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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梅州文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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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锦让
编者按
梅潮两地,山海相望。梅为客都,潮称海邦,风物虽殊,精神实契。《山海互鉴 潮梅一家》一文以潮州之实践启梅州之新思。今值梅州融湾发展之际,文化金融化之探索正当其时。刊发此文,唯愿读者诸君观潮梅之异同,悟山海之互鉴。唤醒文化,乡愁可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此编者之所深望也。
一、序章
潮梅对望 各自突围
潮州与梅州,一在海边,一在山中,相隔不过百余公里,却走出了截然不同的发展轨迹。潮州有韩江入海,自古是粤东门户、海丝重镇;梅州有梅江东去,是客家人南迁的终点、下南洋的起点。两座城市地处潮汕平原与粤东山区交汇之地,分享“海滨邹鲁”与“世界客都”的文化荣光,却曾经长期面临同样的发展困境:地理边缘化、产业空心化、人才外流化。
两市虽同为粤东地级市,家底却大不相同。潮州土地面积3160平方公里,常住人口257.6万人;梅州总面积1.58万平方公里,常住人口381.56万人。梅州的土地是潮州的五倍,人口多出120多万。经济体量上,2025年潮州地区生产总值1452.17亿元;梅州则为1583.23亿元。两市GDP相差不过百余亿元,可谓伯仲之间。但翻开产业账本,差异就出来了。潮州三次产业结构为9.8∶44.5∶45.7,工业底盘扎实,陶瓷、食品、电子、不锈钢等八大支柱产业撑起半壁江山;梅州三次产业结构为17.9∶29.7∶52.4,农业占比偏重,工业腿短。
如果把两地的上市公司摆在一起看,更有意思,梅州多家上市公司市值加在一起,大约只有潮州三环集团一家的四分之一左右。三环集团成长为全球MLCC(多层陶瓷电容器)五强,并实现“A+H”两地上市,让潮州在粤东地区撕开了一个高端制造的缺口。客观地讲,梅州上市公司主要集中在资源型和配套型产业领域,产业附加值不高,抗周期能力不强,对地方经济的拉动力自然有限。说句大白话,梅州没有一家如三环集团这样的“压舱石”企业。
然而,更让人刮目相看的是,近五年来,潮州文旅产业也在悄然蝶变。镇海楼复建起来了,矗立于古城区中轴线上,成为海内外潮人望乡的精神地标。潮州府衙遗址公园逐步成型,城隍庙、廖厝祠连片活化,“古城北部旅游片区”从图纸走入现实。更关键的是,一个注册资本20亿元的潮州府城文旅投资集团运作起来了,三大国资平台整合资产近300亿元,实现了潮州国有企业信用评级“零的突破”。这些变化,绕不开一种思路的转换——从“文化保护”到“文化金融化”的在地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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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府衙谯楼镇海楼(北溟鱼/供)
金融专业力量的注入,为潮州文化资产的盘活提供了重要支撑。近年来,潮州在国有资产整合、文旅平台搭建、信用评级突破等方面的探索,为粤东地区提供了有益的实践样本。梅州作为“世界客都”和华侨之乡,同样拥有深厚的文化积淀和丰富的华侨资源,如何借鉴潮州实践、走出一条符合自身禀赋的发展之路,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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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古城广济楼(北溟鱼/供)
潮州有潮州的“海”,梅州有梅州的“山”,山海互鉴,方能各尽其妙。本文旨在从潮梅两地的历史渊源说起,梳理潮州近年来文化金融化的实践逻辑,进而探讨梅州如何以文化金融化激活客家文化、华侨文化、红色文化三大资源,让苏区更好融入大湾区发展大局。
二、历史底色
从“一府共治”到“山海分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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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乡胜迹图(北溟鱼/供)
要谈潮梅互鉴,先得厘清两地的历史渊源。潮州府在明洪武二年(1369)设置时,下辖海阳、潮阳、揭阳、程乡四县。后经过多次析置,至雍正十一年(1733)设立嘉应州之前,曾辖海阳、潮阳、揭阳、程乡(今梅州梅县区、梅江区等)、饶平、惠来、普宁、澄海、镇平(今蕉岭)、平远、大埔等十一县。其实,梅州大部分地区在历史上曾长期隶属潮州府,直到清雍正十一年(1733年),程乡、镇平、平远才从潮州府分出,与惠州府分出的长乐(今五华)、兴宁合并,共五属划归新升格的直隶嘉应州,从此脱离潮州府管辖。长期的“同府异县”历史底色,造就了两地文化的深层同构:
