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在旧书摊上淘到过一本民国时期的剪贴簿,打开一看,里面贴满花花绿绿的酒标。有几张已经褪得厉害,但还能认出上面印着西湖断桥、峨眉云海,角落里题着几句诗,落款是手写的某某酒坊。摊主说这是从前一位老先生的藏品,去世后流出来的。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酒瓶子上那层纸,曾经也是一门正经的收藏门类。
翻翻民国时期的文人日记,常能看到“酒标雅集”这样的记载。上海、成都尤其多,一帮闲散文人约在茶馆或谁家院子里,各自带来新收的酒标,摊开来赏玩品评。这跟今天的邮票展有点类似,但当时的人玩得更风雅——他们不是随手撕下来就完事,而是用特制的棉纸托底,题跋盖章,装裱成册。
![]()
有意思的是,这股风气倒逼着各地酒厂开始在设计上下功夫。
以前的白酒瓶贴,大多是红纸黑字写上名号就完事,粗糙得很。可到了二三十年代,上海滩已经有人为了集齐十二生肖酒标而专门去买酒了,成都那边也有藏家放出话来,非带水墨画的不要。酒商这才反应过来:酒瓶子上那层纸,原来也能卖钱。
于是各家开始请画师,雇文人,不惜成本往酒标上堆料。茅台的早期酒标上印过赤水河帆影,泸州老窖用过工笔仕女图,还有一些如今早已消失的小酒坊,酒标上竟然请动过张大千门下的弟子落笔。
这些酒标已经跟酒好不好喝没太大关系了,它就是个独立的审美物件。
我后来查资料才知道,当时四川有一家酒坊,专门请人刻了一整套水浒一百零八将的木版,每坛酒随机贴一张,激起不少人“集齐梁山好汉”的购买欲。这套路放今天看跟盲盒似的,但在当年确实算营销创意。不过这创意有个意外的结果——那些木版酒标因为雕工精美,后来反而成了版画收藏界的珍品,酒本身倒没人记得了。
当然也有人说这是花架子,酒才是根本,纸上画花有什么用。但民国那批藏家不这么看,他们认为“酒是入口的,标是入眼的,两者各有各的好”。这话说得通,舌尖上的滋味转瞬即逝,但一张好看的酒标能陪你几十年,翻出来看看,还能想起当年买这瓶酒时的心情。
现在收藏市场偶尔还能见到民国酒标拍卖,品相好的能拍到不错的价钱。我见过一张三十年代杭州某酒庄的“西湖十景”全套标,十张拼起来是一幅完整的湖山长卷,装裱后挂墙上跟一幅正经山水画没什么两样。
这东西跟我们今天喝的那些精装酒礼盒不一样,它不靠烫金、不靠木盒、不靠重量感来彰显档次,就是一张薄薄的纸,线条和颜色扎扎实实做好。
![]()
我有时候挺感慨,白酒这玩意儿喝了上千年,除了进嘴那一刻,很少有人真正在意它“长什么样”。民国那批文人硬是凭着纯粹的喜好,让酒厂多了一重心思——原来包装不只是包住瓶子不碎,它本身也可以被看见、被欣赏、被保存。那张纸上的山山水水、诗诗句句,跟坛子里的琼浆一样,都是可以慢慢品的。
至于品的是酒香还是墨香,那就要看翻开剪贴簿的那个人,手上端没端着酒杯了。
*本文由鸿旺酒礼曾姐原创编辑,转载请备注来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