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法学江湖的“山头”与鄙视链。

江湖，原本是rivers and lakes的意思。《史记·货殖列传》载：“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后来，引申指代广阔的民间社会，如《岳阳楼记》：“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在现代语境中，“江湖”引申为某个充满人际竞争的领域或圈子。古龙曾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此言甚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人捣糨糊。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法学领域概莫能外，中国法学江湖的“山头”一直都在，其鄙视链之长超乎想象。

一、论名气，清北是毫无疑问的top2。

清华的法律系早在1949年就被取消了，其后五十年间它的法学是缺失的，清华文科一度化身小透明。进入21世纪，清华开始重振文科，随之而来的是法学院扶摇直上：1999年获得法律硕士专业学位授予权，2000年斩获民商法博士学位授予权，然后便如同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2006年获得法学一级学科博士学位授予权，2007年《清华法学》创刊，同年法学博士后流动站成立。顶着清华的金字招牌，在全国最高的办学经费加持下，清华把法学院迅速推向了山顶。

北大是文理医三驾马车并驾齐驱，其原本就是五院四系的成员，坦率地讲，北大法学的整体实力胜过清华。法理、宪法与行政法、经济法、刑法......北大有一大批学术带头人，北大法学院也是很多高考状元的心之所属，其生源质量也是极好的。北大文科含金量一直高于清华。

清北均地处首都，辐射全国，清北的美誉度自然不在话下，无论是中央选调还是地方选调，无论是红圈所招聘还是大厂法务校招，都是稳稳的第一方阵。

清北法学内部也有鄙视链，本科就来清北的瞧不上读研才来的，纵然你历经千辛考进清北法学院，但如果本科为普通大学，依然会被鄙视，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一学历鄙视。

二、论实力，人政贸和武大都是传统法学强校。

中国人民大学在法学界的江湖地位我感觉应该不止三四层楼那么高，名师云集，高山仰止啊。同为法学院，我感觉人大法学院在本校的地位比清北法学院在本校的地位高出一大截。人大法学学科评估从来都是A+，人大法学院自诩中国法学教育的“工作母机”和“法学家的摇篮”，我认为他们其实也没有太吹嘘，毕竟实力不允许低调。

中国政法大学，自称法大，我更习惯叫它中政，中政以“中国法学教育的最高学府”自居，当年的北京政法学院自打冠上了国字号，一下子就和兄弟政法院校拉开了差距。当年，为了争夺司法部名下唯一的211名额，中政和西政真是拼尽全力。最后司法部为了一碗水端平，这个唯一的211指标愣是谁都没给，直到后来中政转归教育部主管后才赶上了第三批指标成功上岸211。坦率而言，中政的法学实力确实在线，它没啥明显短板。且它和清北人最大的区别是规模大，中政近年每年稳定对外输出四五千名毕业生。这个人海战术有点集团军规模化作战的意思。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猛地一看是一所财经类大学，但其法学水平丝毫不输号称“财经大学里法学最强”的中南财经政法大学。以我对UIBE的肤浅认知，这是一所以财经、外语和法学为强势学科的大学。虽然名字里没有带法字，但是实力不输一众政法院校。举个例子，1995年国家试点法律硕士，首批仅有8所大学获得培养资格，其中就有贸大，其余七所大学分别为北大、人大、中政、吉大、武大、华政、西政。贸大是其中唯一一所非五院四系的院校。圈内人普遍认为，贸大属于leading law school,是法学京沪八校之一，实力毋庸多言，当然，近年来贸大法学有下行之势，势头不如从前强劲。

武汉大学也是妥妥的传统法学强校。早在民国时期，法学就是武大最为重要的学科。新中国成立后，武大法学一路遥遥领先于一众大学，作为长江以南大学中法学最突出的科代表，武大法学如同武大樱花一样怒放，武大对中国法学教育影响深远。武大法学院自诩为“珞珈山上的王牌军”，我觉得也说得过去，武大法学的确是块金字招牌。