其一,宗族社会的同构。 潮梅两地都是北方移民南迁的终点,宗族组织发达,宗祠、族谱、祭祖文化深厚。潮州祠堂(四点金、驷马拖车)与客家祠堂(围龙屋),虽建筑形制不同,却共享“敬祖睦宗”的精神内核。
其二,海洋文明的同构。 潮州人“过番”下南洋,梅州人同样“过番”。潮汕地区的樟林古港与梅州地区的松口火船码头,分别是两地“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起点。清末民初,松口镇侨批业兴盛,年侨汇数额可观,这种“跨境金融”的基因在梅州很早就已萌生。
其三,文化基因的同构。 潮梅两地都地处偏远,远离政治经济中心,形成了强烈的文化保守主义倾向。语言上,潮州话与客家话都保留了大量古汉语成分;习俗上,两地的年节仪式、婚丧嫁娶都有相似之处;建筑上,潮州的“驷马拖车”与梅州的“九厅十八井”,都是中原礼制在南方的空间投射。正是这种文化底色上的相近,让两地的文化资源得以完整保存。当珠三角的城市在现代化浪潮中“拆旧建新”时,潮梅两地的古城、古建、古俗,反而成了“活态遗产”。
问题在于,这些“活态遗产”不能长期“沉睡”,而应转化为发展动能。潮州的破局,正是始于一场“先治人、再治事”的系统工程。
三、潮州探路
以金融思维激活文化资源
1.破局三部曲:先治人,再治事
近年来,潮州在推进高质量发展过程中,面对干部思想作风、历史遗留问题、国有资产沉睡等多重挑战,开展了一系列有针对性的攻坚行动,为后续发展夯实了基础。
首先,推动干部思想作风转变。 当地刀刃向内,列出突出问题表现,编印案例汇编,开通监督反映平台,推动干部队伍提振精气神、增强执行力。
其次,系统清理历史遗留问题。 将多年的房产确权、征地拆迁、国企改制等历史积案列入重点工作清单,创新方法、改革攻坚,为轻装上阵创造条件。
第三,全面推进资源配置优化。 当地提出“城市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资源”的理念,将国有土地、房屋店铺、公共基础设施、矿产开发权、出租车和路牌广告经营权等“沉睡资产”全部纳入整合范围。
2. 三大平台:资源—资产—资本—资金的转化链
2020年12月,潮州城市建设投资集团(以下简称“城建投”)、潮州府城文化旅游投资集团(以下简称“文旅投”)成立;2021年11月,潮州市广济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农投”)揭牌。三大国资平台全部面市。核心逻辑是:“推动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本、资本变资金。”这一模式的价值在于:政府通过“资产整合+信用评级+债券融资”,将“死资产”转化为“活资金”,以较小财政投入撬动较大发展空间。
第一步,资源变资产。 将全市“沉睡”的国有资产划入平台:城建投整合地产、工程、矿业、能源、物流贸易、园区开发六大板块;文旅投整合古城资产运营、文化旅游、智慧城市三大板块;潮农投整合食品农产品、乡村振兴两大板块。截至2024年7月,三大平台整合国有资产约290亿元。
第二步,资产变资本。 通过“清产核资、存货盘点、整合重组、股权转让”,实现低效无效资产的“断舍离”。关键是“确权”和“定价”——没有清晰的产权和可预期的现金流,资产就“活”不起来。
第三步,资本变资金。 城建投成功发行公司债券,同时与多家金融机构建立战略合作关系,为后续融资拓宽了渠道。
3. 镇海楼复建:文化·金融·侨务的三位一体
镇海楼复建,是“文化金融化”理念最集中的体现。镇海楼是古潮州府的谯楼,始建于明洪武年间。复建工程于2021年5月25日动工,总投资3780万元。
资金保障方面,主要来源于文旅投的运营收益。文旅投通过整合古城停车资源、出租国有铺面、运营广告位产生现金流,再投入复建,实现了文化项目的自我造血。
侨胞参与方面,镇海楼上的木雕猴子(府楼猴)由海外潮团认捐,每一只对应一个潮团,并赠送复刻版作为实体联系标志。这一设计既筹集了资金,又强化了与海外侨胞的情感联结。
文化传播方面,复建后的镇海楼成为海内外潮人“望乡”的精神地标,被当地视为“海内外潮人乡情维系的凝心工程”。
系统规划方面,镇海楼不是孤立项目,而是“古城北部旅游片区”的核心节点。周边联动复建潮州府衙、打造百花台民俗文化综合体(含城隍民俗文化馆)、修缮廖厝祠、太平桥遗址,形成一个完整的文商旅闭环。
这一整套操作体现了系统思维:文化保护不是“就保护谈保护”,而是“保护中发展、发展中保护”;侨务工作不是单向的“捐赠”,而是“情感联结+利益共享”的良性互动;金融工具不是“空转套利”,而是服务于实体经济和文化传承。
四、自我审视
不薄的家底 待解的方程
潮州的实践令人瞩目,但梅州能否借鉴,首先要看清自己的“家底”和“病根”——论量级,梅州不输潮州;论独特性,更不遑多让。
1. 文化家底:三张名片的分量
