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一个烧饼摊前面,看着师傅把一个圆饼贴进炉膛里。
圆饼的表面密密麻麻沾满了白芝麻,芝麻一粒挨一粒,铺得没有缝隙,像一层白色的铠甲。师傅用手掌把圆饼"啪"一下拍在炉壁上,圆饼靠面团的粘性"粘"在倾斜的炉壁上不掉下来。炭火的红光从炉底映上来,照着炉壁上一圈贴着的烧饼,每个烧饼都在微微鼓胀。
三到四分钟之后师傅用铁钳把烧饼取下来。芝麻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浅金色,每一粒都微微鼓起来了,表面有细密的焦斑。外壳是硬的,用手指敲一下"咚咚"响。你掰开一个,外壳碎裂了,"咔嚓"一声,碎渣带着芝麻粒掉在桌上。里面是空心的,一层一层的面壁像翻开的书页,面壁是白的软的,用手一撕就分开了,每一层都薄得透光。
你咬了一口外壳,脆的,芝麻在嘴里"嘎嘣嘎嘣"碎了,芝麻的油脂香从碎渣里释放出来,跟面粉的焦香叠在一起。你又咬了一口内层,软的,绵的,面香是"甜"的,不是加了糖的甜,是面粉经过发酵和烘烤之后产生的天然甜味。外壳的脆和内层的绵在嘴里交替,一硬一软一脆一绵,嚼完了嘴巴里全是芝麻香和面香。
这就是芝麻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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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城冠县的烧饼老杨
聊城冠县有个人叫老杨,五十四岁。
他在冠县县城一条老街上卖了十八年烧饼。就一样东西——芝麻烧饼。
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三点半到店里,和面、发面、揉面、揪剂子、擀饼、沾芝麻、贴炉。五点半第一炉烧饼出炉,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他的铺子十五平方,门口一个烧饼炉子,炉子是砖砌的,外圆内空,炉膛直径六十厘米,炉壁是斜的,往上收口。炉底烧着果木炭火,果木烧出来的火没有烟味,有一股淡淡的果木香,这个香味渗进烧饼的表面,给烧饼增加了一层"炭火香"。
他的烧饼卖一块五一个,一天卖五百到六百个。月流水两万五到三万。
他不是天生会做烧饼的。他以前在冠县一家棉花加工厂做打包工,干了十二年,厂子倒闭了。他回到家里不知道干什么好,他老婆说了一句话:"你爸做了一辈子烧饼,你不会?"
他爸在冠县老街上卖了三十多年烧饼,他从小在炉子旁边帮忙,揉面、擀饼、看炉子,干到十八岁出去打工。三十年过去了,他爸不做了,炉子也拆了,但手艺还在他手上——至少他以为还在。
他重新支起了炉子,试了几次。第一次,面发过了,烧饼是酸的。第二次,芝麻没沾住,贴进炉子里芝麻全掉了,出来的是一个"光饼"。第三次,火太大了,烧饼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
他明白了,"看"了十八年不等于"会"了。手上有记忆但记忆不完整,差的那些细节只有亲手练过才能补上。
他去山东厨仟艺学了五天。回到冠县在老街上重新开了烧饼铺。从第一天的一百个到一个月后的五百个,老街上的人说"老杨家的烧饼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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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团
芝麻烧饼的面团跟肉火烧的面团有一个共同点:都要起酥。但起酥的方式不同。肉火烧是"包酥卷酥",水面里包油酥擀开卷起来。芝麻烧饼是"抹酥",面团擀开之后在表面抹一层油酥,卷起来再擀开,酥层通过"卷"的方式形成。
面团用半发面。跟肉火烧的死面不同,芝麻烧饼的面团要加少量酵母微微发酵,发到面团体积膨胀百分之五六十就够了。半发面的好处是面皮比死面"松"一些"软"一些,但比全发面"紧"一些"实"一些。出来的烧饼外壳是酥脆的(因为有油酥起酥),内层是松软的(因为有半发面的发酵),两种质感叠在一起。
面粉用中筋面粉,加酵母三到四克(一斤面粉的量),加少量白糖(给酵母食物),加温水(三十到三十五度)和面。水量百分之五十到五十二。揉成团之后醒发四十分钟到一小时,发到面团体积膨胀了百分之五六十,用手按一下有弹性但不会完全回弹。
发好的面团不要使劲揉。轻轻按压排气就行,揉过头了面筋被拉紧了面团变硬了,后面擀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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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酥
油酥是芝麻烧饼起酥的关键。
