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卖200万份，然后呢？

有个问题想问你：一个开发团队，刚参与完的项目24小时卖了200万份，这算不算成功？大多数人估计会点头。但如果你就是那个团队的一员，两周前刚收到裁员通知，你还会觉得"成功"这两个字跟自己有关吗？

育碧巴塞罗那工作室的开发者们现在可能正在想这个问题。

先交代背景。育碧巴塞罗那参与了《刺客信条：黑旗 重制版》的开发，具体负责的是潜水支线关卡——就是那种在水下探索、躲避鲨鱼的附加内容，原版《黑旗》里也有类似玩法，当时是由另一支团队和巴塞罗那团队分别做的。这次重制版里，巴塞罗那这边把水下关卡整个重做了一遍。

然后游戏上架，数据很好，大概24小时内卖了200万份。这个速度放在整个系列里都算不错的开局。但就在游戏发售前两周，巴塞罗那工作室的AC团队接到通知：他们被纳入了一轮集体裁员计划。

上个月育碧宣布的这轮裁员，整体规模是380人，涉及温尼伯、贝尔格莱德（那间办公室会完全关闭）、巴塞罗那，以及公司的全球发行部门。按罢工传单上的说法，巴塞罗那这边会有51人在未来几周离职。

游戏卖得好，做游戏的人却要走——这个时间线本身就有点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巴塞罗那的技术兼玩法动画师 Manel Cota 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条帖子，措辞相当直接。他说育碧巴塞罗那做了所有水下关卡，"而现在那个团队正在被裁掉，因为育碧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 :)"——对，原文里带了个微笑表情，那种看了心里发凉的微笑。

质量保证主管 Isabel Codina García 在领英上的说法更克制一些。她用了个词叫"苦乐参半的一天"，提到巴塞罗那有一部分员工在这个项目上干了超过两年。然后话锋一转：游戏发售前两周，整个AC团队被告知了裁员计划。你想想这个节奏——做了两年，临上线前两周，告诉你不用跟后续了。

昨天，也就是7月13日，工人们宣布会从今天（7月14日，周二）开始罢工，持续接下来几天。罢工传单上的措辞也直接："公司背弃了我们。多年来我们一心扑在这个团队上，现在却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辛勤工作的回报就是丢工作。"

这里需要稍微理一下各种说法。育碧官方的裁员公告是上个月发的，讲的是380人规模的调整。罢工传单说的是巴塞罗那51人受影响。工作室员工的说法是"整个AC团队被告知裁员"。这几组数字在口径上不完全一样，但主线是清楚的：巴塞罗那做《黑旗 重制版》的那拨人，不会留下了。

育碧巴塞罗那之前主要做的是支援型工作，给其他更大的育碧工作室打辅助——像《疯兔》系列、《星际迷航：舰桥船员》这些项目他们都参与过。按IGN目前了解到的信息，育碧后续的计划是把巴塞罗那工作室完全转向《彩虹六号》系列的开发，不再碰其他IP。也就是说，在这个重制版项目之后，整个工作室的方向都被调整了。

这不是育碧第一次做这种规模的组织变动。翻翻时间线：今年1月，公司取消了6款游戏，包括《波斯王子：时之砂》重制版，同时完全关闭了两间工作室——育碧斯德哥尔摩和育碧哈利法克斯——还在阿布扎比办公室、《特技摩托》开发商 RedLynx 和《阿凡达》相关项目那边进行了裁员。3月，老牌汤姆·克兰西游戏工作室 Red Storm Entertainment 确认有105人离职，工作室规模被永久缩小。而这个 Red Storm 裁员之前，从2022年起育碧已经搞过三轮裁员。

所以今年这个节奏，可以说是从开年就没停过。关工作室、砍项目、裁人，然后6款游戏没了，其中还包括一个老玩家等了好多年的《时之砂》重制。

回到巴塞罗那这件事本身。矛盾就在于时间点的错位：商业成功的消息和团队解散的消息几乎是前后脚到的。一个项目卖出了200万份的首日成绩，说明市场需求是确实存在的，《黑旗》这个IP的号召力也在线。但做水下关卡的这拨人，没机会跟着这个项目往下走了——甚至没机会看到发售后的数据和玩家反馈。

Isabel Codina García 在帖子里提到的那句"苦乐参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乐的是自己参与的东西上线了，成绩还不错。苦的是自己不用再跟这个项目有任何关系了。

从玩家角度看，这个事情其实挺远的。你玩着《黑旗 重制版》，潜进加勒比海的水底，躲鲨鱼，搜沉船，体验挺好。但你可能不会去想：做这段内容的团队，现在在干什么。这就是游戏工业的一个切面——玩家消费的是最终产品，生产链条上的具体的人，往往在产品发光之前就消失在机器里了。

值得注意的是，罢工传单里写的"永远不会看到劳动的成果"，不完全是一句情绪话。对于开发者来说，游戏的销量数据、玩家口碑、媒体评分、社区讨论——这些反馈其实构成了"成果"的一部分。但如果你在产品上线前就知道自己要走了，你就会错过所有这些后续。做完了，看不到了，这个体验在创意行业里尤其难受。

另外还有一个细节。Cota 那条帖子里提到的"育碧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背后可能指向的是公司内部的某种评估逻辑。具体评估标准是什么，外界不知道，但结果很直观：参与了一个卖得不错的项目，没有改变这拨人被裁的命运。这倒不是说游戏卖得好就一定人人都该留下——公司调整方向、缩减规模有自己的账本——只是在外部观感上，这种"产品成功+团队解散"的并置会让人本能地问一句：到底什么才算贡献？

罢工今天开始了，接下来几天还会继续。最终有多少人受影响、是否有谈判空间、从"全部转向彩六"这个方向会不会再有调整——这些目前都没有更多官方信息。育碧这边除了上个月的裁员公告之外，没有对巴塞罗那团队的情况单独发声明。

至于《刺客信条：黑旗 重制版》本身，游戏已经上了，数字在那儿，200万份的首日销量是好是坏，市场会继续给答案。只是对于那些做了水下关卡的巴塞罗那开发者来说，这个答案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已经在两周前被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