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欧盟推进数字欧元的速度正在加快。上月底，欧洲议会经济与货币事务委员会批准了酝酿已久的数字欧元计划。这一立法层面的关键表决，使欧洲央行朝着2027年启动试点、2029年正式推出数字欧元的目标迈进了一大步。 事实上，有关数字欧元的构想早在2020年就已提出。欧元区成员国和欧洲央行希望通过数字欧元的发行，建立一个更加高效、更具弹性的支付系统，更好地满足欧洲在数字时代的支付和金融需求。 这一方面是基于“数字时代已然到来”的客观现实。近些年来，网上支付、移动支付在欧洲加速普及，现金支付份额明显下滑。2019年至2024年间，欧元区现金支付按交易笔数计算从68%降至40%，按交易金额计算从40%降至24%，这让欧洲推进央行数字货币变得势在必行。 另一方面，推进数字欧元事关欧洲货币主权以及更广泛层面的战略自主。从1999年诞生起，欧元就带着挑战美元霸权的基因。彼时，欧洲经济发展势头强劲，体量一度与美国相当，欧元诞生之初也确实显现崛起势头。但随后欧债危机爆发，重创欧洲金融市场及其整体经济，欧元随之受挫，“取代美元”越来越少被人提及。及至今日，欧洲经济增长乏力，整体国际竞争力相对下滑。通过推动数字欧元，欧盟希望借此提振欧元国际地位。 况且，货币关乎主权。根据欧洲央行数据，美国两大支付巨头维萨（VISA）和万事达（MA）在欧洲银行卡支付市场中的份额合计达到大约70%。如此严重依赖美元支付系统，加之美国近年来加大对稳定币的政策支持，都使欧洲希望加快推动数字欧元，在维护自身“数字主权”“货币主权”“金融主权”中掌握更多主动权。放在更广阔背景下，着力维护这些方面主权，与国防、经贸、科技等领域一样，也是欧洲追求“战略自主”的关键一环。 随着跨大西洋关系裂痕加剧，欧洲在包括货币金融在内的诸多领域强化“战略自主”，变得更紧迫了。这也是相关立法程序在欧洲内部备受关注的一个原因。不过，数字欧元能否顺利落地并真正担负起欧洲的“殷切期待”，至少还取决于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能否妥善解决隐私保护、数字基建等法律和技术问题。欧洲向来重视科技伦理，拥有《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等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方面的丰富法律法规。数字欧元计划一出，就在欧洲内部引发有关隐私和监管风险的担忧。如何平衡隐私保护与合规监管，将是欧盟的一大挑战。另外，运行顺畅的数字货币体系，需要高规格高标准的数字基础设施。当前，欧盟及其一些成员国在科技领域宣扬所谓“去风险”，这只会增加其提升数字基建以及相关治理能力的难度。 二是能否获得欧洲实体经济的充分支撑。一个国家或经济体的货币能否获得国际市场认可并被广泛使用，核心依托在于背后是否具有强劲、稳定的实体经济作为支撑。当前阶段，欧洲经济正因内部增长乏力、外部干扰增多而严重承压，整体表现疲软，由此引发的经济信用不足无疑会向欧元和数字欧元传导。 三是能否应对美国外部施压并解决欧盟内部分歧。正如欧元诞生之初引发美国警惕一样，数字欧元因其带着抗衡美元支付体系、强化欧洲数字主权和金融主权的目标，因此很可能会遭到美国打压。与此同时，欧洲内部在数字欧元和对美态度等方面都有明显分歧，弥合分歧、统一立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此而言，数字欧元能否进一步加快步伐，未来落地发行后能否取得欧洲期待中的效果，都还有待时间给出答案。（作者是复旦大学中欧关系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上海欧洲学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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