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越南经商娶了22岁娇妻,三年生俩娃,却从未见过岳父母。直到陪她回乡奔丧,我躲在门后听完那句话,后背瞬间湿透
第一章 归途的汗,比胡志明市的雨还冷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这辆开了五年的二手丰田Vios,空调坏了三天我没舍得修,此刻车厢里像个蒸笼。窗外的胡志明市郊区,橡胶林的绿意被热浪烤得发白。我瞅了一眼副驾驶的阿阮,她才二十二岁,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老二,眼神却死死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像是能看出花来。
结婚三年,两个娃。按理说,我这日子也算安稳。可我心里那块石头,压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今天算是到了顶。
阿阮从不让我进她娘家的大门。
谈恋爱时她说家里穷,怕我笑话;领证时她说爹妈走得早,只有一个叔叔管事,叔叔脾气怪;等老大出生,她又说老家在山沟里,路不好走,颠簸怕伤着孩子。我信了。我李援朝不是那刨根问底的小人,既然娶了人家闺女,总得给人家留足体面。
可这次不一样。她爹,也就是我那从未谋面的岳父阮文胜,肺癌晚期,医院下了病危通知。
阿阮接到电话那天,哭得背过气去。我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在我怀里颤抖,心里一酸,觉得自己以前太计较了。人家爹都要没了,我还纠结什么见不见面的破事儿?
“走,我陪你回去。”我当时拍着胸脯说的这句话,现在想起来,却像是一记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车子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黄泥路,扬起的灰尘呛得后排的老大直咳嗽。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偏,周围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只有一片片低矮的石棉瓦棚子。
阿阮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援朝,待会儿见了面,你……你少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算什么话?女婿见病危的岳父,哪有少说话的道理?我琢磨着是不是越南风俗不一样,便点了点头,没敢反驳。我习惯了迁就她,习惯了在这段婚姻里当那个懂事的角色。哪怕我心里早就因为她的隐瞒憋了一团火,我也得压着。讨好型人格嘛,改不了,总怕一句话不对,这刚筑起来的窝就塌了。
车停在一处院子里。那院子没有门,只用几根竹竿胡乱扎了个篱笆。院子里,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刨食,角落里堆着散发着酸臭味的橡胶废料。
这就是阿阮长大的地方?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她平时寄钱回家时的豪言壮语——“给我爸买补品”、“给我弟盖新房”。我每个月勒紧裤腰带,省下两千块人民币寄过去,换来的是她每次收到汇款单时那羞涩又感激的笑。
我以为我供养的是一个殷实的小康之家,哪怕不富裕,也不至于如此潦倒。
一个穿着沾满机油背心的干瘦老头迎了出来。他看见车,眼神里没有半点亲情,只有一种市侩的打量。那是阿阮的弟弟,叫阿河,比我小两岁,却一脸沧桑。
“姐夫,车挺破啊。”阿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我没理会他的嘲讽,赶紧下车去抱孩子。阿阮已经进了屋,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我抱着老大,站在那昏暗的门口,迟迟不敢迈进去。屋里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霉味,熏得人眼睛发酸。一张竹席上,躺着个皮包骨头的人,身上盖着一块破旧的蚊帐布。那大概就是阮文胜。
就在我准备跨进去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越南话声音,阿阮正在用家乡话跟她爸低语。
我听得懂一些简单的越南语,但这几年为了表示尊重,我一直假装听不懂方言,只听阿阮翻译。
那一刻,鬼使神差地,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阮文胜的声音像破锣一样:“……钱呢?这个月的钱呢?那个憨包女婿没带钱回来?”
阿阮带着哭腔:“带了,爸,他就在外面。但是……但是他最近生意不好,带得不多。”
“不多?我看那车虽然破,也是个代步工具!”阮文胜猛地咳嗽了几声,喘着粗气说,“跟他挑明了没有?就说我这病,没几万块救不回来。还有阿河的婚事,彩礼还差一大截,让他去借!去贷!”
我感觉脚底的泥地突然变成了沼泽,一点点往下陷。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汗水顺着脊椎骨往下淌,冰凉刺骨。
原来,我不是女婿。我是她们家养的一头猪,一头等着被宰了给儿子娶媳妇的猪。
阿阮还在哭,但那哭声在我耳朵里变了味。不再是委屈,而是算计。
我僵在原地,怀里老大的体温变得滚烫。我想冲进去质问,想掉头就走,想把这三年的委屈全吼出来。但我没有。我只是缓缓弯下腰,把老大放在地上,然后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掩饰住自己剧烈颤抖的双手。
这一蹲,就是十分钟。
十年前我从广西边陲过来,本想着闯出一番天地,结果成了别人口中的“上门赘婿”。我这一路走来,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不起,生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家庭。我以为是我在照顾她们,现在才明白,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只是她们家的一个“长期饭票”。
我系好了鞋带,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讨好的、憨厚的笑容。
“爸,我进来了。”我操着蹩脚的越南话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因为我突然明白,真正的绝望不是愤怒,而是冷静。这场戏,我得演完。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那两个还没断奶的孩子,也为了那个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换来真心的自己。
我走进那间昏暗的屋子,后背的凉意久久未散。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的李援朝,得开始死掉了。
第二章 五百块的底线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屋顶一块破瓦片漏下一道光柱,灰尘在里面狂舞。
阮文胜躺在竹席上,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像打量一件货物。我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果篮放下,那是我在镇上花二十块钱买的,包装最豪华的一篮。
“爸,您……保重身体。”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他没理我,转过头对着阿阮用越南语急促地说了几句。阿阮低着头,绞着衣角,偷偷瞄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乞求,也有慌乱。
我假装没听懂,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来之前取的钱,五千块人民币,原本是想给老爷子治病用的。现在看来,这钱要是递出去,明天阿河就能拿着去买摩托车。
我数出五百块,折好,塞进阮文胜枯瘦的手里。“爸,一点心意,买点营养品。”
阮文胜捏着那几张薄薄的越南盾,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叽里呱啦地冲我吼了起来,大概是骂我抠门,骂我忘恩负义。阿河也从外面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换做以前,我肯定慌了。我会不停地道歉,然后掏出更多的钱,只为了平息这场风波,只为了让阿阮不那么难堪。那时候我觉得,钱能解决一切,能用钱买来的安宁,再贵也值。
但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我看着阿阮,想从她眼里找到一丝对我的维护。哪怕是一句“别骂我老公”,哪怕是一个阻止的眼神。
没有。她只是缩在墙角,低着头,像个局外人。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这三年,我像条狗一样讨好这个家,结果在这个关键时刻,我在她们眼里,依然只是一个提款机,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阿阮,”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翻译给他们听。这五百块,是给我岳父买药的。如果不够,以后每个月我还会寄。但是,如果要借钱给阿河娶媳妇,或者干别的,一分没有。”
阿阮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在她眼里,我一直是那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今天怎么敢顶嘴?
