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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的身体底子很好,但背部肌肉长期处于紧张状态。”
她的手指在我肩胛骨处停顿了一下。
“不过……您锁骨下方这道疤痕,是怎么来的?”
我趴在按摩床上,侧过头看她。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三年前的车祸。”我说,“差点没救回来。”
她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不太稳:“是在城南那条国道吗?七月十五号晚上八点左右?”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件事我从没对外人提过,连保险公司定损员都不知道具体时间。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迅速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抱歉,我有点失态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
“可以认识你吗?”
我叫苏辰,今年二十六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运营。
说是运营,其实就是个打杂的。
每天帮主管整理数据、替同事改PPT、给领导端茶倒水。
工资不高,勉强够交房租和生活费。
三个月前,我被公司裁员了。
理由很简单——部门优化,新人便宜又好用。
我这种干了两年不上不下的老人,成了第一批被优化的对象。
那天下午,人事部的小刘递给我一张离职证明,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苏辰啊,公司也是没办法,你理解一下。”
我接过那张纸,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争辩的,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发现办公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那是早上给自己泡的,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用喝了。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余额,还剩三千二百块。
房租下个月到期,押金能退两千,加上这笔钱,大概还能撑两个月。
得赶紧找工作。
回到家,我打开招聘网站,把简历重新修改了一遍。
本科毕业,两年工作经验,项目经历写了五个。
看起来不算太差,应该能找到工作吧?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我当头一棒。
投出去的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隔几天收到一封拒信。
“您的经历与我们岗位要求不太匹配。”
“很遗憾,我们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
“您的简历已进入人才库,如有合适机会我们会联系您。”
所谓的“人才库”,大概就是个垃圾桶吧。
一个月过去了,面试邀请只有三个。
第一个面试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全程面无表情。
“你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
“公司业务调整。”
“那你觉得你有什么优势?”
我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
她听完,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好的,我们回头通知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个面试更离谱。
面试官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问了我几个专业问题后,突然话锋一转。
“小苏啊,我看你长得挺精神,有没有兴趣做销售?”
“我是应聘产品运营的。”
“运营哪有销售赚钱,你看我手下那几个小伙子,月入两三万呢。”
我礼貌地笑了笑,起身走人。
第三个面试倒是通过了。
是一家创业公司,老板是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我们公司刚起步,待遇可能一般,但前景很好。”
“薪资多少?”
“试用期四千,转正五千,五险一金入职满一年才交。”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头。
先干着吧,总比坐吃山空强。
然而上了两天班,我就发现问题不对。
这家公司所谓的“产品”,就是一个外包项目的壳子。
老板整天画饼,员工天天加班,项目进度永远赶不上计划。
更可怕的是,公司账上似乎没什么钱了。
同事悄悄告诉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三天,我直接提出了离职。
老板脸色很难看:“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耐心?”
“不好意思,我觉得不合适。”
“那你这两天的工资就别想要了。”
“随你便。”
走出那家公司的大门,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
二十六岁,一事无成。
没有存款,没有对象,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我会想一个问题。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母亲打电话过来,问我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顺利,一切都好。”
我不敢告诉她我被裁了,也不敢说我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发愁。
“那就好,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知道了妈,您也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总会好起来的。
可真的会好起来吗?
我不知道。
失业的第二个月,我开始接一些零散的兼职。
给人写文案、做数据录入、甚至跑腿送外卖。
收入不稳定,但至少能糊口。
有一天晚上,我骑着电动车送完最后一单外卖,路过一条商业街。
街边有一家装修得很精致的按摩店,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孩,正在跟客人道别。
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风。
我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肩膀酸得厉害,腰也疼得直不起来。
要不,进去做个按摩?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余额,犹豫了一下。
算了,偶尔奢侈一次也没关系。
我把车停好,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我进来,热情地打招呼。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现在能做吗?”
“可以的,您稍等一下,我给您安排技师。”
她低头翻了翻本子,抬头冲里面喊了一声。
“清雪姐,有位客人,你来接待一下。”
“来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发扎成低马尾,五官精致柔和。
皮肤很白,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先生您好,这边请。”
她把我领进一间按摩室,指了指旁边的衣架。
“您先把外套脱了,趴到床上就好,我去准备一下工具。”
我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趴在了按摩床上。
床单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让人觉得很放松。
没过多久,她回来了。
“那我开始了,如果力度不合适您跟我说。”
“好。”
她的手指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道恰到好处。
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肌肉的酸痛。
“先生,您平时工作是不是经常久坐?”