很多人认为法学具有强烈的地域性，不是所有的大学都可以在全国横着走的。碰巧的是，我上面点名的几所大学都是全国范围内有着重要影响的院校。它们被认为是清北之下最强的法学阵营。我个人认为，他们法学实力不输清北，只不过清北牌子太硬，不得已避其锋芒而已。

三、五院四系最后的倔强和法学新贵的强势崛起。

说到法学，很难绕开五院四系。有人说，五院四系已成历史，时至今日，法学升学就业早就不看五院四系了，如今都看双一流或者985、211。我觉得说这话的人，是懂行的，但是懂得不多。

五院四系在法学界的影响确实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初它们垄断了法学教育资源，所以才形成了先发优势，如今五院四系的垄断地位已经没有了。但是，那9所高校在法学界树大根深，盘根错节，时至今日依然是法学江湖里的主角。从第五轮学科评估结果看，九校的法学人均A以上。从毕业生规模和校友影响力来说，9校影响力依旧巨大。不信可以看看历届十大中青年法学家的名单，也可以看看历次最高院审判专家、最高检检察专家和全国律协优秀律师等荣誉获得者的毕业院校或工作单位名单，你也会发现9校惊人的“统治力”，还有9校创办的学术期刊，依然牢牢把控了法学研究的主动脉。虽然法学三大刊不是9校直接操刀主办，但是北大的《中外法学》、人大的《法学家》、中南财经的《法商研究》、华政的《法学》、西法大的《法律科学》、武大的《法学评论》、中政的《政法论坛》《比较法研究》、吉大的《法制与社会发展》、西政的《现代法学》都是首批CLSCI收录期刊，这些都是国内重要的法学学术阵地，牢牢被9校把持。另外，和法学相关的国家级社科项目、新开法律博士试点以及卓越法律人才培养、涉外法治人才培养等等，但凡有一点法学资源蛋糕，都离不开五院四系的身影。

网上有舆论认为，五院的影响仅限于特定区域。他们说：西政在西南及两广地区有较大的知名度，华政在长三角乃至整个华东有话语权，西北政法在大西北优势明显，中南财经在中南地区具有“统治力”，这话也不是毫无道理，但是我认为凡事无绝对，不要望文生义，切忌仅以校名来判断院校的辐射范围。据统计，华政的毕业生主要集中在长三角地区，约有80%在华东地区就业，毕业生就业辐射全国。西政毕业生主要就业区域为川渝、大湾区，辐射全国。西法大毕业生主要就业区域为陕西省及西部、另有部分毕业生在东部沿海，辐射全国。中南财经政法毕业生主要就业区域包括中南、长三角、珠三角，辐射全国。中政毕业生就业区域则以北京为核心，辐射全国主要经济带。诚然，五院带有一定的区域性，但是总体而言都是面向全国招生及就业的，在全国均具有较强的影响力。

法学的天早就变了，读法律确实没有必要只盯着五院四系看，其他选择也很多，复交浙南武吉中厦等985院校无弱旅，北师大、山东大学、川大、东南、北航这些院校法学发展都挺迅速。这些昔日在师范或者理工科赛道上一骑绝尘的985江湖人称法学新贵。这些985高校近年来在法学领域投入巨大，引进了不少顶尖学者，学科排名和科研产出快速攀升。从招生分数来看，华五以及很多优质985的法学专业录取分数都远超五院。长期来看，法学新贵们在法学界的含金量还会一直上升。

四、强龙难压地头蛇——地方诸侯的各自势力范围。

尽管我也不是太喜欢地头蛇这个词，匪气十足，但是法学的地域性确实是普遍存在的，各地均有一所或几所口碑或“市场占有率”较高的院校稳定输出法学毕业生，接下来我以区域为序罗列一下，囿于认知有限，可能不一定准，不一定全，如有谬误，看官老爷可以在评论区指正。