“援朝……你……”她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
我摆摆手,打断她。“还有,以后每个月的钱,我会直接打到医院的账户上,买药,买营养液。我不会经任何人的手。谁要是觉得我不孝顺,可以去中国驻越南大使馆告我,也可以去我的店里闹。我不怕。”
我说完,抱起老大,转身就往外走。
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深吸一口气,胡志明市郊区的空气混杂着橡胶和泥土的味道,却比屋里的霉味好闻得多。
阿阮跌跌撞撞地追出来,拉住我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援朝,你别生气,我爸他病糊涂了,阿河他还小,不懂事……”
我看着她。这张脸我曾经那么熟悉,那么心疼。现在看起来,却如此陌生。
“阿阮,”我轻轻拂开她的手,“我不是生气,我是醒了。你告诉我,这三年来,你寄回家的钱,真的都用在你爸身上了吗?”
她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我心里有了答案。那些钱,大部分恐怕都填了阿河这个无底洞。而我,就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还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丈夫。
接下来的几天,我留在镇上的小旅馆里,没有再踏进那个院子一步。阿阮每天两头跑,一边照顾她爸,一边回来跟我哭诉。她说她爸快不行了,说家里没钱办丧事,说阿河想偷我的车去卖了换彩礼。
我充耳不闻。我只做了一件事,去医院找到了阮文胜的主治医生,把剩下的四千五百块钱直接交给了医院,叮嘱医生只能用于老人的治疗,多一分都不行。
医生是个华裔,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他告诉我,阮文胜的病已经是晚期,治疗的意义不大,而且这家人之前拖欠了不少医药费,都是指望“那个从中国来的有钱女婿”。
有钱女婿?我苦笑。我在越南做点小生意,批发拖鞋和日用百货,利润薄得像纸。这几年因为汇率波动,我几乎是在亏本经营。我之所以省吃俭用,甚至舍不得修空调,就是为了这个家。结果,在他们嘴里,我成了摇钱树。
第五天晚上,阿阮没回来。旅馆老板告诉我,有人看见阿河在赌场附近晃悠,似乎欠了高利贷。
我坐在旅馆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这里的月亮和广西老家的一样圆,一样亮。我想起我妈临出国前拉着我的手说:“援朝啊,在外面别太老实,老实人容易吃亏。”
我当时还笑她想多了。现在看来,吃亏的不是老实,而是毫无底线的讨好和愚昧的信任。
半夜,阿阮回来了。她头发凌乱,脸上有一块淤青。她一进门就扑进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阿河赌输了钱,想逼着阮文胜把家里的地契拿出来抵押,被阮文胜骂了一顿。阿河恼羞成怒,推了阮文胜一把,导致老人病情急剧恶化。阿阮去理论,被阿河打了。
我看着她脸上的伤,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是半年前,我早就冲出去找阿河拼命了。但现在,我只觉得累。
“阿阮,”我推开她,递给她一杯水,“我们离婚吧。”
这四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她耳边。
她愣住了,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孩子一人一个,或者都跟你。家里的积蓄,除了给医院的那笔,剩下的我一分不要。我在越南的店,盘出去后钱也给你一半。这样,够你爸治病,也够阿河娶媳妇了吧?”
阿阮疯了一样抓着我的衣服,哭喊着不肯离。她说她爱我,说孩子是她的命,说以后再也不敢骗我了。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了三年前她也是这样依偎在我怀里,说着海誓山盟。那时候我相信了。现在,我一个字都不信。
“阿阮,”我掰开她的手指,一个个掰开,“这三年,我活得太累了。我一直在努力融入你的家庭,努力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但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我都只是个外人。你们一家人的秘密,像米缸里的老鼠,啃食着我的真心。现在,我不想玩了。”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阿阮在旁边抽泣了一夜。而我,在脑海里复盘着我的人生。
从小我就不敢惹事,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也不敢告诉老师,怕爸妈说我惹麻烦。工作了,对领导唯命是从,对同事有求必应,怕被孤立。后来经商,对客户卑躬屈膝,怕丢订单。娶了阿阮,更是对她全家百依百顺,怕失去这个家。
我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的情绪买单,都在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而牺牲自己。我以为是成熟,其实是懦弱。我以为是顾全大局,其实是丧失自我。
第二天清晨,阮文胜死了。
消息传来时,阿阮哭晕了过去。阿河带着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冲到旅馆,指着我鼻子骂我不孝,骂我克死了他爹,还要我拿出十万块来办丧事。
我没有吵,也没有闹。我报了警,又联系了中国商会的人来做翻译和见证。
在警察面前,我把这几年的汇款记录、医院的缴费单,以及阿河在赌场欠债的证据一一摆了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亲戚看着证据,一个个哑口无言。阿河更是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我看着阮文胜的遗体被抬走,心里没有一丝悲伤,只有解脱。
葬礼很简单,按照当地的习俗办了。我没有出钱,只出了力,帮着搬东西,守灵。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人性的丑陋——阿河在葬礼上还在算计着遗产,那些亲戚们在攀比谁送的挽联更贵,而阿阮,除了哭,没有任何主见。
葬礼结束后,我提出了正式离婚。
这一次,阿阮没有哭闹。她似乎也知道,这段建立在谎言和索取上的婚姻,走到尽头是早的事。
财产分割得很顺利。店盘出去了,钱分了一半给她。我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因为我知道,带着两个孩子在异国他乡,我很难再成家立业,而跟着阿阮,至少还有她那个家(虽然烂,但也是个落脚地)可以依靠。
签完字的那一天,阿阮突然问我:“援朝,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我不恨你。我恨的是那个总是委曲求全的自己。阿阮,你没错,错的是我们之间的天平从来就没有平衡过。你把你家人的利益看得比我重,而我,以前也太贱,允许你这么做。”
我收拾好行李,只带走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存折。那是我这些年真正攒下的私房钱,不多,但足够我回国重新开始。
临上车前,阿阮抱着两个孩子追出来。老大已经会走路了,咿咿呀呀地喊着“爸爸”。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但还是狠下心来,摸了摸孩子的头,转身上了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阿阮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
车子驶过那片橡胶林,我打开了车窗,让风吹散车里的沉闷。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存在SIM卡里很久却从未拨通过的号码。
“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我回来了。我想吃您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电话那头,母亲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面管够,再加俩荷包蛋!”
