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个新闻,说六月份全国新增新冠确诊七万九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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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反应是:
居然还有人得这个
结束三年了,都没人提这个了,居然还有人得这个。
它暴露了一个事实——在我们的集体认知里,新冠已经被归档了。归档的意思是,它被放在一个贴着过去式标签的文件夹里,和2020年的口罩、2022年的健康码放在一起,吃灰。
但病毒是生物学,不是政治学。七万九,这个数字放在2022年,是会被骂压报的级别。放在今天,新闻报出来,大家连转发的兴趣都没有。
这就是后新冠时代的传播困境——媒体知道你不想看,但它故意要报。读者觉得你在制造焦虑,但数据摆在那里又是事实。于是大家心照不宣地完成了一次信息传递,彼此都没有情感参与。
乏味,无聊,甚至反感。这是很多人看到这条新闻的真实感受。
反感的原因很复杂,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大家反感的不是那个病毒本身。到现在这个阶段,奥密克戎的各种变异株已经迭代得连专家都懒得逐一命名了。它的致病力确实在减弱,七万九例里重症一百三,死亡一例,这个比例比流感的杀伤力还低。
所以医学上,它确实不值得恐慌。
但人们看到新冠两个字时,调取的不是医学记忆,是社会记忆。是那三年里被核酸亭占满的人行道,是被行程码卡住的归乡路,是邻里之间因为一管混检阳性而互相指责的荒诞剧。是系统性运转到极致时,个体被压缩成数据的冰冷感。
那段记忆里,防疫从一个保护人民的手段,慢慢异化成了一套自我运转的系统。它有它的KPI,有它的行政惯性,有它不容置疑的话语体系。人的具体需求——那个需要透析的尿毒症患者,那个被封在车里五天的新生儿父亲,那些在异地回不了家的打工人——反而成了这套系统需要去管理的变量。
这才是人们真正想忘记的东西。
后来是浙江宣传用一篇文章《人民至上而非防疫至上》终结了那一切,之所以引发那么大的反响,是因为它在官方话语体系里第一次承认了这种偏移的存在。它把人民重新放回了防疫的前面,在逻辑上终结了那套异化的系统。
但系统容易终结,记忆不会。
现在人们不再谈新冠,不是因为它消失了,而是因为谈它意味着要重新面对那段系统与人对立的无力感。太沉重了,而且于事无补。大家急着把这段历史封装起来,贴上过去时的标签,用日常生活的琐碎把它压在最底下,假装它不存在。
所以看到七万九千例的时候,那层封盖被掀开了一条缝。没人愿意往里看,因为里面装着的不是病毒数据,是污点般的痛苦记忆。
媒体知不知道大家反感?当然知道。还坚持要报导一是因为确实还有人在得这个病,二是这种历史级别的社会记忆不应该就这么视而不见。
如果连报都不报了,那段记忆就真的被封死了。而完全封死的记忆意味着,如果有一天类似的系统性偏移再次发生,我们连识别它的能力都丧失了。人就是这么健忘,或者说,被强迫忘记。
所以这条新闻的意义,不在于告诉你新冠还没走,而在于告诉你监测系统还在运转,还有人盯着。它是一种笨拙的、不讨好的公共提醒,提醒那些免疫力脆弱的老人及时就医,也提醒所有人——那段历史虽然被封存了,但它的教训不应该被一起封存。
居然还有人得新冠——这句话里的居然,恰恰说明我们还没有完全消化那三年。等什么时候看到这条新闻,反应是哦,又到了这个季节,而不是居然,那才算真正翻篇了。
报就报吧。不看就是了。但得有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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