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国力的感知,是从超市开始的。
九十年代中期,一个东欧的工程师揣着两百美元月薪,走进当地新开的家乐福,货架上摆着法国的奶酪、德国的刀具、美国的可乐。他拿起一瓶海飞丝,价格是他日薪的五分之一。那时候他觉得,西方的富有是一种物理定律,像万有引力一样不可动摇。
将近三十年过去了,这个工程师的孙子如今在布加勒斯特做程序员,月薪一千五百欧元。他依然逛家乐福,只不过货架深处多了一个角落,摆着从义乌漂洋过海来的手机壳和蓝牙耳机。他手里的那部手机,是他分期买来的苹果最新款,但充电线和无线充电器,都是在速卖通上从深圳的卖家那里买的。
这个世界并没有像三十年前人们想象的那样运转。苏联解体后的那个单极时刻,所有人都以为历史将沿着一条笔直的铁轨前进,终点站就是华盛顿。但实际上,那列火车只开了一小段,就拐进了一个没人预料到的岔路口。
岔路口的一端,站着那个曾经被宣判了无数次死刑的美国,它比一九九零年时庞大得多。岔路口的另一端,站着一些在三十年前几乎不存在于任何战略家雷达屏幕上的新面孔。这不是一个关于衰落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坐标体系混乱的故事。
美国在九十年代初打赢海湾战争的时候,全世界感受到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不是因为美军伤亡了多少人,恰恰相反,是因为美军几乎没有伤亡。一场战争打完,阵亡人数只有一百四十八人,其中还有三十五人死于友军误伤。这个数字让当时世界各国的总参谋部都沉默了。那是一九九一年,苏联还没正式咽气,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星球上只剩下一个超级大国了。
![]()
那个时候,美国的经济总量是日本的将近两倍,是德国的将近四倍。听起来差距很大,但远没有今天这么离谱。一九九一年日本的GDP是三万五千亿美元左右,美国是六万一千亿美元。日本的人均GDP已经超过了美国,东京的地价能买下整个加利福尼亚。索尼买下了哥伦比亚影业,三菱买下了洛克菲勒中心。美国人自己都在恐慌,书店里最畅销的书叫《日本第一》,满街都是学日语的培训班。
后来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日本的资产泡沫破了,一头栽进了一个长达三十年的泥潭。二零零零年的时候,日本GDP还有四万九千亿美元,到了二零二四年,这个数字变成了四万两千亿美元,被德国反超,掉到了世界第四。这四万两千亿美元,是按照日元兑换成美元计算的,如果考虑到日元这些年惊人的贬值幅度,实际购买力的缩水更加触目惊心。名古屋一个普通公司职员的年薪,三十年前是六百万日元,今天几乎还是这个数,但一碗拉面的价格从五百日元涨到了一千二百日元。
不仅仅是日本。南欧的情况不需要查数据,只要去一趟雅典或者里斯本就能看见。市中心成片的店铺挂着招租的牌子,年轻人拿着硕士学历在咖啡馆里端盘子,月薪八百欧元。意大利的实际工资水平,在过去二十年里几乎原地踏步。一个米兰的中学教师,每个月拿到手的钱,扣掉房租,剩下的部分和两千年初相比没有任何增加,但物价涨了不止一轮。
拉丁美洲更是如此。阿根廷在上世纪初曾经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歌剧院、林荫大道,完全仿照巴黎建造。到了一九八零年代,阿根廷的人均收入还能排进世界前三十。之后就是无休止的通货膨胀、债务违约、货币崩溃,一轮又一轮,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莫比乌斯环。二零二四年阿根廷的通货膨胀率突破了百分之二百,超市里的价签每隔几天就要换一次,老百姓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是冲去换成美元,否则隔一夜就贬值一大截。
撒哈拉以南的非洲,情况更加残酷。这些国家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现代化进程的门槛。全球八十多个低收入国家里,绝大部分集中在这片大陆。你很难想象,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非洲有六亿人用不上电。六亿人,相当于整个欧洲的人口。他们的夜晚,是靠煤油灯和篝火照亮的。至于工业生产,能造出水泥和螺纹钢的国家在非洲已经算是工业强国。全世界将近两百个国家里,能够独立制造一颗子弹的国家,不超过两成。一颗子弹,不需要芯片,不需要稀土,只需要黄铜和火药,还有一套最基础的金属加工工艺,但全球八成国家做不到。
这些国家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甚至倒退键。而在它们停下来的这三十年里,美国没有停。
