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周美伊对峙再度升级，明年的石油市场会走向过剩还是再度短缺？国际能源署（IEA）在7月的月度报告中给出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判断：尽管全球供给端出现了积极信号，但一旦地缘政治紧张局势重现，油市此前刚刚萌芽的供应过剩预期可能迅速瓦解。
这份备受关注的报告指出，尽管霍尔木兹海峡的原油运输正在试探性恢复，全球原油库存也自战争爆发以来首次出现净增加，但7月初美伊敌对行动的重启，为市场带来了新的变量。IEA明确表示，这可能直接“颠覆”此前对明年市场转向供应过剩的预测。
市场此前已经部分消化了局势缓和带来的乐观情绪。自6月中旬美伊签署谅解备忘录以来，国际油价经历了剧烈的下跌，北海即期原油价格在6月单月下挫31美元/桶，到7月初已跌至68美元/桶，降至1月以来最低点，甚至比战前水平还低了2美元/桶。这种价格走势一度印证了对供给松动的预期，也为供应过剩的判断提供了支撑。
然而，7月7日至8日敌对行动再度升温，给上述美好预期投下阴影。IEA在报告中写道：“7月7-8日敌对行动的升级给前景蒙上阴影，并可能颠覆市场将在明年转向供应过剩的预测。”报告用词谨慎却直接，没有用任何模糊的修饰语来淡化风险。
支撑供应过剩预期的一个关键论据，是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后原油流动的快速恢复。报告披露，自从海峡恢复正常通航，大量油轮便迅速驶离波斯湾，这其中就包含了数百万桶此前因美国封锁而无法运出的伊朗原油——从4月中旬到6月中旬，这些原油几乎完全滞留在岸或在储油设施中。原油贸易的解冻，直接推高了全球供给数字。
数据显示，6月份全球石油供应量环比猛增了410万桶/日，达到9880万桶/日，主要原因便是海湾地区生产的局部恢复。这一增幅在近年来的单月变化中堪称巨大，也一度让市场参与者认为，最紧张的阶段已经过去，供给侧的弹性正在回归。
但IEA提醒，不能因为单月的反弹就线性外推。即便出现了大幅回升，全球总产量仍比战前水平低了约940万桶/日。放眼整个2026年，报告的基线预测是供应量平均将下降370万桶/日，全年均值落在1.026亿桶/日。而且，这个预测还建立在“重新升级的敌对行动迅速降级”这一前提之上。换言之，当前的产量恢复路径非常脆弱，任何新的干扰都可能让数据进一步恶化。
与此同时，需求端也在小心翼翼地修复。报告估算，全球石油需求正从二季度的低谷中抬头，年降幅已从4月至6月的480万桶/日，收窄至三季度的170万桶/日。虽然需求尚未完全回到正增长区间，但降幅的快速收窄，至少说明最猛烈的一轮需求破坏可能已经过去。不过，这样的需求恢复速度，在面对供给端潜在的剧烈波动时，平衡起来同样不够稳固。
更令市场谨慎的是，原油的流动改善并没有同步传导到成品油市场。IEA观察到，尽管最近几周有大量原油成功穿过霍尔木兹海峡，但成品油供应和交付的恢复却慢得多，各个产品市场依然呈现出紧绷的态势。这种“上游看似宽松、下游实质紧张”的割裂，正在重新定价整个炼油环节。
这种割裂的直接后果，就是裂解价差和炼油利润率被推至多年来的高位。报告说：“表面供应充裕的原油市场与紧张的产品市场之间的脱节，推动裂解价差和炼油利润率在7月初升至四年高点。” 换言之，你不能只看原油的库存数据，还得看柴油、汽油是否真的能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消费者手中，而目前的情况是，后者并不乐观。
具体到成品油品种的分化，IEA还提供了更细致的扫描。航空燃料方面，由于炼厂将加工量推至新高，近几周短缺的担忧有所缓解。但柴油和汽油市场的紧张状况却进一步加剧，汽油裂解价差快速上行。这种结构性紧张，意味着即便上游原油不再短缺，终端用户面临的成本压力也很难立刻消退。
综合所有这些碎片化的信号，IEA的结语更像是一个双向的警示：需求在缓慢回归，霍尔木兹海峡的通畅为供给打开了一条缝隙，但那条缝隙非常窄，美伊任何一方的误判或升级行动都可能立即将其关上。报告没有给出明年油市必然过剩或者必然短缺的单边判断，而是冷静地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因果链——只要敌对行动延续，过剩就会变成稀缺。
这显然不是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结论。对于已经承受了一轮又一轮油价冲击的产业界和各国央行来说，IEA这次的警告，也许不在于预测本身的对错，而在于提醒所有人，在当下的供需方程式里，地缘政治这个变量的权重，依然比其他所有因子都高出好几个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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