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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1270万人,创历史新高。与此同时,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的报告预测,今年全国灵活就业人员总量将突破3亿大关,占城镇就业的比例超过四成。
经济下行周期中,大众的集体共识往往是“现金为王”——缩减非必要开支、延迟大宗消费、规避一切带杠杆的投资,消费降级与存钱过冬随之成为社交平台上的主流叙事。
然而,就在这种普遍收缩氛围里,却总有一小撮人逆流而上,掏出真金白银开店创业。
我们找到了三个不同业态的年轻创业者——一个在临街店铺做火锅,一个在城墙脚下将独立书屋融入咖啡店,另一个则把美甲店开进了写字楼。我们想知道的是:经济下行期,为什么他们依旧敢于掏钱创业?
01
这次,我不想再输了
我们注意到小马哥,是他在抖音上发的一条“败家”视频。
视频中的他自称“西安市最败家的餐饮老板”:“2016年拿着父母给的200万元拆迁补偿款,开轰趴馆、开密室逃脱、开足疗、开私人影院,开一家倒一家。疫情期间,一头扎进餐饮,结果螺蛳粉火锅、串串、四川火锅全部关门清算,前前后后赔光了1800万……这次,我拿着老婆全部嫁妆150万,在西安开了3家重庆火锅。这一次,我不想再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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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抖音账号开设至今不过半年,粉丝量只有2200,单个视频点赞量最多只有392,但小马哥已经摸到了门道。他清楚在巷子里开店,没有街边的自然人流,线上就是唯一的活水。他把自己“败家”的标签反复翻炒,拍视频、开直播,用真实到有些惨烈的创业故事做钩子,把同城流量往店里引。
我们见到他时,这位31岁的创业者正坐在自己的“马老大重庆火锅”门口。隔壁烧烤大排档座无虚席,他店里却门可罗雀。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耐心地向我们讲起了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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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刚出社会时,小马哥赶上了O2O的风口,在美团做销售,成了全国Top Sales,税后月薪4到5万。2016年他果断从打工人变成老板,陆续开了轰趴馆、私人影院和密室逃脱。“那会儿的盈利很OK,没什么问题。”前后几家店的总投资达到1800万,在那个周期里,这些数字意味着成倍的回报。
转折发生在疫情期间。2023年,资金链断裂,1800万基本血本无归。“现在这个火锅品牌,是我老婆拿嫁妆钱150万,我又东拼西凑借了三四十万开的。”
2024年,小马哥在西安老城区的一个巷子里开了第一家“马老大重庆火锅”,定位“鲜货火锅”,主打新鲜供货。“开在巷子里,烟火气更足些。”
彼时他算了一笔账:“第一家店总投资30多万,200多平的铺面月租金约1万出头,7个员工工资每月下来3到5万。好的时候日营收1万多,一年总营收大概有80到100万。”
不过这已是过去式。“今年我最大的感触就是客人手里变紧了。3家店日营收跟2024年比,平均掉了30%。但租金、人工没降,每个店每天起码得卖够1万才能不亏,目前3家店收益也就保保本。”说着他指了指店里,“像今天这种情况就是赔的。”
如今,他和媳妇每天拍视频、开直播,把线上引流当成救命稻草。
我问他,赔了这么多,假如再次失败怎么办?他回得干脆:“就是折腾么,赔了我就关门。说实话我创业10多年了,再回去上班肯定各种不适应。”
临走时,一旁小马哥的媳妇依旧开着直播。镜头对着沸腾的锅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并不多,但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大概是当下许多实体小店最真实的缩影:不是不知道难,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扛。
与小马哥火锅店的账本写满了“硬扛”不同,刘莹的创业似乎更显松弛。
02
将爱好做成了事业
关注到“长安一页”咖啡店,是从小红书同城页里频繁刷到的一组照片:城墙根下,旧书架旁,一杯拿铁。每条笔记下面,都有人问“位置在哪儿”。
在碑林区顺城南巷城墙脚下110平左右的店里,我们见到了主理人刘莹。她正忙着做小蛋糕,店内很多陈设还没有摆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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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出生的刘莹,履历里写满了“非典型”。
大学学财会的她,2012年毕业后在地产行业做了3年财务,赶上了地产时代的辉煌,“不过那会儿财务工资水平不高,这个行业天花板也不高”。2015年,她果断跳出来,和合伙人开了第一家咖啡店。“我知道自己一定会独立开咖啡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且我确实不擅长打工。”
此后10年,她又陆续开了几家店,在纯咖啡业态上不停迭代——做“咖啡+漫画”“特调咖啡”“咖啡+书屋”,场地从南稍门、粉巷一路开到如今的南门城墙脚下。
“这些年开店有赚有赔。第一家店投资15万,一年净利润10万左右;第二家店加了漫画,主要做二次元群体,一年净利润四五万;第三家做特调咖啡,但这个品类原材料和工艺价格接近调酒,咖啡单价又上不去,整体亏损,存续了一年半,赔了6万我就关了。”
“长安一页”是她的第4家店。这次,她把爱好的书籍和擅长的咖啡做了融合。“说实话,开这家店我没有调研过西安和全国市场,更多是因为喜欢。而且现在开店,也算是给自己找一份工作。”
言语间颇具情怀,但账算得很清楚。
前期投入10万,她和合伙人一人5万。月租金加水电约6000元,配两个兼职员工,工资包6000元左右。“算上物料、设备折旧,一个月流水跑个五六万就可以了。”