“嗯,做互联网的,一天到晚对着电脑。”
“难怪,您的肩颈肌肉很僵硬,颈椎也有些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沿着我的脊椎往下按压。
“这里疼吗?”
“有一点。”
“这里呢?”
“还好。”
她的手很温暖,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应该是常年练出来的。
按到腰部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我问了一句。
她没有说话。
我偏过头,看到她低着头,肩膀在轻轻抖动。
“你没事吧?”
“没……没事。”
她的声音明显不对劲,带着鼻音。
“先生,您锁骨下面这道疤……”
她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三年前的车祸。”
“是……是在城南那条国道吗?”
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
“七月十五号晚上八点左右?”
我心里猛地一震。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
只是用手捂住了嘴,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按摩床的边缘。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连道歉,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连忙坐起来,叫住她。
“你到底怎么了?我们认识吗?”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肩膀还在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
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
“抱歉,我有点失态了。”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可以认识你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但又想不起来。
“我叫苏辰。”
“我叫林清雪。”
她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苏先生,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呃……可以。”
我报了一串数字,她认真地存进手机里。
“谢谢您。”
她又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出了按摩室。
我一个人坐在按摩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素不相识的女技师,看到我身上的疤痕,居然哭了?
还问了我车祸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难道……
我低头看了看锁骨下面的那道疤。
那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
当时我开车回家,在国道上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迎面撞上。
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我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躺了三天。
医生说我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肋骨断了三根,锁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出血。
抢救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输了四千毫升的血。
可我始终想不起来,是谁把我送到医院的。
交警说,现场有一个路过的司机报了警,但那个人没有留下姓名就走了。
难道……
是林清雪?
可她为什么要救我?
我们明明不认识。
我穿好衣服,走到前台。
“刚才那个林技师呢?”
“清雪姐说她身体不舒服,提前下班了。”
前台姑娘笑着看我一眼。
“怎么,您对她有意思?”
“不是,我就是想问点事。”
“那您明天再来吧,她明天值早班。”
我点点头,推门走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骑上电动车,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清雪……
这个名字,我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可她看到我疤痕时的反应,绝对不是装的。
那种震惊、悲伤、甚至带着愧疚的眼神。
就好像……
她欠了我什么似的。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备注写着:苏先生,我是林清雪,今天晚上的那位技师。
我点了通过。
很快,她发来一条消息。
“苏先生,真的很抱歉,今天晚上的事吓到您了吧。”
“没事,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我车祸的时间和地点?”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因为那天晚上,我也在那条路上。”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又发了一条过来。
“明天中午,您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顿饭,当面跟您聊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终打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她那双含泪的眼睛。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让我隐隐有种预感。
有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可能要浮出水面了。
第二天上午,我早早起了床。
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对着镜子照了照。
头发有点长了,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看起来确实有些落魄。
算了,又不是去相亲,收拾那么干净干嘛。
十一点半,林清雪发来定位。
是一家川菜馆,离昨晚那家按摩店不远。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
今天她没穿工作服,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温婉了很多。
“苏先生,您来了。”
她站起来,冲我笑了笑。
笑容还是有些勉强,眼底的红血丝也没完全消掉。
看来昨晚她也没睡好。
“叫我苏辰就行。”
“好,那你也叫我清雪吧。”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喜欢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不用,我请你吧,毕竟昨天让你那么失态,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再推辞。
点完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尴尬。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率先开口。
“现在能说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清雪低下头,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摩挲。
“三年前七月十五号那天晚上,我也在城南国道上。”
“我当时开车回家,路上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我以为有人需要帮忙,就停下车过去看了一眼。”
“结果发现驾驶座上的人浑身是血,已经不省人事了。”
她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我打了急救电话,又报了警。”
“然后我一直守在你旁边,直到救护车把你带走。”
“那时候你流了好多血,我拿自己的衣服帮你按住伤口,可是根本止不住。”
“我好怕你就那样死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
“后来呢?”我问。
“后来救护车来了,医生说你伤得太重,必须立刻送医院。”
“我跟到医院,在手术室外等了四个小时。”
“直到医生说手术成功,你脱离危险了,我才离开。”
我愣住了。
