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七十】
落,再落,继续落,直至最终落在或是这样或是那样的地里
——谭延桐文化散文《落在地里的陀氏》赏析
史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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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延桐简介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埃及荣誉文学博士,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中国文联香港文艺家协会副主席、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签约音乐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新时代中国诗坛十杰”、“十佳华语诗人”、“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诗歌《那束光是斜着劈过来的》,入选“首届中国好诗榜”。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落在地里的陀氏
谭延桐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落在地里,就结出许多籽粒来。” 这是《圣经》里的一句话。心中有信的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喜爱这句话,因此郑重地把它放在了他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的卷首。后来,这句话也便刻在了他的墓碑的底座上。尝过死刑、流放、苦役和兵役等等滋味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何以喜爱这样一句话,无从深究。但它所折射出来的隐隐约约的影像,还是可以看到的。
此刻,我所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位不愿在现实中苟且偷安,保全自己,只想扎根在意愿的土壤里,在毁灭中再生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北齐书•元景安传》中的那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便是他的最好的画像。他既爱自己的生命,又恨自己的生命。爱,是因为他的生命的天空里镶嵌着许许多多的星辰;恨,是因为他的生命的天空里装着的那许许多多的星辰总是被乌云所劫持。他为美好人性的不能顺利诞生而焦虑,而痛苦,而倍受煎熬。如果不是他的好友为他多方面周旋的话,他连写作的自由都不可能会没有,更不用说是发表作品的机会了。在他43岁的时候,生命的黄金时期,他的爱人和哥哥相继病逝了,留下了像他的悲愤一样多的债务。加之健康状况的不断恶化,他几乎濒临绝望的边缘。为了摆脱炼狱般的困境,他只有全力以赴地写作,拿自己的生命来炼丹。就这样,一颗又一颗的灵丹——《地下室手记》《罪与罚》《白痴》《群魔》《卡拉马佐夫兄弟》相继诞生了。诞生的,也只是他给世界的祝福,而不是他的快乐。他的快乐早就被命运莫名其妙地全部扣留了,判了无期徒刑了……是安娜•斯涅特金娜最终解救了他,把本该属于他的快乐从虎口里夺了回来,亲手递到了他的手中的。
接过快乐之后,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便更深地理解了时间、造化和人,更深地把自己“落在地里”了,在文学这样一种宗教的地里,把根扎得更深,把籽粒结得更多、更饱满。对人性中的病态心理、扭曲心理、分裂心理和犯罪心理的审视与分析,迄今为止,可谓无人能比。就连毫不留情地批判过他的哲学观点的高尔基,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位最伟大的天才。并进一步说,就表现力而言,世界上大概也只有莎士比亚才能与之媲美。就此,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便成了不折不扣的现代派作家的鼻祖。
如果,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是“落在地里”,把自己的生命撕裂给别人看的话,大概,他就永远都只是一个破落贵族的后裔,苦难的魔爪下一只无助、无奈、无望的羔羊。我们今天看到的,肯定就是一个再也寻常不过的冤鬼。
《死屋手记》是根据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亲身经历铸就的一部长篇。从这部小说里,我们清晰地看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做苦役犯时的恐怖处境和精神状态。为了求得道德上的新生,他不得不忍耐、温顺、一再地压抑着自己,不得不把屈辱、愤懑和苦痛深深地埋在心底。就像麦子为了结出更多的籽粒,不得不落在地里,把自己深埋在最黑暗最潮湿的泥土里一样。他用自己的鲜血一遍又一遍地浇灌着自己,用自己的热望一遍又一遍地沐浴着自己……我们都看到了,看到了他的挣扎,看到了他的充血的眼睛……
按说,陀思妥耶夫斯基应该对昏聩的社会充满了无比的仇恨,进行无休无止的拷问才是。可是,他不,他拷问的是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拷问中,他的“净化灵魂,顺从命运”的哲学诞生了。残酷的自审,血淋淋的拷问,使他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的世界——并不是人人都能走向自己的世界的——这个世界里,有他的信,他的望,他的爱。他就是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嗅着信望爱的芬芳,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种子不见了,并不真的就是死去了。他依然在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发着胚芽,舒展着枝叶……是的,他死了,他的魂魄却落在地里了。大地承接的,又何止他的魂魄?