第一,客家文化。 梅州是“世界客都”、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东亚文化之都”“世界长寿之都”、国家级客家文化生态保护区,是客家“下南洋”的出发地,也是全球客家人的心灵家园。全市保存相对完好的围龙屋有3000多座;梅州城区(梅江区)有371座(另有433座的口径)。嘉应古城建城历史最早可追溯至北宋,现存老城区有晚清民国骑楼街、明清宗祠群落百余处。攀桂坊、望杏坊等历史文化街区保存着几百余栋明清古民居。历史上涌现了一大批客家名人,如黄遵宪、丘逢甲、宋湘、丁日昌、谢晋元、林风眠、曾宪梓、田家炳以及当代国际著名数学家丘成桐等,为梅州提供了丰厚的文化IP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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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嘉应州城池图(北溟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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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江区江北历史文化街区(连志城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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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遵宪故居人境庐(梅州日报资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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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梅城江北南门广场的“人文秀区”牌坊(北溟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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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华侨文化。 梅州拥有七百万以上的海外侨胞,遍布全球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清末民初,仅梅州地区的水客从业人员最多时达700余人。新中国成立前,梅州共有正式挂牌的侨批局59家,其中松口是侨批业最为发达的典型。据翰林温仲和著《求是我斋集》记载,清末时期每年松口侨汇达两万多两白银,这是目前所见关于松口侨汇最早的具体数字记载。这也是中国最早的“跨境金融”实践之一。如今的松口古镇,移民广场、火船码头、元魁塔、骑楼老街、松江大酒店、客家人下南洋历史文化展馆等,构成了完整的“海丝移民”文化景观,正以“南洋海丝路,客侨第一镇”的姿态展示在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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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口古镇火船码头(北溟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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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口古镇骑楼老街(北溟鱼/供)
第三,红色文化。 梅州是广东唯一全域属原中央苏区范围的地级市,509处革命遗址是宝贵财富。叶剑英纪念园、三河坝战役纪念园、同怀别墅(传达中央九月来信旧址)、中央红色交通线、九龙嶂革命根据地等,都是不可复制的红色资源。据相关权威部门统计,有名字记载的梅州籍参加长征人员共52人,人数列广东第一;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全程的共32人,同样位居广东第一。其中著名人物有叶剑英、萧向荣、曾国华、邓逸凡、李坚真、卢伟良、杨永松、杨辉图、萧月华、林钦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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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剑英纪念园(连志城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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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埔县三河坝战役纪念园(林翔 摄)
2. 三道难关:确权——评估——退出
然而,这些文化资源长期处于有待“激活”的状态。
难关一:产权分散,统筹难度大。 嘉应古城骑楼,一部分为公产,分属梅江区、梅县区等,还有一大部分为私人所有,产权分散在众多居民手中,复杂而分散的产权结构造成在现实操作中各有利益出发点,一个环节不同意就容易卡死。珍贵的侨批档案同样分散多家,部分在档案馆,部分在博物馆,不少精华收藏在私人手中,部分流向海外,长期以来缺乏统一登记和系统整理。