原来救我的人,真的是她。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名字?我找过那个救命恩人,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林清雪摇了摇头。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不需要你报答。”
“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而且当时我自己也有急事,所以就先走了。”
“什么急事?”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凑合活着。”
我苦笑了一下,不想在她面前卖惨。
“你呢?为什么会在按摩店工作?”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啊。”
她笑了笑,表情终于轻松了一些。
“我是中医理疗专业的,正规学校毕业的,有证的那种。”
“你别误会,我们店里做的都是正经保健按摩。”
“我知道,我没多想。”
菜陆续端上来,她夹了一块鱼放到我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
吃饭的过程中,我们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她告诉我她是本地人,父母都在老家。
大学毕业后就来这座城市工作了,一直到现在。
“一个人在这边,挺不容易的吧?”我问。
“还好,习惯了。”
她笑了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落寞。
吃完饭,她要结账,被我拦住了。
“说好了我请,你别跟我抢。”
“那下次我请。”
“好。”
走出饭店,阳光正好,街边的梧桐树投下一片阴凉。
“你去哪儿?我送你。”我说。
“不用了,我回店里就行,下午还要上班。”
“那好吧,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我。
“苏辰。”
“嗯?”
“以后要是肩膀不舒服,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免费按。”
她说完,脸微微红了一下,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却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有再去找她。
不是不想去,而是实在太忙了。
新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助理。
工资不高,但好歹算是稳定下来了。
每天朝九晚六,偶尔加个班,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周末的时候,我收到了林清雪的消息。
“最近怎么样?肩膀还疼吗?”
“好多了,新工作还行,不算太累。”
“那就好,有空的话可以出来走走,别老是闷在家里。”
“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下午我轮休,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我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们在城郊的清风山脚下碰面。
她穿了一身运动装,背着一个小背包,看起来很精神。
“走吧,这座山不高,来回两个小时就够了。”
“好。”
山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一路上,我们边走边聊。
她跟我讲她小时候在乡下长大的趣事。
我跟她说我在大学里那些荒唐的经历。
笑声在山间回荡,像是两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石头。
“那里有个观景台,可以看到整个城市。”
我跟着她走过去,视野豁然开朗。
整座城市尽收眼底,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但我看的不是风景,而是她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转过头,对上我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红。
“你看什么呢?”
“看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是真的好看。”
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她转过身,假装在看风景,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我也没有继续逗她,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苏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三年前那场车祸你没有挺过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想过,也不想想。”
“为什么?”
“因为想这些没用,重要的是我还活着,还能站在这里看风景。”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你说得对,活着最重要。”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陪我出来。”她说。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出来玩。”
“好啊。”
走到山脚下,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她歉意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店里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了。”
“没事,你快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那……我先走了。”
她急匆匆地跑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开走之前,她从车窗探出头来。
“苏辰,改天见!”
“改天见。”
出租车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远去,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林清雪发了一张照片。
是今天在山上拍的夕阳。
配文只有两个字:美好。
我点了个赞,然后在评论区发了三个字。
“确实美。”
她很快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笑了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梦里,我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车祸发生的那一刻,安全气囊弹出,剧痛袭来。
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朝我跑来。
她蹲在我身边,用力按住我胸口的伤口。
手上全是血,但她没有松手。
嘴里一直在说:“坚持住,求求你坚持住……”
那个声音,跟林清雪的一模一样。
自从那次爬山之后,我和林清雪的联系越来越频繁。
几乎每天都会聊天,分享各自生活中的琐事。
她跟我说今天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客人。
我跟她说今天又被老板骂了一顿。
互相吐槽,互相安慰,不知不觉就成了彼此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五晚上,她突然给我发消息。
“明天我生日,你能来吗?”
“当然能,几点?在哪里?”
“晚上七点,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好,我一定准时到。”
第二天下午,我去商场挑了一条围巾。
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手感很好,价格也不算贵。
以我现在的关系,送太贵重的东西反而会让对方有压力。
六点半,我到了她家楼下。
她住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敲门的时候,我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
门开了,她穿着一件居家服,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快进来,我正在炒最后一个菜。”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这些都是你做的?”
“对啊,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吧?”