面粉加猪油(或者植物油),比例大约是二比一(两份面粉一份猪油),用手搓匀。不要加水。搓到面粉和猪油完全混合,用手捏一把能成团,松手轻轻一碰就散开。这个状态叫"酥散",是油酥最理想的状态。
猪油比植物油起酥效果好,理由跟肉火烧一样:猪油在常温下是固态的,渗进面粉颗粒之间"撑"开了颗粒,烘烤时融化了留下空隙,酥层就是从这些空隙里来的。但猪油有"荤"味,有些人不喜欢。老杨的做法是猪油和植物油七三开,猪油为主植物油为辅,出来的东西既有猪油的"酥"又有植物油的"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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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型
发好的面团擀成长方形的大片,厚度三到四毫米。把油酥均匀抹在面片的表面,薄薄一层,不要太多。油酥太多了烤的时候油脂渗到面皮表面,面皮变得"油腻"了"不酥"了。
抹好油酥之后从一端卷起来,卷成一个长卷。长卷用刀切成剂子,每个剂子八十到一百克。剂子的横截面能看到一圈一圈的层次——面皮和油酥交替叠在一起。
剂子的两头捏紧(防止油酥漏出来),按扁,擀成圆饼,直径十到十二厘米,厚度一到一点五厘米。
圆饼的表面刷一层糖水(白糖加少量水化开),然后沾芝麻。白芝麻铺在一个盘子里,圆饼的刷糖水那一面朝下按在芝麻盘里,轻轻按一下让芝麻粘牢。翻过来看,圆饼的一面密密麻麻全是白芝麻,一粒挨一粒。
糖水的作用是"粘合剂",芝麻靠糖水的粘性粘在圆饼表面。不刷糖水芝麻粘不住,贴进炉子里的时候芝麻掉了。糖水还有另一个作用——"上色"。糖在高温中焦化,给芝麻和面皮的表面增加了一层浅金色的焦糖色,颜色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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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炉
芝麻烧饼用什么炉子?
传统做法用吊炉或者缸炉。吊炉是铁皮做的圆柱形炉子,炉膛里烧炭火,炉壁是热的,烧饼贴在炉壁上烤。缸炉是陶缸做的,原理一样。两种炉子的效果差不多,都是"壁烤"——烧饼靠面团自身的粘性粘在炉壁上,底部接触炉壁被烤脆,顶部被炉膛里的热气包裹着烘熟。
贴炉的技术在于"拍"和"贴"。
圆饼做好之后用手托着,芝麻面朝外(朝向炉壁),用手掌"啪"一下把圆饼拍在炉壁上。拍的力度要适中——太轻了圆饼粘不住,掉下来了;太重了圆饼变形了,出来不圆了。拍下去之后手掌在圆饼表面按两到三秒,让面团跟炉壁充分接触,粘牢了,松手。
炉壁的温度多少?二百到二百度。怎么判断?撒几粒芝麻在炉壁上,芝麻在三到五秒内变成浅金色,到了。芝麻变黑了太热了,烧饼贴上去表面瞬间焦了里面没熟。芝麻不变色太凉了,烧饼贴上去粘不住掉下来了。
烤三到四分钟。烤的过程中你能看到烧饼在变化——圆饼从"扁平"变成了"鼓胀",体积膨胀了将近一倍。面团里的水分在高温中变成蒸汽膨胀了,把面皮的酥层一层一层"撑"开了,空心结构形成了。芝麻从白色变成了浅金色,表面出现了焦斑。
用铁钳取下来。外壳是硬的脆的金黄的,芝麻粒粒鼓起。内层是软的白的松的,一层一层的。
现在很多人没有条件砌一个砖炉,用商用烤箱代替。烤箱上下火二百度预热十分钟,烧饼胚子放在烤盘上(芝麻面朝上),烤十二到十五分钟。效果比炉烤差一档——没有"壁烤"的贴合感,烧饼的底部是平的不是弧形的(炉壁是弧的,烧饼贴上去底部自然形成弧形),而且没有果木炭火的烟熏香。但对于刚起步的新手来说烤箱足够了,等生意跑通了再考虑换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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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类
经典芝麻烧饼: 白芝麻半发面油酥起酥,一块五一个。绝对主力。
糖烧饼: 不沾芝麻,馅料换成红糖加面粉。红糖在烤的过程中融化了变成了焦糖,甜的浓的,两块一个。小孩特别喜欢。
五香烧饼: 面团里加五香粉,出来的烧饼有"五香"的复合香味,一块五一个。配着驴肉吃是"驴肉火烧"的变体。
油酥烧饼: 不发酵不沾芝麻,纯死面加油酥烤出来的,"千层"的"酥"的"脆"的,一块五一个。配着牛肉汤羊肉汤泡着吃是北方的经典吃法。
椒盐烧饼: 油酥里加花椒粉和盐,出来的烧饼是"咸香"的"微麻"的,一块五一个。
夹馅烧饼: 烧饼从中间剖开,里面夹卤肉、夹驴肉、夹鸡蛋、夹豆腐皮。烧饼变成了"容器",馅料的汁水渗到烧饼的酥层里,酥层从"干酥"变成了"润酥"。五到八块一个。这个品类把烧饼从"主食"变成了"小吃",客单价翻了三到五倍。