挂了电话,我看着前方延伸的公路,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释放的泪。我知道,那个在越南战战兢兢、讨好卖乖的李援朝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将是一个全新的、懂得爱自己、懂得拒绝、懂得为自己而活的李援朝。
回国的路很长,但我脚步轻盈。因为我知道,前方等待我的,不再是算计和隐瞒,而是家的温暖和久违的安宁。
至于那段在越南的岁月,就让它像河内的晨雾一样,散去吧。留下的,只有成长的阵痛和自愈后的清醒。
第三章 西红柿鸡蛋面
飞机落地南宁,那种熟悉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走出机场,我妈已经等在门口了。她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背也比以前驼了些。看见我,她眼圈一下子红了,但没哭,只是上来接过我的破行李箱。
“回来了就好。”她还是那句话。
我爸站在车旁边,闷头抽着烟。看见我,他只是点了点头,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搓了搓。“上车,你妈炖了鸡。”
车子开进我们那个老旧的小区,邻居们看见我,眼神都有些奇怪。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那种“果然混不下去了”的幸灾乐祸。
我低着头,快步上楼。
家里还是老样子,七十平米的房子,家具都是我结婚前买的。但我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
一进门,那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摆在桌上。上面卧着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金黄的蛋黄半露着,葱花翠绿。
我坐下,拿起筷子,狼吞虎咽。面条劲道,汤汁酸甜适中,那就是家的味道。
我妈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手里纳着鞋底。我爸开了瓶二锅头,倒了一杯,自己喝着。
谁也没提我在越南的事,没提阿阮,没提那两个孩子。好像我只是在外面出了个长差,刚回来一样。
但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我心里更难受。
吃到一半,我哽咽了。我放下筷子,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妈停下了手里的活,叹了口气:“哭啥?男儿有泪不轻弹。回来了,就踏实了。”
我爸闷声说:“吃饱了,好好睡一觉。天塌不下来。”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睡得特别香。这三年在越南,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总是担心生意赔钱,担心阿阮不高兴,担心她家人又要钱。
第二天一早,我被我妈叫醒。她已经买好了菜,正在择豆角。
“援朝,今天把胡子刮刮,去你二舅家一趟。”我妈说,“你二舅听说你回来了,让咱俩过去吃饭。”
我心里一紧。二舅是我们家的“情报局长”,也是个爱八卦的人。去他家,肯定少不了被盘问。
果然,刚坐下,二舅就问开了:“援朝啊,听说你在越南那边……那媳妇没跟你回来?还有那俩娃?”
我妈给我夹了块肉,打断道:“吃菜,吃菜。孩子放那边,那边气候养人。”
二舅喝了口酒,压低声音说:“援朝,不是二舅我说你。当初我就说那越南媳妇不靠谱。那边的女人,很多都是为了钱出来的。你看你,三年了,连人家爹妈都没见过。这不遭人算计吗?”
我低着头扒饭,没说话。
二舅接着说:“不过回来也好。咱国内姑娘多的是,实在不行,二舅给你介绍个二婚的,带个娃也没事,知根知底。”
我爸这时候开口了:“不急。让他先缓缓。”
吃完饭回来,我妈跟我说:“援朝,你二舅话多,你别往心里去。这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你能在那边全身而退,还攒了点钱,妈就知足了。”
我看着我妈,心里暖烘烘的。这才是亲人。不管你混得好坏,他们都无条件接纳你。不像阿阮一家,只认钱。
下午,我去了趟以前的工友老赵家。老赵也在越南做过几年边贸,后来回来了。
老赵听了我的遭遇,深有感触:“援朝,你这还算好的。我有个朋友,也是娶了越南老婆,把钱骗光了,人跑了,还留下一屁股债。你这还能拿回一半店钱,不错了。”
“老赵,你说,我是不是特窝囊?”我问。
“窝囊啥?”老赵递给我一根烟,“那是你心善。咱们这种老实人,就是容易被欺负。但吃亏吃多了,也就长记性了。你看你现在,敢离婚,敢止损,这就不窝囊了。以前那是傻,现在叫通透。”
老赵的话点醒了我。是啊,我不是窝囊,我只是以前太傻,傻到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了新的生活。每天早上,我去菜市场帮着我妈拎菜,跟那些小贩讨价还价。下午,我去江边散步,看着那些钓鱼的老人,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发现,这种平淡的生活,竟然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有一天,我在菜市场碰见了高中同学刘霞。她是我们班的班花,后来嫁了个做生意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离了,现在自己在菜市场卖猪肉。
“哟,李大经理,什么时候回来的?”刘霞穿着围裙,手里拿着砍刀,嗓门很大。
“前两天。听说你……也单了?”我有点尴尬。
“单了咋了?老娘一个人过得逍遥。”刘霞爽朗地笑,“听说你在越南栽了跟头?没事,男人嘛,哪有不摔跤的。晚上有空没?请你吃烧烤。”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晚上,在路边摊,刘霞点了一大堆烤串,还要了两瓶啤酒。
“援朝,你以前在班里就老实,不爱说话。”刘霞喝了一口酒,“没想到你胆子挺大,敢跑去越南娶老婆。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人心隔肚皮,别说跨国婚姻,就是本村的,骗婚的也不少。”
“嗯,想开了。”我点点头。
“想开了就行。”刘霞看着我,“你现在打算干啥?”
“还没想好。可能先找个班上,或者做个小买卖。”我说。
“别上班了,那点死工资不够花。”刘霞说,“你要是不嫌弃,过来帮我卖肉?或者咱俩合伙,在这一片开个杂货铺?你不是在越南做了几年百货吗?有经验啊。”
我看着刘霞。她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眼神很亮,透着一股子干练和豁达。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生活并没有抛弃我。它只是给了我一巴掌,然后又递给我一颗糖。
“行。”我听见自己说,“我考虑考虑。”
回到家,我跟爸妈说了刘霞的建议。我妈有点犹豫:“卖猪肉?那杀生……还有,刘霞那丫头,风风火火的,你能受得了?”
我爸却说:“卖猪肉咋了?凭力气吃饭。援朝,你自己拿主意。只要是正经过日子,干啥都行。”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刘霞的脸在我脑海里晃。她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类型,但她真实,不做作,而且很有主见。
或许,我需要的不是一个需要我去保护的柔弱女子,而是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没有在越南的橡胶林里迷路,而是走在熟悉的家乡街道上,阳光明媚,微风拂面。
醒来时,天已大亮。我听见厨房里我妈在哼着小曲,那是久违的快乐旋律。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第四章 江边的风
决定跟刘霞合伙开店,是在我回国的第十天。
那天早上,我没睡懒觉,早早起了床。我爸在阳台浇花,看见我穿戴整齐,有些意外:“今天咋起这么早?”
“爸,我想去趟批发市场,看看行情。”我说。
我爸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好。我给你拿自行车钥匙。”
骑着那辆老式的二八自行车,我穿梭在县城的街道上。早上的空气真好,带着露水和油条香。路过早点摊,老板熟络地打招呼:“援朝回来了?来套油条?”