拆开来看:日均1600到2000元,客单价25到32元,意味着每天需要卖出50到80杯。110平的店面,座位数有限,这个数字不算激进,但也绝不轻松。
更有意思的是她对竞争的理解。
“西安这样的小咖啡馆,少说也有上千家。”城墙根一带尤其密集——太阳庙门、火药局巷、书院门、德福巷,独立咖啡馆不少。赛道日益拥挤,许多店铺的生命周期“有时仅以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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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解法是:做书店。
“书店不存在竞品。西安没有独立书店,而且独立书店是线上获得流量最好的一个title。”逻辑颇为清晰——用书店这个“没有竞品”的业态做线上引流入口,再用咖啡和轻食覆盖成本。目前,“长安一页”在小红书上并没有开通官方号,但“长安一页·城墙脚下的独立书店”这个标签笔记却越来越多。
“除了热爱,我现在开店,也算是给自己找一份工作。”她再一次强调道。
这句话背后,似乎是一种对增长叙事的放弃。不追求翻台率、规模化、资本回报,只追求做喜欢的事,进而覆盖生存成本。
过去10年,中国咖啡市场走的是两条路。一条是瑞幸们的万店扩张逻辑;另一条是独立咖啡馆的“空间生意”逻辑。但2025年之后,两条路都在收窄。
刘莹选的是第三条路:把开店从商业扩张降维成“给自己找份工作”。用内容筑起护城河,用兴趣替代增长。这听起来不够“精明”,但在当下的消费环境里,反而自有一套生存逻辑。
她后续的计划是做咖啡分享会、读书会、小宇宙播客。“我打算通过这种做内容的方式增加客户黏性,给自己建一道壁垒”。
如果说刘莹是用爱好给自己造了一艘小船,那文艺璇的野心要更大一些。
03
融“十八般武艺”于一身
我们找的第三位年轻创业者,是新开在我们隔壁的“汐安里”美甲店老板文艺璇。初次见到她时,她正端着店里的饮品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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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出头的她,是土生土长的兰州人,在西安读完大学后便选择了自主创业。她说,这次开美甲店,一是想把过去攒下的“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二是这些年生意一直做得顺,所以有出发的底气。
2016年她在西安开了第一家甜坯子奶茶店,火爆之后开放加盟,门店开到10余家,年入百万;疫情后转战兰州做SPA馆,靠抖音吃到第一波红利,连开4家;后又开了兰州第一家自助美甲,连开3店;去年又做了兰州第一家影院式美甲,靠短视频平台的第一视角美甲视频“火”了起来。
她的每一次创业,似乎都踩在风口上。但她说得最多的词不是“努力”,而是“机缘巧合”。
这一次来西安开美甲店,局面和以往不同。
西安美甲市场早已卷成一锅粥。一头是自助美甲店,靠流水式作业卷价格;另一头是日式美甲店,靠给顾客提供生日蛋糕等增值服务卷体验,她的定位卡在中间。“我们产品单价范围是88-169元,这个价格段,我能给顾客提供免费特调饮品和餐食,价格可能比其他自助美甲店贵几十块,但性价比却高很多。”
她细算了一笔账:前期装修、房租等投入近20万,100平面积月租金5000元,加物业1000元,两个老员工保底工资共9500元,日均营收至少600元才能保本。“房租、水电、人员成本,这些都是首要考量。成本小了,抗风险能力才更大。”
最值得琢磨的不是成本控制,是选址逻辑。
“临街商铺有自然流,但房租压力大。而且现在很多年轻人找店,第一反应是打开大众点评、美团、抖音,搜索好一家店直奔过去。”这句话,让传统零售“地段为王”的逻辑有些动摇。
过去开店第一件事是抢位置——临街、商圈、十字路口。但现在年轻人的消费路径变了:先在手机上被种草,再导航到店。自然流量不再是唯一决定因素,线上获客能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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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璇把美甲店开进写字楼,赌的就是这个变化。省下的房租投进装修、服务和线上运营。她的抖音账号开设时间不满一个月,仅有31个粉丝,单个视频最多点赞量仅为20,但她依旧每天用第一视角呈现为客户做美甲的全过程。“即使旁边有不少成熟的店,只要客人在线上看到我们做得比较好,也会直接来。”
不过她也有焦虑。
“两个员工是跟着我从兰州过来的。”她说这话时,语气第一次不那么笃定。“我做生意一直很顺,但人不可能一辈子顺。员工跟随我到西安,我对她们是有些愧疚的,我也想让她们从美甲师转成老板,这是我最近比较焦虑的事。”
这种焦虑很真实。一个没怎么吃过亏的创业者,第一次面对“可能失败”的压力,压力不来自自己,而是来自跟着她的人。
04
为年轻人加油
三个人,三种业态,但在做决策的路径上,呈现出高度相似的印记。
他们都是交过学费的连续创业者,都学会了把租金压到最低、把获客从房租里剥离出来放到内容运营里,也都有一张精确到天的保本线表格。更深一层看,他们都没有选择用便宜去抢市场——火锅卖鲜货,美甲打包了现制餐饮,咖啡提供了一个主理人的圈层体验。因为他们都清楚,价格战这件事,拼多多能干,直播间能干,唯独街边小店干不了。
这些小生意算不上什么“现代服务业”的范本,餐饮、美甲、咖啡都是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行当。但它们的共性在于:用线上的工具、精细的成本控制和差异化的体验设计,重新组装了传统小店的商业模型。
这两年,我们见过太多宏大叙事下的悲观数据,也见过不少高举高打的泡沫破裂。但这三个年轻人的账本提醒了一件事:当大多数人捂紧口袋往后退的时候,仍然有人在往前迈。他们迈步之前,把该算的都算了。这种勇敢跟冲动无关,跟风口、估值也无关,它只是一个人看清手里的牌之后,选择把牌打下去。
很多人会说:这条路不一定通向大富大贵,但确实通向一种更清醒的活法。
但我们想说:感谢这些勇敢的年轻人,尽管他们的“生意经”很小,但底色依然是奋斗的样子,这才是扭转预期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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