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李守田,今年六十岁,退休之后日子清闲无事,每晚最大的消遣,就是去家附近的老式大众舞厅泡黑灯场。
这里的老舞客都懂,黑灯场图的就是个松弛自在,灯光暗下来,氛围温柔解压,不用纠结舞姿动作,简简单单跟着音乐放松,专治老年人的孤单寂寞。
前两天晚上,我照常准时进场,等场内灯光一暗,黑灯场正式开场。就在这天,我认识了四十三岁的苏慧琳。
苏慧琳性子温柔软糯,长相温婉耐看,身形匀称不胖不瘦,打理得干净利落。一头短发烫着精致的小卷发,日常穿浅色系修身打底衫、黑色弹力舞裤,气质温柔又亲和。她特别懂黑灯场的分寸,待人周到体贴,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那一整晚的黑灯场,我全程都和她搭伴。昏暗的灯光里,俩人默契贴合,放松跟着节奏晃动,一场接一场,足足磨合了二十多轮黑灯。全程没有半点尴尬,格外投缘。一直到散场亮灯,人声嘈杂起来,我心里还隐隐舍不得,难得遇到这么合拍的舞伴。
散场之后,舞客们纷纷穿鞋离场,我蹲在舞厅大门口的台阶上换平底便鞋。
![]()
忽然一道身影停在我身前,是苏慧琳。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碎花的保温布袋,直接塞到我怀里。
我赶紧抬头推辞,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切好的半块酱牛肉,油光透亮,还带着温热的余温,一看就是刚卤好没多久。
“这可不行,咱俩刚认识,我哪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连忙往回推。
苏慧琳抬手轻轻捻了捻耳后蓬松的烫卷碎发,眉眼弯弯笑着解释:“大哥别客气,我在家卤多了,放冰箱吃不完也是浪费,你拿去尝尝鲜。”
不等我再多推脱,她转身就跨上路边的小电驴,一溜烟骑车走了。我攥着温热的保温袋,站在晚风吹拂的路口,愣了好半天,心里只觉得遇上了心地实在、待人真诚的好人。
接下来连着三天,我每晚雷打不动去舞厅泡黑灯场,场场都能碰到苏慧琳。
她像是特意等着我一样,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些小零食小物件,次次贴心。
![]()
第一天,她递来两盒金黄酥脆的手工曲奇,笑着说家里小孙子不爱吃甜食,放家里闲置浪费,特意带给我;
第二天,她揣着一瓶泡得通透的胖大海茶水,悄悄告诉我,前一晚黑灯场人多闷热,我闲聊时嗓子沙哑,她特意早起泡好润喉;
第三天,她又带来两袋盐津桃肉,说跳舞口干乏味,吃点酸甜的能开胃解乏。
我活了一辈子,做人堂堂正正,从来不贪别人半点小便宜。人家真心待我,我必定礼尚往来。
她次次送礼,我次次回礼。家里老伴亲手腌制的酸甜萝卜干,我专门装满满一罐带给她;孙女出门游玩给我买的进口薄荷糖,我次次分她大半;每晚黑灯场中途休息,我买矿泉水,必然多带一瓶递到她手里。一来一往,人情对等,谁也不亏欠谁,我心里踏实得很。
舞厅里跟我玩了多年的老伙计王建军,看我俩夜夜搭伴、互相惦记,天天打趣我:“老李,你可真是走桃花运了,晚年还能遇上这么贴心的女舞伴,太有福气!”