克林顿执政的那八年,是美国经济狂飙突进的黄金年代。互联网革命爆发,纳斯达克指数从三百多点一路冲到五千多点,硅谷的车库里不断冒出新的科技公司。政府财政从赤字转为盈余,失业率降到百分之四以下。那个时候,美国的军费开支占全球比例已经接近四成,海军舰队在全球每一个关键水道游弋。九一一事件之后,军费更是一路狂飙,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两场仗打下来烧掉了数万亿美元,即便如此,美国经济依然在增长。到了二零零八年,次贷危机爆发,雷曼兄弟倒闭,所有人都以为美国要完了。结果美联储直接开启印钞机,三轮量化宽松,海量美元注入市场,美国企业迅速修复资产负债表,科技巨头继续高歌猛进。危机只持续了两年,美股就开启了长达十余年的大牛市。
![]()
二零二五年的美国,经济总量接近三十万亿美元。单看这个数字不够直观,这么来理解:加利福尼亚一个州的经济总量,超过了整个印度,而印度是拥有十四亿人口的所谓“五常之下第一大国”。德克萨斯州的GDP超过俄罗斯,纽约州的GDP超过加拿大。美国人均GDP已经超过八万美元,是日本的将近三倍,是中国的六倍多。在全球头部科技公司里,微软、苹果、英伟达、谷歌、亚马逊、Meta,这六家公司市值加起来超过十万亿美元,超过了德国加日本加英国加法国加意大利全年GDP的总和。
这不是什么虚胖的数字游戏。把这些公司拆开来看,每一项技术背后都有实打实的垄断性优势。智能手机和电脑的操作系统,谷歌的安卓和微软的Windows,加起来占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份额。苹果的iOS占了剩下的大部分。全球所有的手机和个人电脑,只要开机,就得给美国人交钱,这个格局已经维持了二十年,看不到任何改变的迹象。芯片设计领域,英特尔和AMD垄断了个人电脑和服务器的处理器,英伟达垄断了人工智能训练芯片,高通和苹果垄断了手机处理器。芯片制造设备,荷兰的阿斯麦尔生产的光刻机独步天下,但仔细拆解阿斯麦尔的供应链,光源技术来自美国的Cymer,大量核心专利和软件来自美国。只要美国商务部一道禁令,这家荷兰公司就得乖乖听命。
人工智能的爆发,更是将美国的领先优势推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二零二二年底ChatGPT横空出世,背后是OpenAI多年不计成本的算力投入,而算力的核心硬件,英伟达的H100和后续的B200芯片,全球只有一家公司能设计,只有一家代工厂能用美国技术制造。这意味着美国卡住了人工智能时代的两大命门,算法框架和硬件供给。欧洲、日本、韩国,在这个赛道上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欧洲议会还在为人工智能的伦理条款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硅谷已经把大模型迭代了三四个版本。
制药和生物技术同样如此。全球销量最高的十款药物里,六款出自美国药企。从抗癌的PD-1抑制剂,到火爆全球的减肥神药司美格鲁肽,再到mRNA新冠疫苗,基础研究大部分是在美国的大学和研究所里完成的,产业化落地也是美国的药企巨头走在最前面。一个高中生物课学过的最简单的知识点,人类基因组计划,牵头完成的就是美国。再看一个更加直观的指标,诺贝尔奖。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诺贝尔物理学奖、化学奖、生理学或医学奖,超过一半的获奖者是美国国籍的科学家,如果算上在美国机构工作的外籍人士,这个比例还要高得多。
美元的地位更是美国手里的一张王牌。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的支付数据显示,美元在全球支付中的占比长期稳定在四成以上,全球外汇储备中美元占比在六成左右。任何一个国家要进口石油、天然气、粮食、芯片,最终都需要用美元结算。这意味着美国可以凭空印出纸钞,向全世界换取实实在在的商品和资源。二零二零年疫情爆发,美国财政赤字飙升到三万亿美元以上,美联储资产负债表扩张到九万亿美元,换成任何一个其他国家,这样的操作早就引发了恶性通货膨胀和货币崩溃。但美元没有垮,通胀在二零二二年一度冲高到百分之九,美联储连续加息之后,通胀回落,美元指数走强,大量国际资本反而从欧洲、日本、新兴市场回流美国,造成其他经济体汇率暴跌,日本和韩国不得不动用外汇储备干预市场。美国一生病,全世界跟着吃药,这个格局丝毫没有被打破。
如果有人只看上面这些事实,很自然地会得出一个结论,美国不仅没有衰落,反而比三十年前强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但现实生活里的很多中国人,这几年感受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情绪。身边的舆论场里,到处都在谈论美国的治安恶化、基础设施老化、政治极化、种族矛盾,好像那个曾经的灯塔正在摇摇欲坠。社交媒体上,关于费城肯辛顿大街的丧尸般吸毒者的视频广为流传,旧金山市中心空置的写字楼和猖獗的零元购,让人很难和那个独步天下的超级大国联系起来。
