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车市场格局之变

中经记者 李静 北京报道

一纸收购公告正在改写顺风车赛道的竞争格局。

6月底，同程旅行（00780.HK）宣布以14.24亿港元全面要约收购嘀嗒出行（02559.HK），曾经与哈啰、滴滴分庭抗礼的顺风车赛道的头部玩家，正式归入OTA生态版图。

这笔交易的背后，是顺风车市场格局正在经历的深刻重构：曾经与滴滴、哈啰并称“三足鼎立”的嘀嗒出行，正在掉队。财报显示，嘀嗒出行2025年营收5.02亿元，同比暴跌36.3%；毛利率从2021年的80%连降五年至66.3%。

哈啰高级副总裁、顺风车负责人江涛在今年年初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高调宣称哈啰顺风车的规模已是“滴滴加高德之和”。

一边是老牌垂直平台业绩持续下滑、寻求流量输血，一边是两轮生态起家的哈啰逆势扩张，随着同程旅行收购嘀嗒出行，叠加高德依托导航入口持续加码，国内顺风车正式从“滴滴、哈啰、嘀嗒出行三足鼎立”，迈入“同程+嘀嗒出行”、哈啰、滴滴、高德四方博弈的全新阶段。

嘀嗒出行失速

两年前，经历五次闯关的嘀嗒出行，以“港股共享出行第一股”的身份登陆港交所，发行价6港元/股。彼时，这家成立于2014年的老牌顺风车平台，背后站着蔚来资本、IDG、高瓴、京东、携程等明星股东。

然而上市即巅峰，此后两年多，嘀嗒出行股价一直在破发中徘徊，一度跌至不到1港元/股。截至同程要约公告前最后一个交易日（6月26日），其收盘价仅为1.23港元/股，较IPO发行价已蒸发逾70%。

股价崩盘的背后，是业绩的断崖式下滑。财报显示，嘀嗒出行2023年至2025年年度营收分别为8.15亿元、7.87亿元、5.02亿元，连续三年下滑。2025年营收同比下降36.3%，创下近五年新低。核心业务顺风车整体交易额从2024年的73.64亿元骤降至45.11亿元，缩水38.7%；订单量从1.19亿单跌至7650万单，不足上一年的65%。毛利率则从2021年巅峰时期的80.9%下滑至2025年的66.3%。

嘀嗒出行在2025年年报中坦言，2025年是“业务面临相当大挑战的一年”。“受宏观经济环境持续承压影响，加之网约车低价产品的激烈竞争，出行服务行业竞争格局进一步加剧。”

万联证券投资顾问屈放曾对记者分析表示，目前国内出行业依然激烈竞争，嘀嗒出行的收入95%以上依赖顺风车单一业务，业务结构极度单一。“仅靠小众的顺风车市场很难有更大的发展，同时如果遇到价格战的行业竞争，必然导致利润率下滑。”

在滴滴恢复运营、哈啰快速扩张、高德携导航入口入局的夹击下，这两年嘀嗒出行独立顺风车平台的空间被不断挤压。

与业绩滑坡同步的是组织的剧烈收缩。财报显示，一年时间，嘀嗒出行将员工从409人砍至225人，降幅45%。截至2025年年末，嘀嗒出行虽仍保有超4.15亿注册用户和约2100万名认证车主，但需要直面流量获取成本高企、订单持续流失的困境。

江涛则对记者直言，嘀嗒出行掉队核心原因是“供需螺旋”的断裂。顺风车业务有一个定律：规模越大，体验越好；体验越好，规模越大。反之亦然。

“如果一家公司的规模开始萎缩，用户发现叫不到车，就会流失；用户流失了，车主接不到单，也会流失。这就形成了一个负向循环的‘死亡螺旋’。”江涛补充道。

从三足鼎立到四强纷争

与嘀嗒出行的落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哈啰顺风车业务的强势崛起。

七年前，当江涛在哈啰公司内部提出要做顺风车时，他面对的是高管团队和股东的一致反对——“没有一个人赞成”。彼时，顺风车市场已有滴滴、嘀嗒出行等玩家，但江涛坚持的理由是：“顺风车不是在存量市场里‘内卷’，它创造的是增量价值”。

这项曾在哈啰内部被普遍看衰的业务，最后却交出了一份令人侧目的成绩单。

根据2024年嘀嗒出行上市时的招股书，来自弗若斯特沙利文的行业报告显示，2023年哈啰以完成2.01亿次搭乘，占据顺风车市场47.9%的市场份额，排名行业第一；嘀嗒出行以完成1.30亿次搭乘，占据顺风车市场31.0%的市场份额，排名行业第二；滴滴以完成7210万次搭乘，占据顺风车市场17.2%的市场份额，排名行业第三。