“岂止不错,简直是大厨水平。”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回到厨房继续忙活。
我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画,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茶几上放着一束百合花,清香扑鼻。
“你先看会儿电视,马上就好了。”
“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
没过多久,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坐在我对面。
“好了,开动吧。”
“生日快乐。”
我把礼物递过去。
“这是给你的。”
“哎呀,你还带礼物了,太客气了。”
她拆开包装,看到那条围巾,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来,我们干一杯。”
她举起酒杯,我也举起来。
“祝我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苏辰,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其实,三年前那天晚上,我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
“什么意思?”
“我是特意去找你的。”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什么意思?你认识我?”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们以前见过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
“五年前,你大三那年暑假。”
“你在你们学校附近的咖啡馆打工,我经常去那里看书。”
“有一次我钱包被人偷了,是你帮我追回来的。”
“你还请我喝了一杯咖啡,说压压惊。”
她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去那家咖啡馆,就想再见你一面。”
“可是暑假结束后,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问过店里的其他人,他们说你开学了,不在那里打工了。”
“我找了你好久,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直到三年后,我在国道上看到了你的车。”
“我认出了你的车牌号,跟了上去。”
“然后就看到你出了车祸。”
我听着她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我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那家咖啡馆我记得。
大三那年暑假,为了赚生活费,我确实在那里打过工。
也的确帮一个女生追回过钱包。
但那个女生长什么样,我已经记不清了。
没想到,那个人就是她。
“所以你才会在看到我的疤痕之后那么激动?”
“嗯,因为我找了你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却差点死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这么久。”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怕你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会,我怎么会觉得你奇怪。”
“相反,我很感动。”
“你救了我的命,还默默找了我这么多年。”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你真的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对我太好了?”
她破涕为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你这个人,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我们又聊了很多。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
她跟我说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吃了不少苦。
谈过一次恋爱,但对方嫌她工作不够体面,分手了。
“他说我一个按摩的,配不上他。”
“我当时很想告诉他,我是正规医学院毕业的,我有执业资格证。”
“但后来想想,算了,不值得。”
“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在意你做什么工作。”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那你呢?”她问,“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一个,大学的时候。”
“后来呢?”
“后来毕业了,异地,慢慢就淡了。”
“也是,异地恋太难了。”
吃完饭,我帮她收拾碗筷。
她洗碗,我擦盘子,配合得很默契。
“苏辰。”
“嗯?”
“以后,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被热水熏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怎样?”
“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说得很小声,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真的?”
“嗯,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
我放下手里的盘子,转过身面对她。
“林清雪,我也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什么?”
“从那天晚上你给我按摩开始,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后来知道你救过我,我更觉得这是命中注定。”
“如果你愿意,我想跟你试试。”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开心的泪水。
“我愿意。”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
我搂着她,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松开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不让我看到屏幕。
但那一瞬间,我还是瞥见了上面的消息。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躲到这里就没事了吗?该还的债,一分都不能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谁欠谁的债?”
她慌乱地把手机塞进口袋。
“没事,是垃圾短信,诈骗的。”
“你骗我,我刚才看到了。”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在发抖。
“苏辰,你别问了,求你了。”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实话。”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终于开口。
“我爸……欠了别人很多钱。”
“高利贷?”
“不是,是生意失败,借了朋友的钱。”
“本来约定三年还清的,但是去年他生病了,花了很多医药费。”
“钱没能按时还上,那些人就开始催。”
“催了半年,我爸实在扛不住,跑了。”
“他们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他们说,父债子偿,我爸不还,就让我还。”
“总共多少钱?”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
三十万,对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现在还了多少?”