难关二:缺乏评估,价值难量化。 文化资产的定价需要历史价值、文化价值、经济价值三重维度。目前梅州还没有建立起专业化的文化资产评估体系,银行不认可,资本不敢投。
难关三:缺乏退出,资本望而却步。 即使有人愿意投资嘉应古城或松口古镇改造,也面临周期长、回报慢、流动性不足等难题。政府财政独木难支,社会资本望而却步。
更深层的问题是,梅州的侨胞资源长期以“捐赠模式”为主。侨胞“想为家乡做事,但不知道怎么投、投给谁、怎么退出”,捐赠多为一次性,缺乏可持续的投资机制。
3. 潮梅对照:六重差异与启示
梳理两地的资源禀赋与发展阶段,不难发现:潮梅之间,既有深厚的历史渊源,也有显著的现实差异。
在地理区位上, 潮州临海,拥有潮州港和海洋经济的天然优势;梅州地处山区,不靠海。这一差异决定了梅州不宜简单复制沿海地区的“工业立市”路径,而应更多从自身资源禀赋出发,探索以文化、生态、侨乡为底色的特色发展之路。
在侨胞资源上, 潮州海外潮人众多,梅州则拥有七百万以上的海外侨胞,遍布全球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梅州的“侨牌”很大,侨胞的情感资本也极为深厚,为以侨为桥、推动侨资回流提供了广阔的空间。
在文化形态上, 潮州文化以精致、细腻著称,潮汕文化体系完整、民间艺术高度发达;梅州的客家文化则以厚重、坚韧见长,围龙屋、山歌、汉剧等文化形态独具魅力。两者各有千秋,不可替代。
在金融基因上, 潮州自古商贸发达,金融意识根植于商业传统;而梅州虽地处山区,却在清末民初孕育了繁荣的侨批业。据记载,1914年梅县仅有5家侨批局,至1920年已发展到40余家;新中国成立前,整个梅州地区正式挂牌的侨批局多达59家。松口作为核心枢纽,年侨汇数额可观,堪称中国最早的“跨境金融”实践之一。梅州的金融基因并不比潮州薄弱,只是长期未被激活。
在政策红利上, 梅州作为广东唯一全境属原中央苏区范围的地级市,正在推进“苏区融湾先行区”建设。这一政策窗口已经打开,是潮州所不具备的,也是梅州将“政策资本”转化为“金融资本”的重要历史契机。
在发展进程上, 潮州经过近五年攻坚,已初步实现国有资产整合与文旅平台搭建,步入良性运转轨道;梅州却仍在破题阶段,不少文化资源亟需找到激活的钥匙。
总而言之,梅州不能简单“抄潮州作业”,而要“解自己的方程”。潮州的“海”,梅州没有;但梅州的“山”里,藏着七百万海外乡亲的“情感资本”、侨批业的“金融基因”、“苏区融湾”的“政策红利”。山海互鉴,各有千秋,各美其美,方为正途。
五、梅州破题
文化金融化的三条路径
基于潮州的实践和梅州的独特禀赋,梅州文化金融化之路,或可从以下几个维度展开思考。这并非现成的“施工图”,而是方向性的探讨。
1. 产权信托化:破解“确权难”
嘉应古城的产权整合。 嘉应古城的活化,面临的最大瓶颈是产权分散。如何在不损害各方合法权益的前提下实现古城的统一规划、统一运营,需要智慧与耐心。一种可能的思路是:由市里牵头,引入专业文旅运营主体,探索“产权入股、统一运营、按股分红”的模式。居民可自愿选择将产权注入统一运营平台,享受运营收益分红;也可选择产权托管,由政府或专业机构代为修缮维护;还可选择产权置换,以古城外新房置换古城内老宅。核心原则是尊重原住民意愿、保障各方利益。收益来源包括商铺租金、旅游服务收入、文创IP授权收入等多渠道。通过建立合理的利益分配机制,让广大市民真正成为古城活化的参与者和受益者,真正实现“保护中发展、发展中保护”的良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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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应古城南门凌风楼(北溟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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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应古城北门铁汉楼(北溟鱼/供)
侨批档案的数字化保护与活化。 梅州侨批档案的价值不亚于任何一座实体文物。但目前这些珍贵史料分散各处,缺乏统一的征集、整理和数字化平台。近年来梅州在侨批电子化方面已有积极探索,下一步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拓展:面向全球侨胞征集侨批原件,提供数字化保存服务;建立“侨批数字博物馆”,让跨越百年的家书以数字形态重获新生;开发研学课程和文化产品,让侨批文化走进校园、走进年轻人的视野,继而走向海外七百万乡亲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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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沙渔涌侨批原件(北溟鱼/供)
2. 资产证券化:破解“定价难”与“流通难”
