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岁的小儿子在收银台前哼哼唧唧,伸手去够货架上的糖果。所谓的“家庭友好”结账通道,把八卦杂志撤了,却在学步儿视线高度摆满糖果。购物车里堆满一周的杂货,另外两个孩子——大概四岁和六岁——正在为了一袋乐高惊喜包吵架,因为他们刚被爸爸说了“不”。
后面的女人用刀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她不关心这个爸爸已经在感官过载和慢性疲劳里浸泡了八个小时。他靠在购物车上,任由孩子们吵闹。那一刻,他只想坐在油毡地板上,用手捂住耳朵。但他还是挤出微笑,平静地回答收银员的问题,把所有孩子都绑进安全座椅,然后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发抖,说不清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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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某一天的故事。这是发生在无数个场合里的同一个瞬间,从超市到学校接送区,一次又一次。他当时只觉得,自己就是个格外讨厌逛超市的家长。量贩店是他的噩梦,即便价格便宜他也敬而远之。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是两套神经系统——他的和孩子的——都在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里,跑到了红线以外。他试图安抚一个失调的小家伙,可自己的仪表盘早已烧穿,他甚至根本读不懂上面的任何一个警示灯。
这个人,做了十二年全职爸爸,后来学了心理治疗,专门跟神经多样性人群和复杂创伤打交道。他在五十六岁这一年才确诊自闭症,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育儿像慢跑,自己却像在跑一场全程马拉松,一脚深一脚浅。而这一份工作里的预警,从来没人给过我们——因为那些本该警示我们的人,自己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他最想让你听到的是:你不会注定重复自己童年里经历过的那些事。你的孩子像你,不是一场悲剧。你的孩子不像你,也不是。你只是站在那个任何人都会发抖的过道里,一边抖,一边还没有松开握着推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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