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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图来源|图虫创意
文章来源|吾球商业地理
作者|王千马
杭州的陈兄海贤说,上海人现在最羡慕杭州的,不是西湖美景,而是杭州人拧开水龙头就能喝上千岛湖的"农夫山泉"。
说起来也是讽刺。谁能想到,像上海这样号称"东方明珠"的超级都市,居然羡慕邻居家的一口水?!
这大概是上海最尴尬的"城市病"——守着大江大海,却为一杯干净水发愁。
★盘活★
喊渴的上海
在我们的印象中,上海是不缺水的地方。苏州河和黄浦江在上海川流而过,桨声灯影里藏着半部民国史。
而在上海的头顶上,还有中国的母亲河——长江。万里长江一路奔腾,在这里终于有了归宿,汇入浩瀚东海。
问题也来了。因为是长江入海口,咸潮成了上海人的噩梦。每年枯水季,海水倒灌,氯化物超标,自来水咸得连茶叶都泡不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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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地形图,图中圈起来的地方即为青草沙水源地/来自网络】
上海的转机,从长江口的几座水库开始。
最早是宝钢。上世纪80年代,宝钢建厂需要优质淡水,盐度标准比饮用水还苛刻。华东师大的科学家们研究发现,在长江口边滩建水库,可以“避咸蓄淡”。1985年,宝钢水库建成。随后是陈行水库。但真正改变格局的,是2007年在长兴岛西北动工、2011年建成的青草沙水库——坝长43公里,水面面积70平方公里,总蓄水量5.27亿立方米,相当于51个西湖。它避开了江岸污染带,水质远优于此前的取水口。每日供水720万立方米,占上海供水量一半以上。
2014年,崇明岛南岸又建成了东风西沙水库。至此,上海在长江口建成四大水库,总库容5.6亿立方米,大坝总长64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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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西沙水库(上图);2025年中,水利部揭晓了“人民治水·百年功绩”治水工程项目榜单。其中,青草沙水库作为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的杰出代表, 光荣入选(下图)/来自网络】
崇明,这座被长江环抱的生态岛,用它的水域和水库,托举起了上海两千多万人的饮水安全。
没有崇明,上海恐怕早就被咸潮逼到了墙角。
但上海遇到的问题还不止这些。也就在上海身上,让我们知道了这个世界上不仅有资源性缺水,还有水质性缺水。
★盘活★
工业时代下的水质性缺水
说起水质性缺水,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也许是山那边的邻居——印度。印度不仅有辽阔的国土,而且还守着他们的圣河——恒河。然而,恒河的水,细菌含量超标到什么程度?有人开玩笑说,喝一口恒河水,等于吞下一整盘微生物标本。
和印度有得一拼的,无疑是它的邻居孟加拉,恒河三角洲的水质问题同样触目惊心。
不难理解,在这个工业化时代,当生产废水、生活污水裹挟着化肥农药,然后又杂糅着传统习俗,将大江大河泡成了一锅"化学浓汤",水就不再是水了。
我们在对恒河投入爱怜的一瞥时,不要忘了我们的母亲河,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想想当年鄱阳湖干枯见底,鱼虾暴毙;尤其太湖流域的蓝藻事件,更成了长江流域揭开就触目惊心的伤疤。那时节,有些地方的市民家里的自来水,臭得像泔水桶,超市里的瓶装水被抢购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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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河的水,让人一言难尽/来自网络】
如今的上海更是在急剧发展和壮大。河道不断被填。在我新近上市的作品《盘活:中国民间金融三千年》写到上海时,今天的延安路就是当年的洋泾浜填出来的。当年的宁波帮从这里摇着舢板到黄浦江和洋船做生意,说的英语也就成了洋泾浜英语——也就是今天中式英语的祖先。一条河变成一条路,一个码头变成一座城,上海就是这样一路"填"出来的。
产业的发展,更是让上海承受着"失水"之重。工业需要水,人口需要水,每一栋摩天大楼的拔地而起,背后都是地下水的超采和河道的萎缩。这也成了众多城市在发展产业时的噩梦——你一边创造财富,一边透支未来。
所以,当年的上海人,喝的是黄浦江的水。今天的上海人,只能喝长江水。但长江水一路从上游流下来,如果说它的上游岷江还是清冽的雪水,经过千百座城市、万千家工厂,到了上海入海口,已经是一杯饱经沧桑的"老水"了——里面溶解了多少故事,就有多少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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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上的人流/王千马摄】
怪不得,上海人如今羡慕杭州的那口水。那么,上海还能喝到一口好水吗?
★盘活★
引徽济沪?治标不治本!