文化资产之所以“沉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法定价、没法流通。近年来,国内文旅资产证券化已从政策试点走向实践落地,成为盘活存量资产、畅通文旅产业融资闭环的重要抓手。2025年7月,洛阳“东方-平安-洛阳文旅隋唐洛阳城资产支持专项计划”在上交所成功发行,规模13.01亿元,成为全国首单文旅类REITs(投资信托基金,一种将不动产权益证券化的金融产品);同年,天津泰达航母主题公园REITs在上交所成功发行,规模13.2亿元,成为全国首单文旅领域机构间REITs。金融赋能文旅已从传统信贷单一模式,转向信贷、债券、REITs、产业基金、消费金融协同发力的多元组合模式。
对于梅州而言,可探索的方向包括:以古城经营性资产为基础探索文旅类REITs的可行性;以侨批文化IP的未来收益为基础探索文化资产证券化路径;以客家非遗大师作品为标的探索文化产品份额化交易模式等等。当然,这些探索都建立在扎实的资产评估、清晰的产权界定和规范的运营管理之上,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推进。
3. 侨资产品化:从“捐赠”到“共赢”
如何让七百万海外乡亲的情感资本从“捐赠”走向“投资”,从“一次性”走向“可持续”,是梅州文化金融化的核心命题。一个值得探索的方向是:搭建面向全球侨胞的文化投资平台,让侨胞以投资方式参与家乡文化建设,同时获得合理的经济回报和情感回报。
具体而言,可设计不同层次的投资产品:面向普通侨胞的“小额众筹”类项目,面向中等规模资金的“专项基金”类项目,面向大型侨团侨企的“产业投资”类项目。投资回报不限于经济收益,还包括署名权、荣誉权、优先体验权等情感层面的回馈。关键在于建立透明的运营机制、规范的资金监管和畅通的退出渠道,让侨胞“投得放心、退得安心”。当“乡愁”不再是单向的情感输出,而是双向的利益共享,侨资回流就有了可持续的动力。
六、他山攻玉
潮州实践与梅州路径
潮州的五年实践为梅州提供了宝贵启示,但梅州要走自己的路。
1. 四项启示:潮州做对了什么
一是先夯基础,再谋发展。 先优化提升干部队伍,再摸清家底,最后盘活资产,这个顺序体现了务实的工作方法论。
二是平台运作,以小博大。 不是政府直接投钱,而是通过国资平台整合资产、信用评级、债券融资,实现“四两拨千斤”。
三是情感联结,利益共享。 潮州“府楼猴”认捐模式,将侨务工作从单向“情感输出”升级为“情感+利益”的双向奔赴。
四是系统思维,片区开发。 镇海楼不是孤立项目,而是“古城北部旅游片区”的核心节点,这种片区化、系统化的思维值得梅州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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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界客都”的文化认同。 两年一届的世界客属恳亲大会、世界客商大会是全球客家人的盛会,也是梅州展示“世界客都”和全球客家人心灵家园文化认同的绝佳平台,这种文化认同的广度和深度,是梅州可充分发挥和运用的比较优势。
第二,“侨批金融”的历史基因。 松口古镇侨批业是中国最早的“跨境金融”实践之一,为梅州文化金融化提供了深厚的历史底蕴。
第三,“苏区融湾”的政策红利。 梅州享有“苏区融湾先行区”的政策定位,是独有的“政策资本”。梅州还是广东省森林覆盖率最高的地级市,生态环境优势明显,是大湾区的后花园,这也是苏区融湾的一大“底牌”。
第四,“红色文化”的宝贵资源。 广东唯一全境属原中央苏区范围、叶剑英纪念园、中央九月来信同怀别墅旧址、三河坝战役纪念园、中央红色交通线等红色资源,既是精神财富,也可与研学旅游结合,形成可持续的发展动能。
3. 山海互鉴 各尽其妙
潮州的“海”,给了它港口、商贸、海洋文明的开放基因。梅州的“山”,给了它厚重、坚韧、向内深耕的文化品格。
潮州的破局,是“以海为媒”——用海洋文明连接全球潮人,用金融工具激活文化资产。
梅州的新路,应该是“以山为根”——用客家文化凝聚全球客属,用侨批金融史讲好“跨境金融”故事,用“苏区融湾”政策打开发展空间。
山海互鉴,不是谁学谁,而是各取所长、各尽其妙。
七、余论
让文化不再沉睡 让乡愁有处安放
行文至此,笔者想起在一次客侨文化座谈会上,一位侨胞的话令人印象深刻。他说,他阿公就是从松口火船码头过番去马来西亚的,那时候松口侨批业兴盛,全球的客家侨胞都汇钱到松口。问他如今还能为家乡做些什么,他不无感慨地说:“想啊,但不知道怎么做。再捐钱?好像无法帮助家乡建立内生动力的长效机制。投资?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项目平台,怕钱打水漂。”
老人这番话,道出了许多海外乡亲的共同心声。七百万海外乡亲的“乡愁”,需要一座桥——一座从“情感”通向“投资”的桥,一座从“捐赠”通向“共赢”的桥。
潮州的实践表明,金融思维可以为这座桥提供坚实的桥墩。但桥的另一端,需要我们把梅州的“文化家底”清点好,把“金融故事”讲明白,把“投资路径”设计对。
潮州的镇海楼已经复建起来了,梅州的嘉应古城还在破局。潮州的文旅投已经运作起来了,梅州的“侨资回流”还在探索,但只要方向对了,路就不远。
愿山海互鉴,潮梅一家,共赴新程。
(作者系主任记者、岭东文献与文化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梅州市档案馆荣誉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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