(本文选自谭延桐散文集《向火神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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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落,再落,继续落,直至最终落在或是这样或是那样的地里
——谭延桐文化散文《落在地里的陀氏》赏析
谭延桐的文化底蕴和文学造诣,在当代中国作家中,是排在前列的之一。有些作家尽管闹得动静很大,而实质上,不及谭延桐的多少分之一。文功扎实,自是有文功扎实的呈现方式的,请看——
《落在地里的陀氏》是一篇在思想与艺术上均达到高度融合的散文杰作。它以“一粒麦子”的意象为灵魂,深刻地阐发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毁灭中再生的生命哲学,并以其残酷的自审精神触及了人性最深邃的维度。凝铸的意象、复调的结构、充满张力的语言以及融合的视角,共同构建了一个完整而自足的精神宇宙。这篇散文本身就像它所描绘的对象一样,是一粒“落在地里”的种子,在读者心中埋下对苦难、勇气与不朽的深沉思考,并终将结出丰饶的籽粒。
麦子的隐喻与存在的辩证法
散文的主题思想高度凝练地凝结在“落在地里”这一核心意象之中。文章开篇即引用《圣经》中的话语:“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落在地里,就结出许多籽粒来。”这是谭延桐解读这位文学巨匠全部生命与创作的精神密码。作者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意象,并以此为原点,构建起全篇的思想骨架。
“落在地里”在文中被赋予了多重内涵。它首先是一种主动的自我舍弃。作者笔下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愿在现实中苟且偷安,保全自己,只想扎根在意愿的土壤里,在毁灭中再生”。这里的“毁灭”不是消极的消亡,而是一种积极的、以自我为代价的献祭。正如“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所昭示的,这是一种对庸常生存状态的决绝告别,是选择以破碎换取完整,以短暂换取永恒。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生命本身就是这一主题的实践。他尝过死刑、流放、苦役和兵役的滋味,承受了爱人与兄长相继病逝的打击,背负着“像他的悲愤一样多的债务”,在“健康状况的不断恶化”中濒临绝望的边缘。这些苦难不是抽象的描述,而是实实在在将他碾入泥土的重压。然而,正是这种被“落在地里”的命运,催生了“全力以赴地写作,拿自己的生命来炼丹”的壮举。
“落在地里”指向一种深度的自我埋葬与转化。文章在论及《死屋手记》时,将这一主题推向了一个更具象的层面。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苦役中的处境被描述为:“不得不把屈辱、愤懑和苦痛深深地埋在心底。就像麦子为了结出更多的籽粒,不得不落在地里,把自己深埋在最黑暗最潮湿的泥土里一样。”在这里,泥土的黑暗与潮湿,正是苦难与压抑的隐喻。而麦子必须在此环境中腐烂、分解,才能释放出生命的潜能。作者深刻地揭示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伟大不在于他承受了苦难,而在于他将苦难转化为内在的养分,用“自己的鲜血一遍又一遍地浇灌着自己,用自己的热望一遍又一遍地沐浴着自己”。这种自我滋养、自我更新的过程,正是“落在地里”这一生命辩证法的核心。它讲述的是一个从死亡中孕育新生的永恒真理。
“种子不见了,并不真的就是死去了。他依然在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发着胚芽,舒展着枝叶……是的,他死了,他的魂魄却落在地里了。大地承接的,又何止他的魂魄?”这不仅是生命的延续,更是精神的不朽。陀思妥耶夫斯基留下的那些“灵丹”,那些对人性深渊的凝视,都成为了他结出的“许多籽粒”。这些籽粒落入一代又一代读者的心田,持续地生根发芽。谭延桐通过对这一主题的层层递进式阐发,完成了一次对生命价值的庄严确认:真正的生命,在于有勇气将自己交付出去,在看似终结的地方,开启无限的丰饶。
苦难形态与自审意识的双重变奏
