习惯,已经刻进了日常对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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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菜她折回家放下东西,再和朴赞洪一起去街心公园走一圈,两人走得不快,偶尔在路边停下和邻居说话,话题限于菜价涨跌和孙子的考试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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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几位原央视老同事组织了一场内部聚会,邢质斌到场时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薄针织外衣,头发烫了低卷,面部较从前丰满不少,她坐在沙发上跟旧人聊天,手里一直攥着活动方发的牛皮纸礼品袋,她说话的语速比当年播报时慢了许多,但京腔口音没有变,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叠得很深,整个人松弛得几乎让人认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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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人问起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她说每天最要紧的事就是琢磨下一顿做什么饭,既没有再出镜的打算,也没觉得过去的名气有什么可惜,她在聚会上坐了两个多小时,散场时自己扶着木质小拐杖慢慢走出去,没让人搀扶。
照片被传到社交平台之后,跟帖里最集中的感慨是:原来那个每晚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家家户户电视机里的播音员,也会变成菜市场里挑芹菜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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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方庄的早市上没人给特殊照顾,在公园里没人找她签名,在老楼里没人把她当名人,这就是她自己选的后半程,把端了几十年的架子一层层卸掉,把攒了大半辈子的声名一点一点归零,最后只剩下吃饭、遛弯、等孙子进门叫奶奶这几件事,她走完了这一步,也走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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