“还了八万,还差二十二万。”
“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暂时还没有,但他们经常来店里闹,弄得我都没办法正常工作。”
“店里的老板也知道这事,要不是我技术好,早就被开除了。”
她说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苏辰,我真的好累。”
“我每天都在想办法筹钱,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不想连累你,所以我们还是算了吧。”
“我不想让你也跟着我受苦。”
我蹲下身,把她扶起来。
“谁说我要算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林清雪,你给我听好了。”
“你救过我的命,现在你有困难,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二十二万是吧,我来想办法。”
“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别管,总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她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你今天生日,开心点,别想这些烦心事了。”
“明天开始,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她看着我,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待到很晚。
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拉住我的手。
“苏辰,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丢下我。”
我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我不会。”
走出她家小区,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
“是我,苏辰。”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小子,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哥,我遇到点麻烦,需要你帮忙。”
“什么麻烦?说。”
“我需要二十二万。”
“二十二万?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救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把账号发给我,明天到账。”
“谢了,哥。”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对了,爸妈那边……”
“我知道,我会替你保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灯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二十二万,对我来说或许很难。
但对那个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毕竟,他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投资人之一。
而他,是我的亲哥哥。
一个我从来不愿意提起,却又不得不在关键时刻求助的人。
第二天一早,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短信提示,账户到账二十五万。
我哥办事向来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多出来的三万,大概是让我应急用的。
我给他回了条消息:“收到了,谢了哥。”
他很快回复:“有事随时说,别硬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从小到大,我跟这个哥哥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他比我大八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优异,事业有成,家里所有的光环都在他身上。
而我,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久而久之,我就不太愿意跟他来往了。
总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像个透明人。
可这一次,他没有多问一句,就把钱转过来了。
也许,他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我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我收起手机,出门去找林清雪。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正在小区门口等我。
眼睛有些肿,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请假了,先处理你的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八万块,你先拿着。”
“密码是我生日,你知道的。”
我没有接那张卡,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银行转账记录给她看。
“钱已经到账了,不用你的。”
她愣住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找我哥借的。”
“你哥?”
“嗯,他做投资的,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眶又红了。
“苏辰,你这样让我怎么还你?”
“谁说要你还了?”
“不行,这笔钱太多了,我不能白拿你的。”
“那就当我投资了。”
“投资什么?”
“投资我们的未来。”
她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哪样?”
“对我这么好。”
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因为你值得。”
她扑进我怀里,抱得很紧。
“苏辰,这辈子我都不会辜负你。”
“我知道。”
当天下午,我陪她去了债主那边。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做建材生意的。
当初林清雪的父亲找他借了三十万,说是周转三个月。
结果三年过去了,本金加利息,滚到了将近四十万。
当然,利息的部分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这一点,我提前咨询过相关人员。
赵老板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抽烟。
“哟,小林,带男朋友来了?”
“赵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还钱的事。”
“还钱?你爸人呢?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我爸身体不好,在老家养病。”
“那我不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爸跑了,我就找你,找你不行,我就找你单位。”
“反正这钱,你得给我还上。”
他的语气很强硬,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我上前一步,把林清雪挡在身后。
“赵老板,我是苏辰,清雪的男朋友。”
“她欠你多少钱,我来还。”
赵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来还?你有那么多钱吗?”
“本金三十万,我可以一次性付清。”
“但是利息,按照法律规定,超过合理范围的部分,我们不认。”
赵老板的脸色变了变。
“小子,你懂不懂规矩?”
“我懂法。”
“欠债还钱没错,但也不能把人往死里逼。”
“清雪的父亲生病花了十几万,现在人还在养病。”
“你要是真把人逼出个好歹来,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赵老板眯着眼睛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算你小子有种。”
“三十万本金,一分不能少。”
“利息我不要了,就当交个朋友。”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这里是三十万,你点点。”
“拿了钱,以后不要再找清雪和她家人的麻烦。”
赵老板接过卡,打了个电话确认到账。
然后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放心,我做生意讲究诚信。”
“钱到位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走出那间办公室,林清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一年多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苏辰,谢谢你。”
“别老说谢谢,多见外。”
“那我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挽住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好,我听你的。”
解决了债务问题,林清雪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她辞掉了按摩店的工作,重新找了一家正规的中医理疗机构。
新单位环境好,待遇也不错,更重要的是正规。
她终于可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安心工作了。
而我也在广告公司站稳了脚跟。
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而且能学到东西。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就像窗外的春天一样,万物复苏。
有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她突然问我:“苏辰,你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怎么说呢,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从小就优秀,学习好,能力强,做什么都比别人强。”
“后来大学毕业,自己创业,做了几年投资,赚了不少钱。”
“在我们那个圈子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林清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他结婚了吗?”
“结了,嫂子是他大学同学,两个人感情很好。”
“那他有孩子吗?”
“有个女儿,今年五岁了,特别可爱。”
“听起来,你们家条件应该不错啊。”
“为什么你……”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为什么我混得这么惨?