《落在地里的陀氏》集中体现在对陀思妥耶夫斯基苦难哲学与残酷自审精神的深刻洞察与精炼表达上。作者没有停留在对苦难的悲情渲染,而是深入其内核,揭示出一种独特的、由苦难淬炼而成的生命智慧。
文章呈现了苦难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双重塑造。苦难是外部世界强加于他的枷锁,使他“几乎濒临绝望的边缘”,成为“苦难的魔爪下一只无助、无奈、无望的羔羊”。更为重要的是,苦难成为了他认识世界和自我的独特路径。作者敏锐地指出,陀思妥耶夫斯基“既爱自己的生命,又恨自己的生命”。这种复杂的情感根植于他对生命内在矛盾的深刻体认。爱,是因为“他的生命的天空里镶嵌着许许多多的星辰”,那是他对美、善、信望爱的执着追求;恨,是因为“他的生命的天空里装着的那许许多多的星辰总是被乌云所劫持”,这是他对人性中病态、扭曲、分裂与犯罪等黑暗力量的清醒认知。他为“美好人性的不能顺利诞生而焦虑,而痛苦,而倍受煎熬”。这种焦虑与痛苦,正是其思想深度的源泉。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控诉者,而是一个在光明与黑暗的激烈交战中,苦苦寻求平衡与救赎的探索者。
散文最具思想穿透力的部分在于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残酷自审”的揭示。“按说,陀思妥耶夫斯基应该对昏聩的社会充满了无比的仇恨,进行无休无止的拷问才是。可是,他不,他拷问的是自己。”这一转折,将文章的境界骤然提升。对外部社会的批判,是相对容易的;而将手术刀对准自己的灵魂,进行“残酷的自审,血淋淋的拷问”,则需要无与伦比的勇气与真诚。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独特之处,正在于他将社会批判的维度,深刻地内化为一种自我批判。他笔下那些分裂的灵魂、病态的心理,在很大程度上是他自我解剖的投影。这种向内转的审视,使他“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的世界”,一个并非人人都能抵达的精神深处。在这个世界里,他并非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无罪的自我,而是在对自身罪性与软弱的直面中,孕育出了“净化灵魂,顺从命运”的哲学。
这里的“顺从命运”绝非消极的逆来顺受。在经历了残酷的自审之后,这种“顺从”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接纳,是在认清生活的全部真相后,依然选择去爱、去信、去望的至高勇气。他的世界里,最终“有他的信,他的望,他的爱”。他是在“嗅着信望爱的芬芳”中走向生命终点的。这便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精神闭环:从被苦难抛入泥土,到在泥土中通过自审而分解、转化,最终在精神的层面开出信望爱的花朵。谭延桐以极其凝练的笔触,勾勒出这一复杂的精神轨迹,让读者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深刻,不在于他提供了答案,而在于他无比诚实地呈现了人探索灵魂深渊的全部挣扎与全部可能。这种对内在精神历程的深度聚焦,使得这篇散文本身也具备了思想上的厚重感。
意象的凝铸与结构的复调
意象的运用是本文最显著的亮点。作者没有选择铺陈繁复的比喻,而是将全部力量聚焦于“一粒麦子”这一核心意象,并使其贯穿全文,不断回响,层层深化。从开篇引用《圣经》原句,确立其精神坐标的地位;到描述陀思妥耶夫斯基“落在地里”的主动选择;再到《死屋手记》部分,将麦子深埋泥土的意象与作家压抑苦痛的处境进行精准叠合;直至结尾,以“种子不见了,并不真的就是死去了”和“发着胚芽,舒展着枝叶”的意象,完成对精神不朽的咏叹。这一意象如同一盏探照灯,从不同角度照亮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生命与创作,使纷繁的材料获得了高度的统一性和象征感。此外,“拿自己的生命来炼丹”这一意象也极为精妙。“炼丹”是中国文化中追求转化与升华的典型符号,作者将其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创作行为并置,生动地传达出那种在极端痛苦中淬炼出精神结晶的过程,实现了中西文化意象的巧妙融合。这些意象并非外在的装饰,而是思想的直接载体,它们让抽象的精神历程变得可视、可感、可触。