“不了王叔,吃过了。”我笑着回应。
这种被熟人包围的感觉,让我心里很踏实。在越南,我总是个外人,哪怕住了三年,语言通了,生活习惯却始终隔着一层。在这里,我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归属感。
转了一圈,我对开店的选址有了底。县城东头有个老街区,租金便宜,人流也不少,适合开个小型的日用百货店。刘霞的猪肉摊就在附近,如果能把她的客流引过来,生意应该差不了。
中午,我去找刘霞。她正在摊位上剁排骨,砰砰砰的声响很有节奏。
“想好了?”她看见我,甩了甩手上的油。
“想好了。东头那片不错,离你这儿近。”我说。
刘霞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就知道你会同意。那地方我考察过了,缺个卖杂货的。你懂行,咱俩搭伙,准成。”
我们找了个豆浆摊坐下,详细聊了聊。刘霞是个行动派,她已经看好了一个转让的店面,连转让费都打听好了。
“援朝,我手里有三万块积蓄。你呢?”她问得很直接。
我想了想,把我带回来的那点私房钱,加上店里分的那一半,总共还有五万多。“我有五万。”
“加起来八万,足够了。”刘霞眼睛发亮,“装修简单弄弄,进第一批货,还能剩点流动资金。名字我都想好了,叫‘霞援百货’。咋样?”
“咋叫这名?”我有点不好意思。
“咋了?难听啊?”刘霞瞪眼,“你援朝,我刘霞,合起来就是霞援。多吉利。”
我笑了。这个名字虽然土,但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和刘霞忙得脚不沾地。谈房租,签合同,清理店面,粉刷墙壁。刘霞有力气,搬货扛包不含糊。我心思细,负责陈列和记账。
我爸妈也来帮忙,我妈帮着打扫卫生,我爸则发挥老钳工的特长,把那些歪歪扭扭的货架修得稳稳当当。
邻居们路过,都探头探脑。
“老李家的儿子回来了,这是要干大事啊。”
“那女的是谁?刘霞?听说离了婚的?”
“啧啧,这俩人凑一块儿,不知道能成不。”
闲言碎语不少,但我不在乎了。现在的我,只想把店开起来,把日子过红火。
最让我意外的是我爸。他话少,但干活最实在。有一天晚上,我们都走后,他又折回来,拿着锤子钉子,把松动的门牌号又钉了一遍。
我正好忘了拿账本回来取,看见他在路灯下佝偻的背影,眼眶一热。
“爸,咋又回来了?”我走过去。
“哦,援朝啊。”我爸吓了一跳,遮掩道,“这钉子松了,我顺手弄弄。这店面是咱家的脸面,得结实点。”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以前总觉得我爸对我冷淡,现在才明白,父爱如山,只是不说罢了。他可能早就知道我在越南受气,只是不想戳破儿子的自尊。现在看我重新站起来,他就用这种方式默默支持我。
开业前一天,我和刘霞盘点货物。
“援朝,谢谢你。”刘霞突然说。
“谢我啥?”我正在整理牙刷,头也没抬。
“谢你愿意相信我。你知道的,我这人风评不好,离过婚,脾气又爆。很多人背后说我克夫,没人敢跟我合伙。”刘霞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落寞。
我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她。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很柔和,不再是白天那个泼辣的卖肉西施。
“刘霞,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轻声说,“我也不是什么成功人士。咱俩啊,都是半斤八两。既然凑一块儿了,就把店开好。至于别人怎么说,咱管不着,也别去听。”
刘霞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得对。咱过好自己的日子。”
开业那天,没搞什么隆重的仪式,只是放了挂鞭炮。街坊邻居都来捧场,我妈更是热情地给大家发糖。
我爸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晚上打烊,清点账目,第一天居然赚了两百多块。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好兆头。
我和刘霞在店门口坐着,一人一瓶汽水。
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很舒服。
“援朝,你看,天上的星星真亮。”刘霞指着天空。
我抬头望去,确实很亮。在越南,因为光污染和雾霾,很少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嗯,亮。”我点点头。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阿阮和那两个孩子了。不是我绝情,而是我发现,当你忙着让自己变好的时候,那些过去的伤痛,真的会慢慢淡去。
刘霞碰了碰我的瓶子:“为了新生活,干杯。”
“干杯。”
玻璃瓶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这声音,比我在越南听到的任何声音,都动听。
第五章 汇款单
日子像门前那条小河,不急不缓地流淌。
“霞援百货”的生意不算火爆,但也稳当。刘霞的猪肉摊总是围着一堆人,买肉的大爷大妈顺便溜达进我店里,买袋盐,打个酱油。慢慢地,店里也积累了不少回头客。
我和刘霞配合默契。她负责对外联络,性格泼辣,谁想占便宜门都没有;我负责内部管理和进货,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事,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开业后的第二个月,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越南的信。信封很皱,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阿阮写的。
我拿着信,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刘霞正在切肉,余光瞥见我,没吭声,只是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些。
我拆开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说她爸下葬了,家里没钱了,阿河又欠了赌债,催债的人天天上门。最后,她提到了两个孩子,说孩子想爸爸,问我要钱。
信的末尾,附着一张照片。是老大和老二的合影。老大瘦了,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怯懦。老二还小,趴在阿阮肩头,睡得正香。
我的心还是抽了一下。毕竟是亲骨肉,怎么能不想?
但我没有立刻去汇款。我把信叠好,放进抽屉里。
晚上回家吃饭,我妈看出来我有心事。
“援朝,有啥事跟妈说说。”我妈给我夹了块鱼腹肉。
我把信的事说了。我爸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汤。
“要我说,这钱不能汇。”我妈率先表态,“不是妈狠心。阿阮那一家子,就是个无底洞。你寄一万,他们能花两千,剩下八千全填了阿河的窟窿。这钱寄过去,不是救孩子,是助纣为虐。”
我爸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援朝,你自己拿主意。但要记住,救急不救穷。如果是为了孩子吃饭,可以给。如果是为了还赌债,一分别给。”
我点点头。第二天,我去邮局,没有汇钱,而是写了一封回信。
我在信里说,店刚开张,资金周转困难,暂时没钱。但我答应,每个月会给孩子们寄两百块人民币的生活费,直接寄到学校(如果他们上学的话)或者村里的诊所,不经过阿阮和阿河的手。
信寄出去后,我心里轻松了不少。我学会了设立边界。我爱我的孩子,但我不能纵容那个吞噬我的家庭。
一周后,阿阮的电话打来了。她在电话里哭喊着,骂我无情,骂我忘恩负义,说孩子饿得皮包骨头。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没有以前的慌乱,只有疲惫。
“阿阮,”我打断了她,“钱,我会按月寄。但如果你再把钱拿去给阿河还债,或者自己挥霍,那这钱我也停了。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义务养他们,但我没义务养你那个赌鬼弟弟。”
说完,我挂了电话,关机了。
刘霞靠在门框上,手里削着苹果:“骂完了?”
