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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河畔荷风阵阵,酒楼里人声鼎沸。丘世裕看着桌上那个布包,心里五味杂陈。三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蔡老三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他了,连个借条都不要,这份信任,说重了是情分,说轻了是傻。
他想了想,还是把布包推了回去:“三弟,银子我不能白拿。你要是有心,以后咱们合伙,我出主意,你出本钱,赚了钱对半分。这样我心里踏实!”
蔡老三想了想,觉得也对,就把布包收了回去,笑道:“行!世裕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就更近了一步,蔡老三更加离不开丘世裕了。每天早上起来,他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丘府问:“世裕兄今天有什么安排?”
要是丘世裕说没事,他就骑马过来,两人一起喝茶聊天,或是去县城逛。要是丘世裕说有事,他就在家里等着,哪都不去。
祝小芝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她本来安排丘世裕去接近蔡老三,是想摸蔡家的底。没想到两人处得比亲兄弟还亲,蔡老三不但没有从丘世裕嘴里套出什么秘密,反而把自己的家底全抖搂出来了。
祝小芝有时候故意问丘世裕:“夫君,你跟蔡老三处得怎么样了?”
丘世裕得意地笑道:“好着呢。芝妹,你放心,蔡家的事我全摸清楚了!”
祝小芝忍住笑,又问:“那你摸清楚了什么?”
丘世裕掰着手指头说:“蔡家田地里每年总收入大概两千两银子上下,铺子收入在万两上下。蔡老三他爹蔡文渊跟州府的一个通判有点交情,不过关系不算太近!”
祝小芝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对丘世裕的表现颇为满意。虽然丘世裕这个人不学无术,可在人情世故上,确实有一套。
“那蔡老三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祝小芝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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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世裕想了想,认真地说:“芝妹,蔡老三这个人吧,心眼不坏,就是有点笨。我跟他处了这些日子,觉得他是个实在人,没什么花花肠子!”
祝小芝听了,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原本担心蔡家把蔡曼嫁过来另有所图,可看蔡老三这个样子,蔡家似乎也没什么深谋远虑。也许,蔡文渊真的就是想把女儿嫁个好人家,没想那么多。
“行了,你跟他处着吧!”祝小芝摆了摆手,“不过有一点你得记住了,玩归玩,别惹事!”
“芝妹放心!干啥我都让蔡老三上前的!”丘世裕笑嘻嘻地应了。
丘世裕身边还有一个人,不能不提。此人也姓蔡,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老蔡。老蔡是安丰县城里的一个帮闲,脸上永远挂着笑,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八面玲珑。
老蔡跟丘世裕认识有好几年了。丘世裕刚开始玩拈阄的时候,就是老蔡带他入的门。老蔡在安丰县的赌坊里人头熟,哪个赌坊信誉好,哪个赌坊赔率高,哪个赌坊老板心黑,他门清。丘世裕下注的事,基本上都交给老蔡去办。
老蔡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嘴严。他在赌坊里混了几十年,看多了因为口无遮拦惹祸上身的例子,所以养成了一个习惯,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说。丘世裕蔡老三把下注的事交给他,他办得妥妥当当,从不问东问西。
自从丘世裕跟蔡老三搭伙之后,老蔡就更忙了。丘世裕一个人下注,彩头不大,跑一趟也就赚几钱银子的赏钱。可加上蔡老三的,数目就大了,光是县试那一回,老蔡就赚了五两银子的赏钱。
老蔡是个聪明人,他看得出来,丘世裕和蔡老三这个搭伙,是个细水长流的买卖。所以他伺候得格外用心,每次下注前都提前打听好各个赌坊的赔率,选最划算的给两人。跑腿的事更是从不含糊,不管多远多晚,随叫随到。
有一天,蔡老三把老蔡叫来,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他。
“老蔡,府试的单子。按照这上面的,分别去三个赌坊下注!”
老蔡接过单子看了一眼,问道:“三爷,这回赌的可是府试,范围大,变数多,您有把握?”
蔡老三笑了笑:“世裕兄的主张,你只管去下,输了算我的,赢了少不了你的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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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蔡不敢多问,揣起单子就去了。等到府试成绩出来,老蔡跑来报喜的时候,脸上的笑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三爷,世裕爷神了!真是神了!”老蔡竖起大拇指,“三个全中了!三家赌坊的东家都在骂娘呢,说不知道是哪个高人算得这么准!”