杭州的水,从千岛湖而来。千岛湖的水,则是从新安江流来。而新安江,从皖南大山区流过来,经过郁郁葱葱的黄山,水质清冽甘甜。
事实上,从皖南大山区流出的水不止新安江,还有往北的青弋江。其古称"清水"、"泠水"或"泾溪"、"泾水",唐及北宋时称青弋水——这个"弋"容易让人读错,不是"ge"也不是"ye",读"衣"。青弋江之名始自南宋。《宁国府志》记载:"青弋江古名清水,一名泠水,又名清弋水。称其为清弋江,是因为它发源于黄山,会石台、太平、旌德、泾县诸水后,河身渐广,春暖水涨,波涛汹涌,故曰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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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知名河流,新安江和青弋江均在长江以南/来自网络】
但不管是清水还是青弋,它的水质是极好的。近三年来,青弋江各监测断面水质优良率和达标率均为100%,宣城全市国控、省控断面水质优良率也是100%。青弋江(宣城段)更入选全国美丽河湖优秀案例。
我曾数次在芜湖的中江塔前,看着青弋江清冽的水汇入万里长江——那一刻你会明白,什么是"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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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弋江与长江相会/王千马摄】
所以看陈兄说,好水,必出自好山!上海也好,江浙沪平原地区也罢,欲得好水当远眺西部安徽,取黄山青弋江之水。哪怕从池州取长江水,其水质也远好于受江苏段影响在崇明取水。若分点水再帮太湖水系自净,则功德无量。
池州,在芜湖的西南,同样在长江边上。它最知名的景点是九华山——地藏菩萨的道场,山清水秀,佛光普照。
不得不说,自古就有"愚公移山"传统的中国人,擅长改造地理。从开辟京杭大运河,到今日治理黄淮、南水北调,再到当年广东为了香港同胞之情,自己缺水还要将东江之水通过白马河一步步"倒流"入香港——这种大爱,让港澳同胞喝上了家乡水。所以我在《“制造”新东莞》中说,正是这种水乳交融,让香港的制造业最终选择北上。
所以今天不妨再来个"西水东输",减掉中间商赚差价,让上海乃至江浙沪都能喝上干净水。安徽,完全可以成为上海乃至整个长三角的"水塔"和"后盾"。
可是,这治标不治本!从安徽引水,不过是把取水口往上挪了几百公里。只要城市还在无止境扩张,产业还在无止境排放,水源地就会一步步退缩,水质就会一点点恶化。
今天能引青弋江,明天青弋江不够了怎么办?后天又往哪里引?
这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盘活★
不要让大型城市
"流下"最后一滴眼泪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个地方——永联村。
1984年,这个长江边的小渔村自筹30万元办起轧钢厂。30多年后,它成长为总资产超400亿、年产钢900万吨的永钢集团——从"永钢"到"永卓",如今已是营收超1450亿的"千亿级"企业。更难得的是,每一个村民依然是股东,村集体至今保留着25%的股份。一个村办企业,把共同富裕做成了现实。
但永钢最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家钢铁厂建了两座污水处理厂,每天净化4万吨污水循环利用,实现了废水"零排放"。吨钢新水消耗远低于国家水效领跑值。
一个村办钢铁厂都能做到的事,一座国际大都市却还在为饮用水源发愁。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隐喻。
上海在长江口建水库、修大坝,是在自救。但自救之外,更需要远见。城市越大,对资源的索取就越贪婪。水是这样,土地、能源、生态,莫不如此。如果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喝干了长江、榨干了周边,最终流下的,将是城市自己的"最后一滴眼泪"。
看看大湾区,守着珠江同样喊渴,靠调度西江"腾挪"水资源;看看京津冀,人均水资源不到全国平均的11%,全靠南水北调续命——这些中国最繁华的城市群,哪一个不是在水的悬崖边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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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的南水北调工程/来自网络】
它们用最宏伟的工程,解决最基础的需求,这本身就是一种警示。
永联村的启示在于:一个真正有远见的"经济体",既要会"取",更要会"养";既要发展自己,也要反哺乡土。
对上海来说,与其在长江口苦苦"避咸蓄淡",不如把目光放得更远——与安徽这样的"后盾"共建水源生态,让好水从源头保护好,让每一滴流入城市的水,都带着山野的清澈。对京津冀来说,要善待丹江口库区;对大湾区来说,要守护西江。
没有哪座城市可以独善其身,城市群的水安全,从来是一盘棋的事。
毕竟,没有哪座城市,能在最后一滴水里活下去。那些被城市榨干的水源地,那些被填平的河道,那些被污染的江河,迟早会用另一种方式,让城市付出代价——要么是咸潮,要么是蓝藻,要么是抢购瓶装水的恐慌。
善待每一滴水,就是善待城市自己的明天。不要等到最后一滴眼泪流下来,才明白这个道理。
01
●全员直升高中,一座海岛小县的教育实验
02
●突兀的“里”,是文化回归还是刻意复古?
03
●昆明的“双万”目标,都市圈能帮多少?
04
●为了一份好工作,那些“回炉”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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