“嗯。”
“骂得好。”刘霞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你心软一次,她就蹬鼻子上脸。”
我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半个月后,我二舅急匆匆地跑来找我。
“援朝,不好了!你前丈母娘家的人找来了!就在你二舅妈家门口闹呢!”
我心头一惊。阿阮的母亲早年去世,我没见过。难道是她家的其他亲戚?
我跟着二舅跑回家。只见楼下围着一群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越南那种传统的奥黛,嘴里叽里呱啦说着越南话,旁边还跟着两个壮汉。
我妈站在楼道门口,脸色铁青,挡着不让他们上楼。
看见我,那女人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骂。我听明白了,她是阿阮的姑姑。这次来,是替阿河讨债的。他们说阿河因为还不上赌债,被高利贷打断了腿,要我出医药费和赔偿费,张口就是五万。
周围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援朝的前妻家的人?这也太不讲理了。”
“跨国纠纷啊,这可麻烦了。”
“看那架势,是要讹钱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前的我,面对这种阵仗,肯定会慌得六神无主,然后掏钱了事。但现在,我不怕了。
我用越南语冷冷地回了一句:“这里是中國,不是越南。有什么事,找警察。”
那女人一愣,显然没想到我能说这么流利的越南语,而且态度这么硬。
“你……你无情无义!阿阮是你孩子的妈,阿河是你舅子!他腿断了,你不管?”那女人继续叫嚣。
“阿河的腿是怎么断的?是赌债,不是我打断的。”我寸步不让,“我每个月给孩子寄生活费,尽到了父亲的责任。至于你们,谁也没资格找我要钱。再闹,我就报警,告你们非法入境和敲诈勒索。”
说完,我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那女人一看我真敢报警,脸色变了变。他们这种人,其实就是欺软怕硬。在越南,他们觉得我人生地不熟好欺负。到了中国,他们心里其实虚得很。
“你……你等着!”那女人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两个壮汉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邻居们发出一阵唏嘘。
“援朝这小子,硬气了啊!”
“就该这样,不然没完没了。”
我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背:“吓着没?”
我摇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刚才那一刻,我感觉到我妈就在我身后,那种支持是无声的,却是最有力的。
上楼后,刘霞也听说了这事,她骑着三轮车赶了过来。
“人呢?跑了?”刘霞挥舞着拳头,“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娘拿剔骨刀跟他们拼了!”
看着刘霞那护犊子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
“笑啥?老娘说真的!”刘霞瞪我。
“笑你像个大侠。”我说。
“大侠就大侠。”刘霞哼了一声,“援朝,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别出面,交给我。我嗓门大,骂不死他们。”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一年前在越南的那个夜晚,我是多么的恐惧和无助。而现在,面对同样的刁难,我却能从容应对。
这种改变,不是因为我变强了,而是因为我有了根。我有了自己的店,有了支持我的父母,还有了刘霞这样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
我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我都能扛过去。因为,我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漂泊的李援朝了。
第六章 中秋节的月饼
中秋节快到了。
街上到处弥漫着月饼的香味,商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年味(节味)渐浓。这对于中国人来说,是团圆的日子,但对于我这样的“半路夫妻”来说,却有点尴尬。
我和刘霞的店门口也摆上了月饼礼盒。生意比平时好了不少,大家买完肉,顺手拎盒月饼,图个方便。
“援朝,今晚去我家吃饭吧。”刘霞一边给顾客装月饼,一边状似随意地说,“我妈说想见见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见家长,这是个敏感的话题。我和刘霞虽然走得近,但还没正式确定关系。她妈是个退休教师,以前就不同意她第一段婚姻,现在对我也肯定有顾虑。
“会不会……不太合适?”我犹豫道。
“有啥不合适?”刘霞大大咧咧地说,“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去我家凑个热闹呗。我妈做了好多菜,咱俩去还能多喝两杯。”
看她期待的眼神,我不忍拒绝。“那……好吧。需要买点啥礼物不?”
“不用,人去就行。我妈那人,实在。”刘霞笑了。
晚上,我提着一盒店里最好的月饼,跟着刘霞去了她家。她家住在一个老教师家属院里,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书卷气很浓。
刘霞妈,我以前叫李阿姨,现在见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李阿姨看起来很慈祥,戴着眼镜,正在看电视。
“妈,援朝来了。”刘霞喊了一声。
李阿姨抬头,打量了我一下,笑着点点头:“是援朝啊,快坐。听刘霞说你店里忙,辛苦了。”
“不辛苦,阿姨。”我把月饼递过去,“一点心意,祝您中秋节快乐。”
“哎哟,还买东西干嘛,太客气了。”李阿姨接过月饼,放在桌上,然后给我倒了杯热茶,“听你妈说,你在越南吃了不少苦?”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我妈和李阿姨私交还不错,连这事儿都知道。
“还好,都过去了。”我谦虚地说。
“过去了就好。”李阿姨叹了口气,“年轻人,哪有不摔跤的。关键是能爬起来。刘霞这丫头也是,以前眼光不好,嫁错了人。你们俩现在搭伙过日子,我举双手赞成。但有一点,援朝,你得记住,过日子要实在,不能耍滑头。”
“妈,你咋又说这个。”刘霞有些脸红。
“阿姨您放心,我懂。”我认真地点头,“我以前就是太实在,吃了亏。现在学乖了,但对人绝对真诚。刘霞是个好人,我能和她一起开店,是我的福气。”
李阿姨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那顿饭吃得格外温馨。红烧肉,糖醋鱼,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李阿姨一直给我夹菜,问我工作上的事,问我爸妈的身体,就是不提我和刘霞的关系。
这种含蓄的认可,比什么都让我感动。
吃完饭,我和刘霞帮着收拾碗筷。李阿姨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忙碌的背影,笑着说:“这才像个家的样子。”
回家的路上,月色如水。
“我妈挺喜欢你的。”刘霞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有些得意。
“是你妈善良。”我说。
“嘿,你这人,咋不会顺着杆子爬呢?”刘霞停下脚步,看着我,“我妈那意思,你听不出来啊?她同意咱俩处对象。”
我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细小的绒毛,显得格外柔和。
“刘霞,”我轻声说,“我离过婚,还有两个孩子在越南。我可能不是个好选择。”
“谁要你当好选择了?”刘霞翻了个白眼,“我也离过婚。咱俩都是二茬货,谁也别嫌弃谁。至于孩子,你有责任,我也有。以后挣了钱,该寄还得寄。我不拦着你。只要你心里有我,有这个家,就行了。”
我的心被狠狠撞击了一下。阿阮从未给过我这种踏实感。她总是索取,总是哭诉,总是让我觉得亏欠。而刘霞,她独立,她坚强,她甚至愿意包容我的过去。
“好。”我听见自己说,“那我们就试试。不过,我可能不会说甜言蜜语。”
“谁稀罕你那甜言蜜语。”刘霞嘴硬,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只要你别像以前那样,啥事都憋在心里,跟我商量着来就行。”
“嗯,商量着来。”
我们牵着手,走在月光下。虽然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但这种十指相扣的温暖,却胜过千言万语。
回到家,我看见我爸妈还没睡,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回来,我妈问:“吃饭了?”
