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大学的天文学家本·萨特利夫博士那天本来没想发现一颗新行星。他和团队的计划听起来像是一次常规体检:重新翻看绘架座β星系里那颗已经被拍过很多次的著名行星——β绘架座b,看看它这些年绕着恒星跑,亮度、位置有没有新的变化。这种观测在系外行星研究里很常见,就像你偶尔翻出几年前拍的老照片,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悄悄换了站的位置。但看着看着,萨特利夫发现图像里多出了一个微弱的小亮点,刚好挨着β绘架座b,却又明显地与它分开了。那个点太暗了,暗到像是在强烈的车灯旁边硬要去辨认一根火柴的光——但它的确在那里,每一次重新检查都重复出现在同一位置。
那一刻,一种困惑又兴奋的感觉让他们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等等,这该不会是另一颗行星吧?”为了不让自己被图像里的噪点或者仪器反光欺骗,他们决定打开欧洲南方天文台(ESO)的观测档案库,把过去十几年针对这个星系的每一次拍摄记录都翻出来。在一张11年前的旧照片里,他们找到了答案。那时候,那个光点就已经存在了,只是刚刚好藏在β绘架座b的眩光边缘,像一个故意躲在窗帘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的孩子。没有人注意到它,因为当时的设备灵敏度还不足以把这么暗的信号从背景光里干净地剥离出来。而现在,伴着更先进的仪器和更仔细的眼睛,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捉迷藏”游戏终于可以划上句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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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β绘架座d好像跟我们玩了一个十几年的捉迷藏,”牛津大学的天文学家杰恩·伯克比博士说,“直到现在,我们终于能说出那句‘找到你了!’”这颗被命名为β绘架座d的行星,就此成为绘架座β星周围第三颗被直接拍下来的系外行星,也让这里成为目前已知的第二个至少拥有三颗可成像行星的行星系统。
要理解这件事为什么让天文学家觉得格外有意思,我们得先回到这个星系本身。绘架座β是一颗很年轻的恒星,距离地球大约63光年,放在宇宙尺度上这已经算是隔壁邻居了。它的年龄只有2000万年左右,和已经有46亿岁的太阳相比,简直还裹在襁褓里。这颗恒星的质量是太阳的1.8倍,周身环绕着庞大的气体尘埃盘,里面还有大量彗星状的天体游荡——在行星科学家的眼里,这里就像一个正在上演的行星育儿所,能让我们亲眼看见一个陌生太阳系的童年。
在这个育儿所里,此前已经被直接拍到的两大巨头,一个叫β绘架座b,一个叫β绘架座c。b是这里的“大块头”,质量大约在木星的9到13倍之间,每22年绕着恒星跑一圈,轨道半径差不多是地球到太阳距离的9.8倍。c离恒星更近,轨道半径只有2.7个天文单位(一个天文单位相当于地球到太阳的平均距离),质量大约为木星的8.2倍,公转一圈大概需要1200天。这两颗行星都算是气体巨行星,和太阳系里的木星、土星属于同一类角色。而新现身的小兄弟β绘架座d,虽然也是气体巨行星,却显得轻盈得多——质量只是木星的2.4倍,让它一举成为了从地面上直接拍到的系外行星里最轻的成员之一。
轻,对于直接成像来说是个很棘手的词。我们平时看系外行星的新闻,大多数都是通过“掩星法”或者“径向速度法”间接推断出来的,就像你闭着眼睛听声音就能猜出有人在房间里走动,但你看不见人。直接成像不同,它真的要用望远镜把行星当成一个单独的光点拍下来,这个难度大概相当于站在北京用一个手电筒照向上海,然后试图拍清手电筒旁边一只幽幽发光的萤火虫。行星本身不发光,只能反射或者以红外线形式释放一点自身的热量,而旁边的恒星亮得能把一切都吞没。因此,能被直接拍到的大多是比较年轻、质量大、离恒星又远的行星,它们还有足够的余热在红外波段里透露行踪。b和c已经属于这类稀有标本,而d在其中又是一个格外极端的个例。
欧洲南方天文台的天文学家马库斯·邦斯博士给出的对比较直接:“这颗新行星比同一星系里的b要暗100倍。”在直接成像的世界里,这意味着它可能就是到现在为止从地面上直接拍到的、相对于宿主恒星最暗的一颗系外行星。如果你要在黑暗中把它从恒星的光芒旁边揪出来,相当于要在探照灯旁边辨认出一只晚上几乎不亮的小夜灯。正因为它那么暗,那么冷(相对意义上),才会在过去的照片里被一遍遍地错过。
那它究竟躲在什么地方?从现有的探测结果来看,β绘架座d的轨道比b和c都要宽得多,也就是说它绕着绘架座β奔跑在一个更外层的冰冷静寂区域。正因为离恒星远,接收到的辐射少,温度更低,加上质量又比较小,它本身的热辐射和反照率加起来就变得极其卑微,哪怕在最灵敏的红外探测器里也只是隐隐约约的一点光。科学团队最初使用的仪器是ESO甚大望远镜上的ERIS设备,这个仪器在设计上专门有所针对年轻行星的成像,正因为如此,它才终于把那个和恒星光芒混合在一起的光点干净地剥离了出来。确认信号后,他们再去翻看ESO的历史档案,发现早在11年前的图像中,β绘架座d就曾经刚好出现在b的强光外侧,当时的观测条件恰好让它的位置处于一种“勉强可见但稍微不注意就以为是杂散光”的状态。换句话说,这颗行星其实一直在我们的数据里,只是一直没人能确定地喊出它的名字。
一场捉迷藏能结束,往往不是因为躲的人出来了,而是因为找的人换了眼睛。就在萨特利夫团队确认这颗行星的同时,一支独立的队伍也在用詹姆斯·韦伯空间望远镜盯着这个星系。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天文学家艾丹·吉布斯带领的小组,同样在韦伯望远镜的图像中识别出了β绘架座d的身影。两个团队用不同的设备、不同的数据处理流程,最终却指向了同一个暗淡的光点,这种独立验证在天文学里本身就是一种很扎实的确认方式。吉布斯说:“这个发现又给这个已经无比迷人的行星系统加上了一块新拼图。长久以来,绘架座β一直就像是研究行星系统如何形成和演化的天然实验室,而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位实验对象。”
“天然实验室”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夸张。回到绘架座β的尘埃盘里看看,那里并存着已经成型的巨型行星,还有大量彗星状小天体,就像把太阳系46亿年的演化史压缩进了一瞬间。b、c、d这三颗行星的质量、轨道和年龄放在一起,给理论学家出了一道很好的对比题:为什么同一个摇篮里长大的气体巨行星,会有这么截然不同的轨道?b在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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