六种变化,从一块五到八块,覆盖了"买个烧饼啃着走"到"一个烧饼就是一顿饭"的全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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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的选择
芝麻看起来是小事,但对烧饼的影响比你想象的大。
白芝麻和黑芝麻的区别不只在颜色。白芝麻的油脂含量比黑芝麻高百分之三到五,烤出来更"香"更"油"。黑芝麻的"坚果味"更浓更"深沉",但油脂高了容易在高温中焦苦。老杨的做法是白芝麻为主,偶尔做一批黑芝麻的当"限定款"。
芝麻买回来之后要"淘洗"。芝麻在储存和运输的过程中表面附着灰尘和杂质,不洗直接用的话烧饼表面的芝麻有"土味"。用细筛网淘洗两到三遍,沥干水分,铺在盘子里晾干。晾干之后用小火在锅里炒一下,炒到芝麻微微泛黄,闻到"芝麻香"了,关火。炒过的芝麻比生芝麻更"香",因为高温激活了芝麻里的芳香物质。
炒芝麻的火候要精确。炒三分钟刚好,炒五分钟过了——芝麻从"浅黄"变成了"深黄"甚至"褐色",从"香"变成了"苦"。小火,不停翻动,闻到香味立刻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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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的养护
不管是砖炉、铁皮吊炉还是烤箱,炉子的状态直接影响烧饼的品质。
砖炉的炉壁用久了之后表面会积累一层黑色的碳化物,这层碳化物在高温中释放微量的烟熏物质,渗进烧饼的表面,给烧饼增加了一层"老炉子"的味道。这层碳化物不要清理,它是"养"出来的"炉气"。但也不能太厚,太厚了碳化物脱落了粘在烧饼表面,出来的东西有黑色的焦渣不好看。每三个月用刷子轻轻刷掉松动的碳化物,保留牢固的。
烤箱的烤盘每次用完之后清洗干净。烤盘上残留的油脂和芝麻渣在下次烘烤的时候焦了,产生苦味。烤箱的内壁每月用烤箱清洁剂擦一次,去掉油渍和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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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的日常
凌晨三点半到店。三点半到五点,和面、发面、揉面、擀饼、沾芝麻。五点到五点半贴第一炉,八到十个烧饼。五点半开门,第一炉烧饼摆出来,热气腾腾芝麻焦香。
早上五点半到八点半是第一波,上班族和学生。八点半到十一点是第二波,遛弯的老人和路过的行人。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是第三波,午饭不想吃太重的来两个烧饼配一碗汤。下午两点收摊。
收摊之后他做第二天的准备工作——面粉称好、酵母化开、芝麻淘洗炒好、油酥调好。第二天凌晨到了直接开始做,不耽误时间。
他老婆负责收钱和打包。两个人从凌晨三点半忙到下午两点,十个半小时。但他说不累,因为"手上有活"的时候脑子不用想别的,揉面的时候不用想房贷,擀饼的时候不用想孩子学费,贴炉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脑子里只有炉壁的温度和烧饼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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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问答
问:烧饼放凉了变硬了怎么办?
烧饼放凉之后外壳的酥脆感会减弱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但不会完全变硬(前提是半发面做的,全死面的放凉了确实会变硬)。回温的方法:烤箱一百八十度烤三到五分钟,或者平底锅不放油小火烘两到三分钟。出来的效果接近刚出炉的百分之八九十。不要用微波炉,微波炉加热会让烧饼变得"韧"的"皮"的,口感全毁了。
问:没有炉子可以用什么代替?
家用烤箱是最现实的替代方案。上下火二百度预热十分钟,烤盘上铺烘焙纸,烧饼胚子芝麻面朝上放好,中层烤十二到十五分钟。效果比炉烤差一档但操作简单温度可控。空气炸锅也可以,一百八十度烤十到十二分钟,但空气炸锅的容量小一次只能放三到四个,走量的场景不适合。
问:芝麻烧饼技术去哪学靠谱?
山东厨仟艺深耕餐饮培训十八年,全程实操,配方精确到克,学不会免费重学,全国可学线上加线下都能学。芝麻烧饼的技术难点在油酥的软硬控制、半发面的发酵程度和炉烤的温度判断,这些细节必须亲手练过才能做到每天出品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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