“吃了,在刘霞家吃的。”我说。
我爸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好。有个伴,互相有个照应。”
我知道,这就是我爸的祝福。
那一夜,我睡得很香。梦里,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梦里,有月饼的甜香,有刘霞的笑脸,还有爸妈欣慰的目光。
中秋节这天,我给阿阮汇了当月的生活费。在附言栏里,我写了一句话:“祝孩子节日快乐。”
我不知道阿阮看到会是什么心情。但我知道,我已经放下了。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希望。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勇敢的决定——离开那个消耗我的泥潭,回归这片滋养我的土地。
第七章 算账
日子像流水一样,一晃就是半年。
“霞援百货”在街坊邻居中有了口碑。大家都说,老李家的儿子回来了,变得能干又实诚,那个刘霞也是个痛快人。
这半年,我和刘霞的关系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我们没有正式宣布什么,但大家都默认了我们是一对。她会在我忙不过来时帮我看店,我也会在她生理期肚子疼时给她煮红糖水。这种细水长流的陪伴,比什么轰轰烈烈都来得实在。
但生活总不会一帆风顺。这天下午,阿河居然又出现了。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拄着拐杖,一条腿看起来确实不太灵便。他堵在店门口,用蹩脚的中文喊着:“姐夫,姐夫,借我点钱,我要吃饭,我要看病!”
周围的顾客投来异样的目光。刘霞正在剁骨头,听见声音,抄起砍刀就出来了。
“哪儿来的瘸子?滚远点!再不走,老娘剁了你!”刘霞凶神恶煞。
阿河吓得一缩,但看见我,又壮起胆子:“姐夫,我是阿河啊!你看我腿断了,可怜可怜我。以前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吧。只要给我一万块,我就回越南,再也不来了。”
我看着他。这半年来,我几乎忘了这个人。现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心里没有恨,只有怜悯。这半年的沉淀,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阿河的腿是被高利贷打残的,但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阿河,”我走过去,挡在刘霞前面,示意她别冲动,“我不是你姐夫。我和你姐姐已经离婚了。”
“姐夫,你不能这样……”阿河还想哭诉。
“闭嘴。”我打断他,“我现在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可以给你钱,但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阿河眼睛一亮,以为有戏。
“我给你两百块。”我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这是路费。你拿着钱,立刻回越南去。如果你再去我家闹,或者再去骚扰阿阮和孩子,我就报警。这二百块,是你最后一次从我这里拿到钱。听懂了吗?”
阿河看着那两百块,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这两百块根本不够做什么,但他也看出了我的坚决。在刘霞那明晃晃的砍刀威胁下,他最终还是颤巍巍地接过了钱。
“姐夫……不,老板,谢谢……”他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散去。刘霞把砍刀往案板上一插,哼道:“便宜他了。就该给他五十,让他走回去。”
我苦笑了一下:“算了,多给他一百五,买个清净。以后,他再也不会来了。”
“你就是心软。”刘霞白了我一眼,但眼神里却没有责怪,反而有一丝欣赏,“不过,你刚才那股劲儿,挺帅的。”
晚上回家,我跟我爸聊起这事。我爸听完,沉默了半晌,说:“援朝,你做得对。给人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后路。但这钱给得值,买断了孽缘。”
我点点头。是的,这二百块,不仅仅是路费,更是一道分界线。从此以后,我和那个家庭的纠葛,只剩下每个月给孩子的生活费。其他的,与我无关。
又过了一周,我收到了阿阮的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谢谢你给阿河的路费。我会带好孩子,不再打扰你。”
看着这封信,我长舒了一口气。看来阿河真的回去了,阿阮也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刘霞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信写得倒像是人话。看来那二百块真管用。”
“嗯,结束了。”我说。
“还没完全结束呢。”刘霞指了指我的胸口,“心里那道坎,得自己过去。”
我知道她说得对。虽然肉体上的纠缠断了,但心理上的阴影还在。每当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那两个孩子。但我不再为此感到痛苦,而是转化为一种责任感。我每个月按时汇款,确保他们能吃饱穿暖,这就够了。我不能因为愧疚,就毁了自己新的人生。
周末,刘霞提议去逛逛商场。她看中了一件大衣,试穿了一下,很漂亮。但她看了看价格标签,又脱了下来。
“太贵了,一千多呢,够咱进好几箱货了。”她舍不得。
我拿起那件大衣,重新披在她身上:“好看,就买了。咱现在不缺这一千块。你整天在肉摊前站着,风里来雨里去的,也得对自己好点。”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直接去收银台付了账。
刘霞穿着新大衣,走出商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援朝,你对我真好。”
“是你对我好。”我说,“以前我总想着讨好别人,现在才知道,对你好,我才快乐。”
刘霞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援朝,我们要不要考虑把店扩大点?旁边那家理发店好像要转让。”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我眼睛一亮,“我观察过了,这地段不错。如果我们能把隔壁盘下来,一半做超市,一半卖肉,那就是这一片最大的综合店了。”
“那就干!”刘霞干劲十足,“钱不够的话,我去跟我妈借点。”
“不用,我手里还有点积蓄。再找银行贷点款,应该够了。”我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这一晚,我们聊到了深夜。聊未来的店铺装修,聊进货渠道,聊怎么招人。我们不再是两个受伤的孤独者,而是两个为了共同目标奋斗的合伙人。
睡前,刘霞忽然说:“援朝,以后我们要是有个孩子,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的心猛地一颤。这是我潜意识里一直逃避的话题。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握住她的手:“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不过,如果是女孩,我一定把她宠上天,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如果是男孩,我要教他怎么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尊重女性,怎么守住底线。”
刘霞的眼睛湿润了:“你说得真好。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李援朝不见了,现在的李援朝,让我很有安全感。”
我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但我知道,我心里的那个月亮,终于圆满了。
第八章 隔壁的老张
盘下隔壁的店面,比想象中要顺利。
房东是个爽快人,看我和刘霞踏实肯干,租金还降了一成。装修的那些天,我和刘霞忙得脚不沾地。我爸也来帮忙,带着他那套老木匠工具,给我们打了几组结实的货架。
街坊老张,在我们隔壁卖五金配件,是个热心肠。看我们忙不过来,经常过来搭把手,递个钉子锤子什么的。
“援朝啊,小刘啊,慢点干,别累着。”老张总是笑呵呵的,“这生意啊,就像煲汤,得小火慢炖,急不得。”
我很敬重老张。他五十多岁,老婆前几年病逝了,儿子在外地工作,他就一个人守着这个小店。日子过得清淡,但心态极好。每天早晨开门,他都会先把店门口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泡一壶浓茶,坐在门口看报纸。
有一天中午,我和刘霞在吃盒饭,老张端着一盘饺子过来了。
“刚包的,多了一点,你们俩尝尝。”老张把盘子放在柜台上。
“哎呀,张叔,这怎么好意思。”刘霞连忙起身。
“有啥不好意思的,街坊邻居的。”老张摆摆手,“援朝,我看你这店扩大了,以后生意肯定好。不过,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你以前那个毛病,就是太软,容易让人拿捏。现在硬气了,但也不能太过,该软的时候还得软。”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老张虽然只是个小店主,但在这条街上几十年,见识过的风浪比我多。
“张叔,您说得对。我就是有时候把握不好这个度。”我诚恳地说。
“度嘛,得自己悟。”老张呷了口茶,“就像我,以前我老婆在的时候,我啥也不管,她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走了,我一下子懵了。刚开始那会儿,脾气暴躁,跟顾客吵架,差点把店赔进去。后来我想通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磕磕绊绊?日子还得过。我就学着慢下来,对人笑,对己严。你看,现在不也挺好?”