这种感知上的撕裂,根源不在于美国自身发生了什么惊天逆转,而在于观察者站立的位置发生了剧变。
回到一九九零年。那一年,中国的经济总量只有三千六百亿美元,占全球的比重不到百分之二。美国是中国的将近十七倍。整个九十年代,中国东南沿海的血汗工厂里,无数年轻女工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月薪只有三四百元人民币,做出来的衬衫、玩具、塑料制品漂洋过海运到沃尔玛的货架上,换回来的外汇用来购买美国的波音飞机、法国的空客、德国的机床。那时候的中国,在全球产业链里处于最底端,用无数人的青春和汗水,一点点地积攒家底。
![]()
转折点发生在二零零一年加入世贸组织之后。中国市场的大门打开,外资蜂拥而入,制造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钢产量、水泥产量、发电量,这些最基础的工业指标,几乎是一条垂直的上升曲线。到了二零一零年,中国的GDP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这个时候,中国的经济体量大约是美国的百分之四十。又过了十四年,到二零二四年,这个比例已经拉到了百分之六十五左右。如果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的经济总量在几年前就已经超过了美国。
工业实力的对比变化更加惊人。一九九零年,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的比重只有百分之三左右,美国是百分之二十二。二零二四年,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超过了百分之三十,美国则下降到了百分之十六左右。全球超过一半的钢铁、水泥、电解铝,是在中国生产出来的。长三角和珠三角的工厂,可以在一周之内组装出上百万台智能手机,两周之内完成一个快时尚品牌的全球订单交付。这种庞大的工业产能和极致的供应链效率,是当今世界任何其他地区都不具备的。
更让美国人感到不安的是,中国不再满足于只生产袜子和玩具了。过去十年里,中国在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光伏、风电、高铁、核电等一个又一个中高端产业里,从追赶者变成了领跑者。二零二四年,中国汽车出口量超过日本成为全球第一,其中新能源汽车功不可没。比亚迪的销量,开始和特斯拉在全球市场正面竞争。动力电池领域,宁德时代和比亚迪两家中国企业拿下了全球超过一半的市场份额。光伏产业链,从多晶硅到硅片到电池片到组件,每一个环节中国企业的产能都占到了全球八成以上,连美国本土的光伏安装商都离不开中国的组件。无人机领域,大疆一家公司占据了全球消费级无人机市场的七成以上,美国军方一边禁止使用大疆,一边基层部队自己掏钱从亚马逊上买回来用。
军事科技领域的追赶速度更是让五角大楼的将军们夜不能寐。二十年前,美国海军的主力战舰是伯克级驱逐舰,装备宙斯盾系统,那个时候中国海军的主力还是从俄罗斯买来的现代级驱逐舰,吨位、火力、雷达电子设备全面落后。如今,中国的055型万吨大驱已经批量服役,一体化桅杆、双波段相控阵雷达、冷热共架垂直发射系统,技术水平站到了世界最前沿。美国海军下一代驱逐舰项目至今还在图纸上反复修改,预算不断超支。航空母舰方面,中国用了十年时间,从改装一艘苏联废弃的半成品航母,发展到了能独立建造配备电磁弹射系统的超级航母。电磁弹射技术,美国在福特号航母上用了,故障率一度高得让海军头疼,而中国在这一领域展现出的技术成熟度让外界颇感意外。高超音速武器领域,俄罗斯和中国走在了前面,美国反而成了追赶者。
太空领域,中国独立建成了天宫空间站,实施了月球背面采样返回、火星探测等任务。北斗全球卫星导航系统完成组网,在一百多个国家投入使用。这个意义怎么强调都不过分,全世界此前能够提供全球导航定位服务的,只有美国的GPS和俄罗斯的格洛纳斯,欧洲的伽利略系统步履蹒跚,日本和印度只有区域增强系统。北斗的出现,意味着中国军队的精确制导武器有了不受制于人的导航定位能力,也意味着全球大量民用设备从此多了一个独立的选择。
正是这种全方位、多领域的快速追赶,才使得“美国衰落”这个说法,在中国人的日常语境里变得如此普遍。但这本质上是一种感知错位,一个因为自己跑得太快而误以为对手在原地踏步的美丽误会。一个生活在深圳或上海的年轻人,二十年前看美国的一切都觉得高不可攀,如今他会发现,纽约的地铁老旧破败,移动支付几乎没有,晚上一个人走在某些街区要提心吊胆,而在中国的大城市,深夜出门吃顿烧烤、打个车回家是稀松平常的事。这种生活体验上的直接对比,远比GDP数字更能塑造一个人的世界观。于是他很自然地会得出一个结论,美国不行了。