散文在结构上呈现出一种类似音乐中“复调”的特质。它并非按照单一的时间线或逻辑线平铺直叙,而是让多个声部同时展开,相互交织,彼此对话。第一个声部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生平事实,即他的苦难经历:死刑的体验、流放的岁月、亲人的离世、债务的缠身、健康的恶化。第二个声部是他的创作成就,即那一颗颗“灵丹”:《地下室手记》《罪与罚》《白痴》《群魔》《卡拉马佐夫兄弟》以及《死屋手记》。第三个声部,也是统摄性的声部,是作者对其精神内核的阐释与咏叹,即“落在地里”的生命哲学。这三个声部在文中并非割裂的板块,而是被有机地编织在一起。例如,在讲述其苦难时,作者立刻将之导向“拿自己的生命来炼丹”的创作行为,并随即引出对其作品价值的评价。在提及《死屋手记》时,又将创作背景、作品内容与“麦子深埋泥土”的精神隐喻无缝衔接。这种多声部交织的写法,打破了传统叙事散文的线性束缚,形成了一种内在的对话性和张力,恰好呼应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中那种众声喧哗的复调特征。作者用这种结构本身,向他的书写对象完成了一次形式上的致敬。
语言的张力与视角的融合
散文的语言极富张力,这得益于谭延桐对矛盾修辞和凝练句法的精当运用。文中充满了对立统一的力量,如“他既爱自己的生命,又恨自己的生命”,这种看似矛盾的表述,恰恰最深刻地揭示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对生命复杂性的极致体验。又如“诞生的,也只是他给世界的祝福,而不是他的快乐”,将“诞生”与“祝福”的积极意义,与“不是快乐”的个体悲剧并置,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冲击。在描述其创作时,“拿自己的生命来炼丹”一句,将生命的脆弱与炼丹的炽烈熔于一炉,充满了献祭的悲壮感。而“把自己的生命撕裂给别人看”,则以一种近乎残酷的视觉冲击力,道出了其写作的真诚与牺牲。这些语言不是平和的叙述,而是高度浓缩的、充满内在紧张感的表达,它们迫使读者在阅读的瞬间停下来,去感受词语背后汹涌的情感与深邃的思想。这种语言风格,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人物那种激烈、焦灼、充满内心风暴的精神状态形成了完美的同构。
叙述视角的融合是本文的另一大亮点。谭延桐在文中并非一个冷静的、置身事外的评论者,而是一个深度的共情者与阐释者。文章大量使用了“我们看到”“我们都看到了”这样的句式,将作者与读者纳入同一个精神共同体,共同凝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灵魂。“我们都看到了,看到了他的挣扎,看到了他的充血的眼睛……”这种视角的运用,极大地增强了文本的感染力,使阅读不再是单向的信息接收,而成为一种共同在场的见证。作者本人的声音常常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声音融为一体。在阐释“落在地里”的哲学时,我们很难分清哪些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的信条,哪些是作者谭延桐的感悟与升华。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视角融合,使得文章超越了普通的阐述,成为一次两个灵魂跨越时空的对话。作者在解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同时也在借由陀思妥耶夫斯基,表达自己对生命、苦难与创造的深刻理解。这种主体性的强烈介入,赋予了散文以炽热的温度,使它成为一篇既关乎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关乎作者自身精神世界的真诚之作。
谭延桐的名言之一是:“书是道场,读是菩提。”其文化散文之所以从认知走向了菩提,其中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他的文字一个一个地“落在了地里”,并且深深扎根。也只有如此散文,才是有底蕴有底气有底色的散文。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特色盘锦》;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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