老张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我心头的迷雾。是啊,我以前的问题,不只是软弱,还有极端。要么一味退让,要么彻底决绝。其实,生活需要的是一种韧性,像竹子一样,能弯腰,但不折断。
“张叔,谢谢您。”我由衷地说。
“谢啥。”老张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对了,小刘,你那猪肉摊,以后能不能给我留块五花肉?我想包饺子。”
“没问题!张叔您以后尽管说,想要哪块留哪块!”刘霞拍着胸脯保证。
从那以后,我和老张的关系更近了。空闲的时候,我会搬个小马扎坐在他店里,听他讲过去的故事。他说他年轻时也想去南方闯荡,最后还是留了下来,守着这个老店。他说,平凡才是生活的本质,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往往都藏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
这种朴素的哲学,深深地影响了我。我开始学着享受这种平淡的日子。早上和刘霞一起去进货,中午一起吃盒饭,晚上一起算账,然后手牵手回家。周末陪爸妈吃顿饭,或者和刘霞去看场电影。
这种生活,没有在越南时的那种紧张感,也没有那种时刻需要讨好的压抑感。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真实。
然而,平静的生活总是会被打破。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封律师函。
发函的是越南的一家律师事务所,代表阿阮起诉我,要求增加孩子的抚养费,理由是物价上涨,孩子生活困难。
我拿着律师函,手有点抖。刘霞拿过去看了一眼,冷笑道:“这阿阮,真是给脸不要脸。这都离了半年了,还来这一出?”
我也有点火大。但我很快冷静下来。我知道,如果我冲动地回击,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中。
我咨询了一位在南宁做涉外法律的朋友。朋友告诉我,中越两国关于抚养费的执行是个难题,只要我坚持在国内支付,他们很难强制执行。而且,我现在支付的金额已经高于越南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
“援朝,别理他们。”朋友建议,“如果他们真的起诉,你就应诉。但这种跨国官司,他们耗不起。”
我采纳了朋友的建议。我没有回信,也没有增加汇款金额,只是照常按月寄出那两百块。
果然,过了两个月,那边没了动静。律师函成了废纸一张。
这件事让我明白,面对无理取闹,最好的反击不是愤怒,而是无视。你的生活节奏,不应该被跳梁小丑打乱。
那天晚上,我和刘霞在盘点货物。老张又端着一盘花生米过来了,还带来了一瓶白酒。
“庆祝你们新店开张满月,来,喝点。”老张给我们倒上酒。
我端起酒杯,敬了老张一杯:“张叔,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指点。我以前总觉得,生活要有个惊天动地的变化才算精彩。现在觉得,守着这个小店,守着身边的人,平平淡淡,才是真。”
老张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援朝,你开窍了。这人啊,就像这酒,得沉淀沉淀,才出味儿。”
刘霞也举起杯子:“张叔,我也敬您。以前我觉得援朝这人太闷,现在觉得,他这股子沉稳劲儿,挺招人稀罕的。”
我们三人碰杯,酒液在杯中荡漾。
窗外,华灯初上。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而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港湾。
那个曾经在越南瑟瑟发抖的李援朝,已经彻底死去了。活着的,是一个在烟火人间中,学会了温柔与坚韧的李援朝。
第九章 雨夜
南方的雨季来得突然。
那天晚上,暴雨倾盆,电闪雷鸣。我和刘霞刚把店门关好,准备回家。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门外站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冻得瑟瑟发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娃娃。
“叔叔,阿姨,能躲躲雨吗?”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和刘霞对视一眼,赶紧把她拉进屋里。刘霞拿来干毛巾,我倒了杯热水。
“你家在哪?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刘霞柔声问道。
小女孩叫小雅,是隔壁街的,爸妈吵架,她害怕,就跑出来了。
“叔叔阿姨,我冷。”小雅缩成一团。
刘霞二话不说,解开外套,把小雅裹在怀里,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派出所。
等警察来的这段时间,我烧了热水,刘霞帮小雅换了身干衣服(店里正好有以前进的童装样品)。小雅依偎在刘霞怀里,渐渐停止了颤抖。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刘霞对待一个陌生孩子的这份母爱,是如此的自然和温暖。我想起了我的两个孩子,如果他们也在身边,刘霞一定也会这样对他们吧。
警察来了,联系上了小雅的父母。她爸冒雨赶来,一脸焦急和愧疚。看见小雅安然无恙,连连向我们道谢。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夫妻吵架,吓着孩子了。”小雅爸红着眼圈说。
“以后注意点,别在孩子面前吵。”刘霞严肃地说,“孩子心灵脆弱,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送走小雅父女,我和刘霞关好店门,准备回家。外面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刘霞,”我突然开口,“如果……如果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你会是个好妈妈。”
刘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当然。不过,你也得是个好爸爸。别像以前那样,老是板着脸。”
“嗯,我学。”我伸出手,“雨大,我背你吧。”
刘霞捶了我一下:“谁要你背!多大的人了。”嘴上这么说,她却主动把手塞进了我的掌心。
我们撑着一把伞,走在雨夜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路面湿滑,我们走得很慢。
“援朝,刚才那孩子,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刘霞突然说,“我爸妈也老吵架,每次我一害怕,就躲在被子里哭。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要是有孩子,绝对不让他受这种委屈。”
我握紧了她的手:“以后不会了。我们的家,永远是温暖的。”
“嗯。”刘霞把头靠在我肩上,“援朝,谢谢你。谢谢你没嫌弃我是个二婚,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过这种平淡的日子。”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越南那个泥潭里挣扎,或者回国后像个孤魂野鬼一样飘着。是你给了我家的感觉。”
我们在雨中相拥。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回到家,我妈看见我们淋湿了半边身子,赶紧拿来干毛巾。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打车回来。”我妈埋怨道。
“妈,走着回来的,聊聊天挺好。”刘霞笑嘻嘻地说。
我爸在客厅里,看着我们,眼里满是欣慰。他起身去厨房,端出了一锅热腾腾的姜汤:“赶紧喝了,驱驱寒。”
那晚,我们喝着姜汤,聊着家常。窗外的雨声,成了最美妙的背景音乐。
我突然意识到,所谓的幸福,并不是拥有多少财富,也不是地位有多显赫。幸福就是在这个下雨的夜晚,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姜汤,有一群爱你的人在身边。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梦里没有越南的橡胶林,没有阿阮的哭泣,只有刘霞温暖的怀抱,和小雅那张可爱的笑脸。