按照交易额计算，2023年哈啰、嘀嗒出行和滴滴在顺风车交易总额分别是119亿元、86亿元和47亿元。

可以看到，哈啰通过“共享单车+打车”的生态协同效应，迅速占领了顺风车市场，而滴滴顺风车也在恢复上线后，凭借庞大的用户基础，重新迅速夺回了不小的市场份额。

江涛还对记者透露，哈啰顺风车“从上线第一年就实现了盈利，过去七年没有亏过一分钱”，交易规模已达数百亿元。2025年，顺风车行业整体交易规模突破600亿元，年复合增长率高达40%。江涛预计，最快2027年、最晚2028年，行业交易规模将突破1000亿元。

江涛也披露了哈啰顺风车的核心增长方法论：“我们没有把利润全部落袋，每年持续将大部分收益反哺市场，投入营销补贴扩充车主、乘客两端密度，形成正向供需螺旋。”

面对仍然具备增长空间的顺风车市场，2024年年底高德地图也在全国范围内正式上线顺风车业务，以8.1亿月活的超级流量入口，成为顺风车市场上的重要变量（目前根据QuestMobile监测数据高德月活已近10亿）。为了快速吸引用户和车主，高德顺风车在初期推行了“免抽佣”等大力度的补贴政策。

市场竞争的终局猜想

此番，同程旅行收购嘀嗒出行，则成为顺风车市场格局的最新变量。

从交易结构看，嘀嗒出行五名核心股东（合计持股53.70%），已经签署不可撤销承诺，同意接纳要约。与港股常见的私有化并购不同，本次交易刻意保留嘀嗒出行的上市地位，采用“控股并表+独立上市”双平台模式。

资深企业管理专家、高级咨询师董鹏认为：“同程此时全资收购嘀嗒出行，绝非简单地买一个顺风车平台，而是在买一个高频出行入口和场景延展的能力。自建顺风车业务周期长、冷启动难、合规成本高，战略合作又难以深度绑定，唯有全资收购才能将出行服务深度嵌入旅游消费链条。”

“这是从交易型OTA向服务型出行平台升级的关键落子。”董鹏评价道。

对于收购的相关采访，同程旅行和嘀嗒出行方面均表示，一切以公告为准。

不过可以看到的是，嘀嗒出行订单池中占比最高、黏性最强的场景（往返机场车站与节假日返乡），恰好与同程旅行的业务场景吻合。接入同程旅行体系，可以为嘀嗒出行打开了收入多元化的想象空间，嘀嗒出行的顺风车业务也可以与同程旅行的酒店、门票、火车票、度假等产品深度“打包”。

同程收购嘀嗒出行并非单一并购事件，“OTA+出行”双向渗透正成为一种行业趋势。近期，滴滴已经在加码酒旅业务，与同程形成相向发展的布局；高德在顺风车、网约车业务之外，也在积极发展酒旅业务，这些都在印证出行与旅游的边界正走向融合。

对于顺风车行业的未来，江涛的判断更为宏大：“顺风车的增长不是我们的终点。我们更大的希望在‘城际出行’，这个市场的需求规模是万亿级的。”在他看来，顺风车只是一个切入点，真正的目标是打造一个与高铁网络“等量齐观”的公路城际出行网络。

在董鹏看来，短期来看顺风车市场哈啰、嘀嗒出行、滴滴三足鼎立的格局短期内难以撼动，高德及其他新玩家的入局更多是在加剧中长尾市场的洗牌。

“同程入局后，嘀嗒出行的流量来源和场景转化有望得到补强，但市场份额的实质性变化取决于同程能否将旅游用户有效转化为顺风车用户，这个转化效率是变量所在。”董鹏认为，顺风车赛道仍有空间，尤其在下沉市场和非一线城市的通勤场景中渗透率远未饱和。

据了解，哈啰顺风车业务也正在进行市场重心的转移，从早期珠三角依靠密集制造业跨城需求率先爆发，哈啰顺风车业务逐渐将未来增长的主线转向山东、河南、湖北、安徽等省份。

“这类区域经过多年培育，供需密度已经越过增长临界点，进入了快速发展期。”江涛说道。

（编辑：张靖超 审核：李正豪 校对：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