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溪河：一道东坝，保全苏松却困住高淳千年

伍子胥开凿的胥溪河，本可以打通太湖直通芜湖。明代一道东坝，硬生生截断这条千年水道，直接改变了高淳、溧阳、宜兴上千年的洪涝格局。

它是国内现存持续通航、年代极早的古人工运河之一，相传开凿于公元前506年，比隋代京杭大运河早近一千一百年，核心人工段就在南京高淳至溧阳三十公里分水岭岗地。

起源：伍子胥挖了一条打仗用的水道

清光绪《高淳县志》记载："胥河，吴王阖闾伐楚，伍员开之，以通松道。"

伍员就是伍子胥。他从苏州胥门出发，经太湖入荆溪，穿溧阳、高淳间的茅山余脉，过固城湖，接水阳江，在芜湖入长江。

整条水路长约二百二十五公里。但伍子胥真正人工开凿的，只有高淳到溧阳穿过分水岭那三十公里。其余走的是天然湖泊和原有河道。

伍子胥亲自督工，带着数万民夫，在岗地上挖出一条底宽十米、深四到六米的梯形河道。目的只有一个：打仗。

柏举之战。吴国联合蔡、唐两国，合兵约三万，沿胥溪水道绕到楚军侧后。楚国二十万大军还在汉水一线布防，郢都就被端了。五战五胜，楚国几乎灭国。

《左传》记了这场仗。但胥河的开凿，《左传》《史记》都没有文字记录，最早记载出自北宋单锷《吴中水利书》。学界存在争议：一派认定伍子胥前506年开凿，一派认为是后世逐步疏浚古中江、附会伍子胥之名。

河道是实的。一九八七年疏浚时，挖开六米厚的淤泥，底下是清晰的人工开凿痕迹。梯形断面，底宽十米，深五六米。

发展：唐代筑堰，明代通南京

胥溪河串联了固城湖、丹阳湖、石臼湖、太湖。天然湖泊做水柜，人工河道做连接。但湖与湖之间水位落差大，通航不易。

真正解决水位问题的，是唐代的鲁阳五堰。

唐景福元年（892年），杨行密部将台濛在胥河上筑起五道滚水坝：银林堰、分水堰等，分段节制水位，粮船过坝如爬楼梯。这是中国水利史上最早的梯级船闸前身。宋代五堰渐废，改筑东坝、西坝。

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朱元璋征调民夫三十五万九千、石匠四千九百余人，大规模疏浚胥溪河，建石闸。次年开凿胭脂河，连通石臼湖与秦淮河水路。江浙漕粮从太湖经胥溪、固城湖、石臼湖、胭脂河直达南京秦淮河。

朱元璋的算盘打得很精。长江风浪大，运粮船一年翻多少条。走胥溪内河水道，安全，可控。胭脂河那段溧水胭脂冈全是石头，役夫们烧石泼醋，硬生生在石岗上劈出一条河道。

史料记载那次疏浚的标准：河底宽十米以上，深四到六米，梯形断面。 分水岭核心段的尺寸，和两千年前伍子胥凿的几乎一样。

转折：东坝一筑，水道被锁四百年

胥溪河的命运，毁在一条坝上。

明永乐元年（1403年），朝廷迁都北京，南京不再是漕运终点。胥溪河失去交通要道的地位。朝廷改石闸为土坝，同时立下严苛政令："如有走泄水利，淹没苏、松田禾者，坝官吏处斩，夫匠充军。"

即便如此，正统六年（1441年），特大洪水仍冲垮东坝。水阳江流域的洪水从胥溪河一路东泻，苏州、常州被淹，田禾颗粒无收。巡抚周忱事后再度加固东坝、重申禁令。

这道坝，切开了一条河的命运。

东坝保住了苏松平原。下游苏、松是明清财赋重地，朝廷优先保全。水阳江的洪水不再东泄，苏常免了大水之灾。

但代价全压在高淳人身上。

洪水没了东下出路，全憋在高淳境内。每年夏天固城湖漫溢，淹田毁屋。大片圩田沦为湖泽，数百年来两地百姓为此争执不休。高淳人骂了几百年：坝堵了胥河，也堵了高淳的活路。溧阳宜兴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上游来水被截，河道干涸，连年旱灾。

一条坝，上下游打了四百年水官司。

正德七年（1512年），朝廷把东坝加高了三丈。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又在东坝以东加筑下坝。胥溪河被两座大坝彻底截断。水阳江的水不再东流入太湖。河道淤浅，长草，变田，消失。

从固城湖到朱家桥那三十公里水道，旱季能蹚水过河。后来连窄沟都找不到了，水稻种在河床上。

一条两千年的古水道，废了。

高淳东坝镇至今流传一句话：先有胥河，后有东坝。坝拦了水，水改了道，河道就没了。

结局：拆坝重生

一九五八年，高淳人拆掉了东坝。疏浚河道，建封口坝和茅东闸。一九九一年，下坝船闸投入运行，胥溪河重新通航。

二〇〇九年，芜申运河改造工程启动。在高淳到溧阳这三十公里古河道基础上，建起千吨级航道。从芜湖入长江，经水阳江、胥河、太湖，直达上海。

当年的军事秘道，成了长三角的水上高速。

今天的胥河仍在通航，但已经不是当年的胥溪。1987年疏浚时出土的分水岭核心段古河道，在现河床底下六米深处。两千五百年前伍子胥挖的那段河床，被埋在了新河床下面。

五座唐堰，一座不剩。东坝的坝体已拆，只留下"东坝"这个地名。下坝还有遗迹，孤零零站在河边。分水岭高处的岗地段落已填平成了农田。卫星地图上还能分辨出一条深色的带状印记，从高淳向东延伸，穿过村庄和稻田。

胥溪河被截断四百年。东坝一拆，水又流了。你去高淳东坝镇，芜申运河上千吨货船日夜往来，而分水岭段水下六米，伍子胥挖的河道还在。

（互动）明代修筑东坝，以牺牲高淳、溧阳上游为代价，护住苏松财赋粮仓。站在今天的水利视角看，你认为当年封堵胥溪河，是时代无奈的最优解，还是损害上游百姓的短视之举？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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