我苦笑了一下。
“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我爸妈从小就偏心我哥,觉得他才是家里的希望。”
“我嘛,就是顺带的,能养活就行了。”
“后来我上大学,学费是自己贷款的,生活费是自己打工挣的。”
“毕业以后,我也不想靠家里,就想自己闯一闯。”
“结果你也看到了,闯得一塌糊涂。”
林清雪握住我的手。
“你不是一塌糊涂,你只是运气不太好。”
“而且,你现在不是有我了吗?”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是啊,有你真好。”
五一假期,我决定带林清雪回一趟家。
见见我爸妈,也见见我哥。
虽然我跟家里的关系不算亲密,但毕竟是一家人。
而且,林清雪迟早是要进门的。
提前见个面,也好让双方有个心理准备。
出发前一天,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我妈。
“妈,我明天带女朋友回家。”
“女朋友?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刚谈不久,是个很好的姑娘。”
“做什么工作的?”
“中医理疗师,正规医院的。”
“哦,那还行,明天几点到?”
“中午左右。”
“好,我让你爸去买菜。”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向林清雪。
“搞定了,明天回家。”
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的,你这么优秀,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可是我好紧张。”
“别紧张,有我在呢。”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然而,我们谁都没有想到。
这次回家,会揭开一个更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秘密。
五一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开着租来的车,载着林清雪,一路往家的方向驶去。
她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我这身打扮行吗?会不会太随意了?”
“很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别敷衍我,认真说。”
“我很认真,真的很好看。”
她还是不放心,又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
“口红会不会太红了?”
“不会,刚刚好。”
“那我要不要再补点粉?”
“不用,你皮肤本来就白,涂太多粉反而显得假。”
她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我家所在的小区。
这是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但环境还算干净整洁。
我把车停在楼下,拎着礼品,带着林清雪上了楼。
敲开门,我妈站在门口。
她看到林清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小雪吧?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坐,我给你倒水。”
林清雪换鞋进屋,规规矩矩地在沙发上坐下。
我环顾了一圈,问道:“爸呢?”
“在厨房做饭呢,你哥他们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正是我哥,苏明。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手表。
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气场十足。
“小辰,回来了?”
“嗯,哥。”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后目光落在林清雪身上。
“这位就是弟妹吧?”
“哥好,我叫林清雪。”
林清雪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
苏明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你好,欢迎来家里做客。”
“谢谢哥。”
嫂子也走过来,笑着说:“小雪长得真好看,小辰有福气。”
小女孩仰着头看着林清雪,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好漂亮。”
林清雪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小朋友你也很可爱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念。”
“念念,真好听的名字。”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下来聊天。
我妈拉着林清雪的手,问东问西。
“小雪家里几口人啊?”
“三口,我爸我妈和我。”
“你爸妈身体好吗?”
“都还好,就是我爸去年生了场病,现在在老家养着。”
“哎哟,那可得多注意身体。”
“谢谢阿姨关心。”
我爸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招呼大家上桌吃饭。
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我爸话不多,但一直在给林清雪夹菜。
“多吃点,别客气。”
“谢谢叔叔。”
我妈则一直在夸林清雪懂事、乖巧、有礼貌。
“现在的女孩子,像小雪这么懂事的可不多了。”
“阿姨过奖了。”
苏明坐在对面,很少说话。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林清雪身上。
那种眼神,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我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吃完饭,我妈拉着林清雪去厨房洗碗。
我和苏明坐在客厅里喝茶。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小辰,你跟这个林清雪,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的。”
“朋友?什么朋友?”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我能感觉到,他对这件事似乎很在意。
“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她人挺好的,对我也好。”
“那就好,你自己把握分寸就行。”
他的话里有话,但我没有深究。
晚上,我和林清雪住在客房。
她躺在我的臂弯里,轻声说:“你家里人还挺好的。”
“嗯,就是我妈话多一点。”
“话多说明她关心我,我喜欢。”
“那就好。”
“苏辰。”
“嗯?”
“我感觉你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会?你想多了吧。”
“不是,他看我的眼神,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可能是他这个人比较严肃,对谁都那样。”
“也许吧。”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不安。
第二天一早,发生了一件让我始料未及的事。
我起床去卫生间的时候,路过苏明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他在打电话。
“你确定是她吗?”
