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从本周二开始，韩国正式施行一项让新闻机构和网红面临巨额赔偿的法律。根据该法，如果有人通过传播非法、虚假或被操纵的信息造成伤害或谋取利益，法院可以判令责任人支付最高可达实际损失五倍的赔偿金。记者团体立刻发出警告，称这种模糊的规定可能对公共讨论产生寒蝉效应，甚至为审查敞开大门。
这项法律一出，最先集中出现的是对条文措辞的担忧。法律中没有明确界定它所禁止的“虚假信息”到底是什么，也没给媒体提供足够的保护措施。多个记者组织和公民自由团体指出，这种模糊表达会让媒体在报道政府官员、政客和大企业时自觉缩手缩脚。韩国记者协会的说法更直接：光是想到新闻机构可能反复面临天价索赔或法律纠纷，就不可避免地形成寒蝉效应。该协会在一份声明中说，就算一部法律的目标是正当的，如果实施起来会让媒体和普通民众不敢自由批评和审视掌权者，那它仍然可能侵蚀民主的根基。
这项法律对不同类型的传播者设置了不同的惩罚机制。新闻机构和拥有大量订阅者的社交媒体频道——包括油管上的创作者——只要传播了非法、虚假或遭篡改的信息，并因此造成伤害或盈利，就可能面临法庭裁定的惩罚性赔偿，上限是实际损失的五倍。此外，对于那些已经被法院确认信息为虚假或经过篡改，却仍然发布两次以上的账号，韩国媒体监管机构可以开出最高10亿韩元（折合约65.6万美元，约合人民币470万元）的罚款。同时，如果大型社交平台日均用户超过100万，当收到关于虚假或捏造内容的举报时，必须采取措施，包括删除内容或暂停用户账号。
这项法律是在总统李在明所属的共同民主党推动下，于去年12月在国会通过的，当时保守派反对党以抵制的方式表达反对。共同民主党此前几届政府也曾试图推动类似法律都没有成功，这一次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假新闻和虚假信息正在助长分裂和仇恨言论，对民主构成越来越大的威胁，所以有必要立法打击。值得注意的是，李在明本人此前就对韩国的网络舆论和信息环境表达过关切，这种关切在他表态的大背景中更容易被理解：前总统尹锡悦曾于2024年短暂宣布戒严，随后被弹劾下台，并因叛乱罪被判处终身监禁。尹锡悦在今年2月提出了上诉。
尹锡悦在任期间的做法给这次立法提供了一个对比强烈的参照系。他曾在YouTube上散布未经证实的选举舞弊指控，以捍卫自己那次糟糕的权力争夺行动，并借机动员保守派支持者对抗共同民主党。批评者指出，尹锡悦这一系列操作把谎言注入本已尖锐的政治争议，进一步分裂了韩国社会，也让妥协变得愈发困难。正是在这样的信息混乱状态下，共同民主党主导的反虚假信息法登场了。然而，尹锡悦滥用信息传播的行为并不能消除外界对新法律界限模糊的担忧，首尔外国记者俱乐部也对这项法律可能给媒体报道和信息自由流动带来的影响表达了忧虑。
眼下，新的法律究竟会如何执行，成了韩国舆论场上的一个核心关切。按照法律，惩罚性赔偿的计算基础是“经证实的损失”。然而，在一个争议性事件中，一条报道究竟导致多少实际损失、损失如何量化，本身就可能成为新的争议。而对那些已经被法院确认虚假却继续传播的行为，监管机构直接开出罚单的设置，虽然在程序上看起来明确，但如何防止这一条款被用来攻击严肃的调查报道仍然没有答案。目前，韩国记者协会等机构已经把底线划得很清楚：只要执法的方式让媒体和普通人不敢批评和审视权力，法律就很难自称健康。这些担忧能否被后续的执法实践或司法解释所缓解，还需要时间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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