北京市：清北人政贸、北师大、民大、公安大学、北航、央财。天津市：南开、天津财经、天津师大。河北省：河北大学、河北经贸、河北师大。山西省：山西大学、山西财大。内蒙古自治区：内蒙古大学、内蒙古财大。

辽宁省：辽大、东北财经、大连海事。吉林省：吉大、吉林财经、东北师大，延边大学。黑龙江省：黑大、哈尔滨商业大学。

上海市：华政、复旦、上交、上海政法、上财、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江苏省：南大、南师大、苏大。浙江省：浙大、浙工商、宁波大学、浙工大、浙财。安徽省：安大、合工大、安财、安师大。福建省：厦大、福大、华侨大学。江西省：江财、南昌大学、江西师大。山东省：山东大学、烟台大学、山东政法学院、中国海洋大学。

河南省：河南财经政法大学、郑大、河南大学。湖北省：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武大。湖南省：湘潭大学、湖南大学、中南大学。

广东省：中大、暨大、广东外语外贸、广财。广西壮族自治区：广西大学、广西民族大学、广西师范大学。海南省：海南大学、海南师大。

重庆市：西政、重庆大学。四川省：川大、西南财大。贵州省：贵州大学、贵州财大。云南省：云大、云南财大、云南民族大学。西藏自治区：西藏民族大学、西藏大学。

陕西省：西北政法大学、西交大。甘肃省：甘肃政法大学、兰大。青海省：青海民族大学、青海师大。宁夏回族自治区：宁夏大学、北方民族大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疆大学、新疆政法学院、石河子大学。

上面罗列的是各省法学就业市场里稳定输出的院校名单，这些大学中既有强如清北华五人这种级别的院校，也有几乎只在本地默默耕耘的普通双非院校。

五、如何看待法学的山头和鄙视链？

法学是研究法律的科学。法律的精神内核在于追求平等和正义。人人平等应该是法的精神。可现实很讽刺很酸性：偏偏在法学圈里，拉帮结派司空见惯，山头林立习以为常，一群饱读法学熟悉法条的人乐此不疲地把圈层鄙视链玩出了新高度。985法学院看不上纯211法学院，211法学院看不上双非法学院。一本院校看不上二本院校，公办本科瞧不起民办的，本科法学瞧不起专升本的……就连同为民办的公办院校独立学院法学院竟然也瞧不起纯民办的法学院。清北的人从不说自己是985，最喜欢以985自居的往往都是那几所（名字我就不说了），同理，985院校不说自己是 211，华五瞧不起C9守门员。连五院四系内部都有鄙视链：北大人大不怎么以五院四系自居，平时喜欢提五院四系的也就个别学校（名字我也不说了）。但是，即便是五院里垫底的院校，他们在面对普通双非的时候，立马又找到了莫名的优越感。还有，法本瞧不起非法本，学硕看不起专硕。法学博士看不上新开的法律博士。甚至专业之间还有绵长的鄙视链，比如民商法，刑法，国际法收分高一点，他们对法理法制史也不屑一顾。校友之间也有鄙视链，比如某政法大学校友会，本科毕业的觉得他们才算是真正的某政人，研究生才来的不算真正的校友，校友会会长副会长要优先从本科就就读于母校的校友中选择……凡此种种，我就不一一赘述了。

山头林立，本质上是争夺资源，建立壁垒，巩固既得利益。玩鄙视链，也是为了建立等级秩序，维护既得利益。山头文化下，法学院“近亲繁殖”现象严重。面对鄙视链，我们人微言轻，无力改变，权且冷眼看之。我们要向下兼容，向上攀登。不要因为身处“被鄙视”的圈层而自卑，也不要因身处“高位”而傲慢。鄙视链是行业的“江湖”，我们要知江湖之险，但心中要存“法治”之心，不要抱守山头，更不要参与到鄙视链的“游戏”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