“好,我知道了。”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会处理的。”
他的语气很凝重,跟平时的沉稳完全不同。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等他挂了电话,我推门走了进去。
“哥,你在跟谁打电话?”
他转过头,看到是我,脸色微微一变。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你骗我,我听到了。”
“你听到什么了?”
“你提到了林清雪。”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小辰,有件事,我本来不想现在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林清雪的身份。”
“她什么身份?”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她不是普通人。”
“她父亲当年欠的债,不是普通的生意失败。”
“而是牵扯到了一些不该牵扯的人和事。”
“那些人之所以放过她,不是因为你还了钱。”
“而是因为他们查到了你的身份。”
“他们知道,你是苏明的弟弟。”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林清雪接近你,不是偶然。”
“而是有人安排好的。”
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她不是那样的人。”
“小辰,你太单纯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你好好想想,她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条国道上?”
“为什么偏偏救了你?”
“为什么三年后又恰好出现在你面前?”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林清雪看到我疤痕时的眼泪。
她说她找了我好几年。
她说她一直在等我。
这一切,难道真的都是假的吗?
“哥,你有证据吗?”
“暂时还没有,但我已经在查了。”
“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要跟她走得太近。”
“万一她真的有问题,你会被她拖下水。”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我不相信她是那样的人。”
“我也不希望她是。”
“但事实摆在眼前,你不得不防。”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的。”
“在这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
我走出他的房间,靠在走廊的墙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清雪,你到底是谁?
你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林清雪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苏辰,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就是工作上的事有点烦。”
“你别骗我,你最近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我真的没事,你别多想。”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
“苏辰,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跟我说,好不好?”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事一起面对。”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如果她真的是在演戏。
那她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可如果她是真心的。
那我怀疑她,岂不是在伤害她?
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挣扎之中。
一周后,苏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小辰,事情查清楚了。”
“结果怎么样?”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一趟吧。”
我赶到他的公司,在他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他。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这里面,是林清雪的全部资料。”
“你自己看看吧。”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林清雪的信息。
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学历背景、工作经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我看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病历复印件。
患者姓名:林清雪。
诊断结果:先天性心脏病。
手术时间:三年前的七月十六日。
也就是我出车祸的第二天。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做过心脏手术?”
“对,就在你出事的那天晚上。”
“她把你送到医院之后,自己也进了手术室。”
“她的心脏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如果不及时手术,很可能活不过半年。”
“但手术费用很高,她家里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所以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直到她遇到了你。”
我握着那份病历,手在发抖。
“你的意思是,她救我,是为了让我欠她人情?”
“然后利用这份人情,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一定。”
苏明摇了摇头。
“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她是真的喜欢你。”
“但她同时也需要那笔手术费。”
“所以她选择了你,既是救命恩人,又是心上人。”
“这样一来,她既能得到治疗,又能得到爱情。”
“一举两得。”
我沉默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但也很残酷。
“哥,你确定这份病历是真的吗?”
“我托人去医院查过了,千真万确。”
“那她现在呢?她的病治好了吗?”
“手术成功了,但还需要长期服药和定期复查。”
“如果不复发,基本可以正常生活。”
“但如果复发了,可能需要再次手术。”
“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林清雪的脸。
她笑起来的样子。
她哭起来的样子。
她靠在我肩膀上的样子。
她说的每一句话。
“苏辰,这辈子我都不会辜负你。”
这句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精心设计的台词?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你自己想清楚。”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走出他的办公室,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林清雪的名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林清雪。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苏辰,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散步。”
“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见你。”
“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很重要的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要跟我说什么?
是要坦白了吗?
还是要继续骗我?
“好,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家,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我的心情都很复杂。
到了她家楼下,我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她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服。
脸上没有什么妆容,看起来很憔悴。
“进来吧。”
我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
她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
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开口了。
“苏辰,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你说。”
“我骗了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
“骗我什么?”
“三年前,我救你,不是偶然。”
“我是故意的。”
“我跟踪了你的车,一路跟着你到了国道上。”
“然后亲眼看着你出了车祸。”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你说什么?”