我每次都笑着怼他,说他一把年纪不正经、为老不尊,可心底里真的格外庆幸。人到老年,孤独惯了,能在黑灯舞厅遇到这么投缘、懂体贴的知己,实在太难得了。
![]()
到了第四天晚上,我照常进场等黑灯开场,舞池里陆续上人,唯独不见苏慧琳的身影。
灯光准时暗下,黑灯音乐响起,我跟着人群融入氛围,正放松享受着舒缓的节奏,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掏出手机一看,是苏慧琳发来的微信,字里行间满是委屈和无奈。
她说自家儿子下周要报少儿编程特训班,学费还差八千块,实在周转不开,想问我能不能先借她八千,承诺三个月发了工资,立马分文不少归还。
看到消息的瞬间,我心里猛地一沉,攥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收紧。黑灯场温柔的氛围瞬间变得索然无味,我心神大乱,身子一晃,动作直接乱了节奏。
和我同场放松的大姐察觉到我不对劲,低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强压下心绪,摇了摇头说没事,匆匆退出舞池,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
斟酌许久,我老实回了一句:“金额太大,我做不了主,得回家跟老伴商量商量。”
![]()
没想到她回复得飞快,字里行间藏着满满的阴阳怪气:“我还以为咱俩是难得的知心知己,这么点小事,你还要跟家里人报备?我之前给你的酱牛肉,是特意买的进口牛腱子卤的,曲奇也是贵的动物黄油做的,换做别人,我根本舍不得送!”
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嘴里刚含进去的薄荷糖,清甜滋味瞬间消散,只剩满口苦涩。
这一刻我彻底醒悟。
这三天的温柔体贴、贴心送礼、惺惺相惜,根本不是偶然的投缘,分明是步步铺垫、放长线钓大鱼的算计。
我心里膈应得慌,打算假装没看见消息,冷处理过去。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下午,我去校门口接孙女放学,刚走出小区大门,就看见苏慧琳站在路边等着我。
![]()
她手里拎着一大兜新鲜红富士苹果,看见我立刻笑着挥手,照旧习惯性捻了捻耳后的卷发碎发,快步走到我跟前:“大哥,我刚好路过你小区,想跟你好好聊聊孩子学费的事。”
说着她立刻点开手机,翻出满满一屏儿子的竞赛奖状,不停叹气:“我孩子天赋特别好,脑子聪明,可不能因为这点学费耽误了前程。”
紧接着她又刻意铺垫:“之前舞厅好几个跟我搭伴的大哥,都主动追我,给我买金项链、发大红包,我全都拒绝了。就是觉得你为人老实厚道、值得信任,我才厚着脸皮跟你开口。”
我静静听完她所有说辞,心里一片通透,只淡淡笑了笑,直接点开手机转账页面,给她转了160块钱。
苏慧琳瞬间愣住了,满脸疑惑:“大哥,你转这钱是什么意思?”
我指着转账备注,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酱牛肉80,两盒曲奇60,胖大海茶水20,加起来正好160。你这几天送我的所有东西,我按市场价一分不差结给你,从今往后,咱俩人情两清,互不亏欠。”
![]()
说完我翻出手机相册里的记录,把我送她的手工萝卜干、薄荷糖、矿泉水的消费和聊天记录,一一递到她眼前:“我老伴托老家亲戚带的萝卜干,一斤市价五十,我次次满满给你带;平时给你买的水、分你的糖果,零零总总也几十块。我李守田一辈子做人坦荡,从来不会占别人一分一毫的便宜。”
苏慧琳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她习惯性捻碎发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尴尬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气急败坏的话:“你这人,也太斤斤计较了!”
我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牵着孙女的小手,转头就往小区里走。
我走出老远回头看,她僵在原地站了两分钟,满脸窘迫,最后只能拎着那兜苹果,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我每晚照旧去舞厅泡黑灯场,舞池人来人往,却再也没有见过苏慧琳的身影。
老伙计王建军好几次休息时问我:“最近怎么不见你那个温柔合拍的女舞伴了?不一起搭伴玩了?”
我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一句话也没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没必要对外人多说。
![]()
就在昨天晚上,我跳完黑灯舞散场,蹲在门口换鞋,伸手摸口袋找润喉糖的时候,无意间摸出半块橘子糖。
糖纸被口袋磨得皱巴巴的,是当初苏慧琳悄悄塞给我的。
我捏着这颗皱巴巴的糖,愣了好一会儿,当初的温暖、投缘、欢喜,此刻只剩下满心的唏嘘。最后我抬手,毫不犹豫,把这颗糖扔进了舞厅门口的垃圾桶。
一场刻意营造的温柔相遇,一场精心算计的人情往来,到此,彻底清零。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