但是他可能不会去想,他用手机刷到的那些关于美国城市乱象的视频,拍摄地点往往集中在特定的一些街区,而硅谷、尔湾、贝塞斯达这些地方的整洁富裕,并不会成为病毒式传播的热门内容。他也不会去想,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在过去二十年发生的变化,是人类工业化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奇迹,拿这个奇迹去衡量外部世界,得出的结论天然就会带着偏差。他更不会去想,就在他感慨美国衰落的同一个时间点上,美军的一架C-17运输机,可以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突然降落在加勒比海某个岛国的机场,特种部队士兵鱼贯而出,精确地找到目标人物,带走,起飞,整个过程不超过几个小时。这种全球投送和精确打击的能力,需要覆盖全球的卫星网络、遍布各大洲的军事基地、全天候的情报监视体系、训练有素的特种作战力量共同协作才能完成。这个世界上,除了美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做得到这一点。
所以真实的情况是,美国自身的实力,在过去三十年里极大地增强了。它相对于欧洲、日本、俄罗斯、拉丁美洲、非洲这些地区的领先优势,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拉大了。九十年代的人们还会讨论美日欧三足鼎立的格局,到了今天,除了极少数领域,这种提法已经变得荒谬。欧盟作为一个整体,经济体量可以和美国比一比,但一旦拆分到军事实力、科技自主性、金融话语权这些硬指标上,欧洲根本不是和美国一个量级的选手。日本和韩国,是美国的军事盟友,本土驻扎着大量美军,在科技产业链上高度依赖美国的技术和标准。至于世界其他广大的南方国家,和美国之间的鸿沟,已经不是用倍数量级能够描述的了,那是不同次元的差距。
但与此同时,在这张全球力量版图上,一个庞大的变量出现了。这个变量以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速度和规模崛起,在短短二十多年里,从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变成了足以改变整个系统运行规则的力量。中国不是简单地“追赶”美国,它是硬生生地在原有的单极世界里,撑开了一个平行的、日益完整的另一极。这导致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局面,在全球权力金字塔的顶端,不再是只有一个住户,而是搬进来了两个巨人。这两个巨人各自占据一层,楼下那个在很多指标上已经超过了楼上,但在另外一些关键指标上依然有明显的差距。它们互相打量,互相戒备,互相依存,互相竞争。
楼下那些数量众多的普通住户们,仰头向上看的时候,依然只能看到美国高高在上的身影,那个身影比三十年前更加庞大,更加不可触碰。那个来自布加勒斯特的程序员,那个在拉各斯街头开摩的的年轻人,那个在孟买郊区服装厂里剪线头的女工,当他们抬头的时候,压在他们头顶上的,依然是美元的结算体系,是谷歌和脸书的算法推送,是好莱坞大片塑造的生活方式,是美国海军控制的海上贸易通道。对他们而言,“美国衰落”是彻彻底底的天方夜谭,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的幻觉。他们感受到的,只有那个无处不在的、渗透进生活每一个毛孔的美国影响力。
只有站在二楼的那个新搬进来的巨人,能在平视甚至某些角度俯视的视角下,看清楚楼上那个老住户身上开始出现的裂痕、老化的管道、并不那么灵活的身躯。也只有这个新巨人,有能力让老住户在采取行动时不得不三思而后行,不得不计算成本和风险,不得不从一些它曾经随心所欲的地方悄悄撤回脚步。
所以,当你听到“美国衰落”这四个字的时候,你得先问清楚,说话的人是谁,他站在哪里,他在拿谁跟美国比。如果他在拿全人类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去比,那他一定觉得美国如日中天。如果他的参照系只有那另外的百分之五,那他确实有理由觉得,美国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为所欲为的美国了。
美国并没有衰落,它只是不再是唯一能被看见的存在。它的影子依然覆盖着大半个地球,但在它的影子边缘,另一片巨大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向远方延伸。它挡住了美国一部分的光线,也改变了大地上所有仰望着天空的人们,眼睛里映出的风景。那些习惯了旧日黄昏的人,错把这种光线的变化,当成了太阳本身的黯淡。但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关于太阳熄灭的故事,这只是关于另一座山峰缓缓升起的漫长过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