“我承认,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知道你哥哥很有钱,知道你们家家境很好。”
“所以我设计了那场相遇。”
“我想让你欠我一个人情。”
“然后通过你,接近你的家人。”
“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但我没有想到,我会真的爱上你。”
“我没有想到,跟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会越来越离不开你。”
“苏辰,对不起。”
“我知道我不配说爱这个字。”
“但我还是想说,我爱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了。”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里翻江倒海。
愤怒、失望、心痛、纠结。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想要什么东西?”
“钱。”
“你要钱做什么?”
“治病。”
“我做过心脏手术,需要长期服药。”
“如果复发了,还需要再次手术。”
“我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我只能想办法。”
“但你放心,我已经停药了。”
“我不会再用你的钱了。”
“我也不配再用你的钱了。”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剩下的十七万,还给你。”
“密码是你的生日。”
“至于那八万块,我会慢慢打工还给你。”
“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我一定会还清的。”
她站起来,冲我鞠了一躬。
“苏辰,对不起。”
“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好。”
“我会永远记得的。”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张银行卡。
心里五味杂陈。
我在她家客厅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
林清雪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
显然她也一整晚没睡。
“你怎么还没走?”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还有什么好说的?”
“很多。”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林清雪,我原谅你了。”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原谅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最艰难的时候,选择对我说了实话。”
“而不是继续骗我。”
“这说明,你是真的在乎我。”
“而且,你说的对,人是自私的。”
“在生死面前,想活下去,不是什么罪过。”
“你只是用了一种不太光彩的方式。”
“但你没有伤害任何人。”
“你救了我的命,这是事实。”
“你爱我,这也是事实。”
“这就够了。”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苏辰,你不恨我吗?”
“恨有什么用?恨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
“与其恨你,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你的病,我来负责。”
“你的药,我来买。”
“如果复发了,我再想办法给你治。”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她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别哭了。”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
“不准再瞒着我。”
“听到了吗?”
她使劲点头。
“听到了。”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我抱着她,心里终于释然了。
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无法改变。
与其纠结于过去,不如珍惜当下。
何况,她并没有真正伤害过我。
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努力活下去。
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那天下午,我带她去了一趟医院。
做了全面的检查。
医生说,她的恢复情况很好。
只要按时服药,定期复查,基本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要注意情绪,不要太激动,也不要太劳累。”
“保持心情愉快,对身体恢复有帮助。”
我握着她的手,对医生说:“医生放心,我会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她看着我,笑得像个孩子。
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
我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
“苏辰,你哥那边怎么办?”
“他会理解的。”
“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
“那是我的人生,不是他的。”
“我自己做主。”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
“苏辰,你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这样一个满口谎言的人在一起。”
“我说了,原谅你了,就不后悔。”
“你要是再问,我可要生气了。”
她赶紧闭上嘴,乖乖跟着我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开口。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
“回哪个家?”
“回我们的家。”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回家。”
晚上,我给苏明打了个电话。
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很久。
“小辰,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她骗过你。”
“但她后来坦白了。”
“你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再骗你吗?”
“不能保证。”
“但我愿意赌一把。”
“赌她是真心爱我的。”
苏明叹了口气。
“你这个傻小子。”
“跟你爸一模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她再敢骗你,我不会放过她。”
“放心吧哥,她不敢了。”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向身边的林清雪。
她正在厨房里煮面条。
热气腾腾的,她的脸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
“面好了,快来吃。”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清雪。”
“嗯?”
“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再也不要有欺骗,再也不要有隐瞒。”
“平平淡淡的,健健康康的,一直到老。”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窗外,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人的梦想。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只需要一个拥抱,就能填满整个世界。
未来的路还很长。
也许还会有风雨,也许还会有坎坷。
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因为爱,本身就是最大的力量。
三个月后,林清雪通过了中医理疗师的资格考试。
拿到了正式的执业证书。
她的第一家个人工作室,在一个老小区的底商开业了。
面积不大,只有三十平米。
但布置得很温馨,充满了中药的香气。
开业那天,我送了她一束向日葵。
“祝你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她接过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
“以后你就是老板了,可得好好干。”
“那当然,我可是要成为全市最好的中医理疗师。”
“有志气。”
她歪着头看着我。
“苏辰,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我啊,就想好好上班,好好赚钱,好好养你。”
“就这点出息?”
“这点出息还不够吗?”
“不够。”
“那你还想要什么?”
她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我还要你一辈子都陪着我。”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好,一辈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暖洋洋的,像极了爱情最初的模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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