蔡老三哈哈大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扔给老蔡:“拿去喝茶。”老蔡双手接过,千恩万谢地去了。
丘世裕的日子,过得滋润极了。白天跟蔡老三吃喝玩乐,晚上回家数银子。府试结束之后,他一共赚了将近三百两银子。这笔钱,他不敢让祝小芝知道,偷偷藏在书房的一个暗格里,隔三差五拿出来数一数,心里美滋滋的。
蔡老三比他更高兴。蔡老三虽然不缺银子,可他从来没有自己赚过银子。以前他花的每一文钱都是他爹给的,花起来总觉得底气不足。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几百两银子是他自己“赚”的,虽然靠的是丘世裕的脑子,可名义上是他下的注、他赢的钱,说出去也硬气。
“世裕兄,”蔡老三有一天感慨地说,“我现在才发现,我以前的三十多年都白活了。跟你在一块这半年来,才叫过日子!”
丘世裕笑道:“你以前怎么过的?”
蔡老三想了想,道:“以前啊,就是在家待着,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偶尔去县城逛逛,也没人陪我。我爹说我是一摊烂泥,扶不上墙。我姐姐说我是败家子,早晚把家产败光!”
他顿了顿,眼圈忽然有些红了:“世裕兄,只有你不嫌弃我。你是真心对我好!”
丘世裕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接话。他其实有点心虚。他对蔡老三好,是真的好,可这份好里头,多多少少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他喜欢蔡老三的钱,喜欢蔡老三的大方,喜欢蔡老三对他的言听计从。如果没有这些,他还会对蔡老三这么好吗?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去想。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和蔡老三吃喝玩乐、拈阄赌钱的背后,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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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三越来越依赖他,越来越离不开他。蔡老三把他当成亲大哥,什么事都听他的,什么事都跟他说。可蔡老三忘了,他的亲姐是蔡曼,他是蔡家的儿子,他是带着任务接近丘家的。他不但没有完成任务,反而把自己赔进去了。
这件事,迟早会被人知道。蔡文渊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整天跟丘世裕混在一起,不但没打探出丘家的秘密,反而把自己家的底细全抖搂出去了,会怎么想?
祝小芝虽然现在觉得这是好事,可她能容忍丘世裕跟蔡老三走得太近吗?她能容忍丘世裕背着家里赢了那么多银子吗?
还有王文柏。王文柏要是知道,他每次跟丘世裕聊天时说的那些话,都被用来下注赌钱了,会怎么想?李修文要是知道,他夸李成业的那番话,被人拿来当了赌局上的筹码,会怎么想?陈之信要是知道,他的文人聚会,被人当成了收集赌注情报的场所,还会欢迎丘世裕去吗?
这些都是隐患,埋在热闹和欢笑之下,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可一旦爆发,就不得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太皇河两岸的麦子已经黄了梢,再过半个月就该开镰了,家家户户都忙得脚不沾地。
丘世裕和蔡老三却悠闲得很。两人在县城最好的酒楼包了一个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又叫了两个唱曲的姑娘来助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都喝得脸红红的,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世裕兄,”蔡老三端着酒杯,醉眼朦胧地说,“你说咱们下半辈子就这么过好不好?天天吃喝玩乐,不用操心,不用烦心。银子花完了再赚,反正有你在,咱不愁没银子!”
丘世裕端着酒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三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放在寻常人家,够过好几年的。可在丘家这种大族里,三百两银子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他丘世裕虽然吃喝不愁,可手里没银子,心里就是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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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更多。更多的银子,意味着更多的自由。更多的自由,意味着不用再看祝小芝的脸色。不用每个月伸手要零花钱,不用为了请客吃饭发愁,不用在朋友面前装阔气、回家看媳妇脸色。
可怎么才能弄到更多的银子呢?靠跟蔡老三合伙下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拈阄射利这种事,说白了就是赌博,虽然有消息做支撑,可说到底还是有风险的。赢了还好说,万一哪一次失手,输得一干二净,怎么办?
丘世裕放下酒杯,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太皇河,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不急不慢地流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像是什么都在等着发生。
“世裕兄,你在想什么呢?”蔡老三见他不说话,凑过来问。
丘世裕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我在想,县试府试都过去了,下一场赌什么?”
蔡老三挠了挠头:“还有啥能赌的?”
丘世裕眼睛转了转:“院试。院试过了就是秀才,可比府试的彩头大多了!”
蔡老三一听,眼睛又亮了:“那咱们继续!”
丘世裕笑了笑,端起酒杯,跟蔡老三碰了一下。
“三弟,”丘世裕放下酒杯,笑道,“过几天陈老爷的庄园又有聚会,你去不去?”
蔡老三连连摇头:“我不去。那些人一见面就吟诗作对,我去了跟个傻子似的!”
丘世裕哈哈笑道:“那就我自己去。你放心,我去不是为了吟诗,是为了打探消息。有了消息,咱们才能继续赢。”
蔡老三竖起大拇指:“世裕兄,你真是我的贵人!”
丘世裕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楼外,夕阳西下,把太皇河染成了一片金黄。河边的柳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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