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赵玉芬去了民政局办救助手续。
她走之前扔了二十块钱在桌上:中午自己去街口买饭。
说的是自己。
看的是林枫。
我无所谓。
等她走了十分钟,我起身穿好鞋。
林枫还在睡。
我出了安置点,走向社区办公室。
早上这个时间,社区就一个值班的阿姨在。
姓胡,五十多岁,烫了一头小卷毛,人很热心但嘴碎。
哎哟,你是老赵家那个——
沈卫阳。我说,胡阿姨,我能用一下座机吗?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胡阿姨眨了眨眼:你爸?你爸不是——
离婚了,不是死了。
胡阿姨噎了一下。
她大概从赵玉芬嘴里听过别的版本。
但一个十四岁孩子站在面前说我想给我爸打电话,她找不到理由拒绝。
那……那你打吧。她把桌上的座机推过来。
我拿起听筒,拨号。
那串数字我背了一夜,比前世记的轮椅维修电话还熟。
嘟——嘟——嘟——
三声之后,接了。
喂?
男人的声音,带点南方湿热气候浸出来的沙哑。
中气足,底气重。
不像一个泥瓦匠了。
我嗓子突然发紧。
前世我从没打过这个电话。
前世我不知道这个号码。
前世我以为他抛弃了我。
喂?谁?对面又问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
爸。
是我,沈卫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在抖。
你……你说是谁?
沈卫阳。我又说了一遍,你儿子。今年十四。属狗的。小时候左膝盖有块疤,三岁从台阶上摔的,你背我去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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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呼吸彻底乱了。
粗重的、急促的、带着喉头颤动的那种呼吸。
我听见砰的一声——他大概撞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卫阳——你在哪?你怎么——我找了你三年——妈、你妈她——
我知道。我说。
她换了地址,换了号码。
但现在我找到你了。
爸,家里着火了。
房子没了。
我没事。我自己跳窗出来的。
沈卫国那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我听见他在吸鼻子。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电话那头哭。
爸。
我握紧听筒。
你来接我。
这次你来接我。
沈卫国的哭声停了一瞬。
然后他用那种嗓子几乎破掉的声音说——
我马上来。
你等着。你在哪儿,你在哪个城市?哪条街?你发地址给我——不行我没你微信——你把社区的电话给我——
你等着!
你哪儿都别去!
爸来接你!!
我把社区的地址和胡阿姨的电话都报给了他。
他一个字一个字重复着记,声音还在颤。
挂电话之前,他说了一句——
卫阳。
爸对不起。
爸这些年……
爸来了。爸一定来。
我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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