第二天醒来,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刘霞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煮粥。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真实,温暖。
我走到厨房,从后面抱住刘霞。
“干啥呢,痒。”刘霞扭动着身子。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我说。
“肉麻。”刘霞嘴上嫌弃,脸上却笑开了花。
吃早饭的时候,我爸突然说:“援朝,我和你妈商量了,把老房子的房产证找出来了。那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好。你们要是想扩大生意,或者以后要买房,就拿去抵押了当首付。”
我和刘霞都愣住了。那老房子,是他们二老的养老本啊。
“爸,妈,这不行。那是你们的……”我急忙拒绝。
“你这孩子,跟我们客气啥。”我妈打断我,“你们过得好,我们才安心。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你们派上用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钱只能用来正经做生意,或者买房子,不能瞎折腾。”
我看着爸妈斑驳的白发,眼眶湿润了。这就是中国式的父母,他们可能不会说漂亮话,但他们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孩子。
“爸,妈,谢谢你们。但这钱我们现在不需要。”我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们自己能挣。你们的房子,留着养老。以后等我们赚了钱,给你们买更好的。”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笑容:“好,好。有骨气。那我们就等着享你们的福了。”
刘霞也在旁边使劲点头:“爸,妈,放心吧。我和援朝一定好好干,以后给你们买大房子,带电梯的那种!”
一家人哄堂大笑。
阳光洒满餐桌,这一刻的温馨,千金不换。
第十章 年夜饭
腊月二十八,街上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
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我们的店从早到晚没个闲时候。刘霞的肉摊前更是排起了长队,我也忙得脚不沾地,收银、补货、搬运,一刻不停。
虽然累,但心里是充实的。看着抽屉里的钞票一天天变厚,那种成就感是实实在在的。
这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不是阿阮写的,而是越南那边的学校老师写的。信里附了一张照片,是老大和老二在学校的合影。照片上,两个孩子穿着整洁的校服,虽然瘦了点,但精神状态不错。老师告诉我,他们很听话,学习也很努力,特别是老大,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随信还附了一张纸条,是老大用稚嫩的笔迹写的汉字:“爸爸,新年快乐。我和弟弟很好,您不用担心。我们会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这是我离婚后,第一次收到孩子的信。以前阿阮总是说孩子想我,但我总觉得那是为了要钱。这次,看着孩子真诚的祝福,我感受到了那份割舍不断的血缘亲情。
“咋了?孩子来信了?”刘霞看见我掉泪,凑过来问。
我点点头,把信递给她。
刘霞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揽住我的肩膀:“援朝,孩子挺懂事的。这信,说明他们没被那个环境带坏。挺好的。”
“嗯。”我擦了擦眼泪,“我想给他们多寄点钱,买身新衣服,再买点学习用品。”
“应该的。”刘霞非常支持,“这是好事。我这儿还有点闲钱,你一起汇过去吧。过年嘛,让孩子高兴高兴。”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谢刘霞。她没有因为那是前妻的孩子而心生芥蒂,反而支持我尽父亲的责任。这种大度和善良,让我更加确信,选择她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除夕那天,我们早早关了店门。按照惯例,我和刘霞先去给我爸妈送年货,然后去刘霞家吃年夜饭。
李阿姨今年格外高兴,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我爸妈也被请了过来,两家人凑在一起,热闹非凡。
饭桌上,李阿姨举杯:“今天这顿饭,意义非凡。援朝和刘霞这半年多,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我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希望新的一年,你们俩继续加油,早点把婚事办了,我好抱外孙!”
大家都笑了起来,纷纷起哄。我和刘霞对视一眼,脸上发烫,但心里却是甜的。
我爸也端起酒杯:“亲家母说得对。援朝这孩子,以前太闷,太老实。这半年,我看着他变开朗了,也更有担当了。这多亏了刘霞。来,我敬你们年轻人一杯。”
我妈也笑着说:“是啊,看着你们好,我们这些老的就放心了。明年啊,我和他爸合计着,把老房子翻新一下,以后给你们带孩子住。”
大家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窗外,烟花爆竹此起彼伏,映红了半边天。屋内,暖气洋洋,饭菜飘香。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恍如隔世。一年前的除夕,我还在越南那个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听着阿阮一家的抱怨和争吵,心里充满了压抑和绝望。而现在,我却被温暖和爱包围着。
“援朝,发啥呆呢?快吃饺子!”刘霞夹了个饺子放到我碗里。
我回过神,咬了一口饺子,热气腾腾,馅儿很足。
“好吃吗?”刘霞问。
“好吃。”我点点头,“比任何时候的都好吃。”
这顿年夜饭,我吃得格外香甜。不仅仅是因为饭菜可口,更因为这是一顿团圆的饭,一顿充满希望的饭。
吃完饭,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刘霞靠在我肩膀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我轻轻揽着她,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
我爸和我妈坐在另一边,手牵着手,看着电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李阿姨则在收拾碗筷,嘴里哼着小曲。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我突然明白,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就是此刻的安宁与温馨。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大家互道祝福,迎接新的一年。
我闭上眼睛,许下一个愿望:愿家人安康,愿生意兴隆,愿我和刘霞的爱情能够开花结果。
零点过后,烟花照亮了夜空。我抱着刘霞,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的烟火。
“刘霞,新年快乐。”我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新年快乐,援朝。”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笑着回应。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就像我们的生活,虽然有过灰暗,但只要坚持下去,总会迎来绚烂的时刻。
这一年,我三十二岁。我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异国他乡的那个“家”,但我找回了自己,收获了真正的爱情,重建了生活的信心。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许还会有风雨。但我不怕。因为我有爱我的家人,有并肩作战的爱人,还有一颗已经强大起来的心。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关于失去、觉醒、治愈和重生的故事。
故事还在继续,生活还在前行。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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