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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生日,我弟弟来家里吃饭。
他的七根肋骨,好像没有断过似的,又喝酒打牌熬夜了……生龙活虎。
但我有担忧,对这肤浅的人。
他看任何问题都过于简单。
提起生活现象,他又一惊一乍,觉得很多人和事都新奇。
他把谁都看得出来的问题当作他独具慧眼的发现,这常常令我不屑。
比如每次一起吃饭他必谈亲友状况,怜惜悲悯之情泛滥到令人心烦。
昨天他说:姐姐,你小叔叔,瘦得不成样子了。你看啰,我丢句话在这里,他往后再不爱惜自己会很惨的!
我一边吃饭一边翻起眼睛瞪了他两下,又不由自主作咬牙切齿状……终究是忍住了没骂他。
蕊在旁边瞥见了,秒懂我恨铁不成钢的意思,笑得差点喷出了饭。
弟弟惊讶地盯着我们问:你不信是吗?我把话放这里,过几年你再看!
我终于忍不住说:你这智商,还不如一个孩子。
他还不懂:怎么了?我说话你不信?
我气急败坏:管好你自己!你走的路和他一模一样,生活习惯一模一样,还好意思说别人!
弟弟终于讪讪一笑不提叔叔了。
可他又提一个旧人,说他扎根京城多年,实在厉害。言辞之间莫名惊诧。
我不回答。
他又问:姐姐你要知道京城活下去都不容易的。
我反问:什么叫扎根京城?他是买京城房子了还是娶京城姑娘了?他为理想献身漂泊多年很正常,你不要看到什么就咋咋呼呼!
他又说:我那个牌友,虽然没儿女,可是他两个侄子总是转钱给他用……他给我看过,两千两千的转……
看我不回答,他还批评:姐姐你不要总是看不起人!啥事不干的人也有他的优点!
我哪里看不起人了?
我只是不喜欢夸大事实。
京城远郊生活多年的人,其实过得很清苦,我也和那个旧人深谈过。
弟弟却把漂泊当成了扎根,看不到选择后面的无路可退。
牌友啥事不干也与人无干,但是他吹牛之功我深有领教。侄子转钱一次两次可以,为叔叔的余生全力以赴却不大可能。
总而言之我弟弟一直在迷信别人的生活如其所示,他保持了少年的单纯天真……这是他的肤浅,也是他的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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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河边风光带修好了,要我去散步。他拍了两张图片转给我,我看了觉得很好看。
我突然记起他小时候喜欢画画,自学过。
这点天生的美感他也保持了。
他如果不是我弟弟,我会很喜欢和他在一起,不会句句要怼他。
那么简单,什么都信。
而且身处险境而不自知,反把这不自知当英勇无畏,时时还想着拯救别人。
爹爹对我叹气:他对人人都好,却人人都负他。
因为他信的东西太多啊,因为他从来不深入思考。
他在这肤浅半生里不仅心智单纯,甚至面如少年。
上次邻居告诉我:有个很高的男人带着一个男孩子来找你,你不在家。
我想了半天,才知道很高的男人是我二十岁的帅侄,男孩子是我肤浅的弟弟。
我笑了一下,又觉得不好笑。
心里动了点无可奈何的怜惜。
昨天我说:你不要熬夜了。
他问:什么叫熬夜?我不打牌也要凌晨一两点睡觉。
我闭嘴了。
反正我不熬夜。
我清晰认识到身体已老,人人艰难,个个唯有自保。
至于京城扎根和侄子庇佑之类的神话,都不如按时吃饭睡觉来得真实。
甚至对小叔叔的预言,都不如一面镜子来得准确……无处可逃的一生,旁观他人之后最好回到内心警醒自己。
我喜欢我弟弟,但我不喜欢他是我弟弟。
真真是令人欲言又止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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