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成都中考第一批次录取开始。无数家庭紧盯屏幕,等待那张通往普高的“入场券”。 而在10年前,一名高中生却主动从普高辍学,走进职校,走了一条在当时看来“向下”的路。 当时他以为“读书无用”,直到职校老师、学长学姐用亲身经历告诉他,学历依然重要;而他随着学历一路提升,也发现自己对学术产生了真正的兴趣。 专升本、两次考研、一次考博,他完成了从职校生到985博士的跨越——他叫赵屺木,再过两个月将正式成为重庆大学的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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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屺木
曾经,职校生常被贴上“学历低”“成绩差”的标签,但赵屺木的故事正在改写这种刻板印象。如今,越来越多地方的职校正成为家长和学生眼中的“香饽饽”。今年,北京、广州、成都等地相继出现了职校报名热现象。
起点不能决定终点,职校生同样可以拥有开阔的未来。赵屺木的经历或许能让更多正在纠结普高还是职校的家庭,重新理解“起点”这个词的分量。
岔路口
一次“叛逆”的选择
一切的开始,始于一个“叛逆”的选择。
2016年,还在读高二的赵屺木做了一个让父母震惊的决定——辍学,去读职校。高中的高强度节奏让他疲惫不堪:早上6点到校、晚自习上到晚上9点多。而那时候,“读书无用论”正在同学圈里蔓延。“有个同学说他表哥没读过书,在酒店当前台,一个月挣一两万。”赵屺木回忆道。
父母从愤怒到无奈,最终选择了接受。赵屺木进入了当地一所职业中学。他原以为会在职校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进去后老师经常鼓励他:“起码得有个专科文凭。”
但真正在他心里埋下升学种子的,是教专业课的万老师。他是四川农业大学的本科毕业生,修了金融和会展双学位,在职校生眼中是“很厉害”的人。为了激励学生,他专门把毕业证书带到课堂上给大家看。“川农是211,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赵屺木说,但正是这份“遥远”,让他第一次对好学校心生向往。
2018年,抱着“起码有个专科文凭”的心态,赵屺木通过对口单招进入了成都职业技术学院。学校提供了大量深入行业的实践机会:深入组委会办公室,参与展商对接、流程统筹等核心工作。他还参与了四川文旅资源普查的项目,跟着团队去泸州古蔺县做实地调研,“那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做调研,还见了县长。”
在这个过程中,赵屺木也越发清晰地感知到学历的隐形门槛。尤其是国企会展公司的实习,他发现身边成都大学的本科生待遇更好,“不再相信‘读书无用’了。”
2021年,赵屺木成功专升本,考入成都大学会展经济与管理专业。但这并没有换来家里人态度的改观,某个亲戚的话至今刺耳:你的书别读了,还不如去春熙路卖烤鱿鱼。在学校,他也始终“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不比本科生差。
“这些东西形成了一种内驱力,让我不断想在学历上寻求突破。”赵屺木说。于是,他两年备考,最终考入西南财经大学攻读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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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学术
从“证明自己”到“找到自己”
“我是家里第一个硕士,也一定会是家里的第一个博士。”收到硕士录取通知时,赵屺木发了这条朋友圈。那时的他,心思依然单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职校生也能走到更高的地方。
他没想到,硕士期间遇到的导师,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卢老师的学术能力很强。像我这种低学历出身、理论基础不牢靠的学生,我本以为没资格进他课题组。”赵屺木说,通过师姐的推荐,加上自己反复给老师发简历,他才终于进入卢老师门下。
卢老师对学生分类而教:就业导向的学生,不要求写论文,想实习就去实习;学术导向想读博的学生,就跟着他写论文,他会从0到1地带。
赵屺木选择了后者。彼时,卢老师说了一句让他至今难忘的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很苦,需要你有很强的韧性。如果决定了,我以后要把你当博士来培养了。”
他还记得跟着师兄做的第一篇论文,他负责引言、文献回顾、适当解释实证结果,不涉及复杂模型,但他做错了很多,改了十七八版:“过程很繁琐,师兄特别忙,但还是耐心地教。”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学术研究越来越着迷。后来,正是跟着卢老师和师兄完成的一篇论文,成为他考取重庆大学博士的“敲门砖”。论文研究城乡流动人口与留守群体经历,被JCR一区的SSCI期刊《Applied Research in Quality of Life》接收,这也是他第一篇学术论文。
一路走来,他跨越的不仅是学历阶梯,更是一场自我认知的蜕变——曾经的“证明自己”,变成了“找到自己”。他不再需要用别人的眼光来丈量价值,而是开始问自己:我想研究什么?我能为这个社会贡献什么?
起点不决定终点
职校生也有开阔的未来
2026年,赵屺木看到重庆大学博士拟录取公示名单后,他在朋友圈写下:我终于成为了一名“勉强合格的冒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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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句话背后,藏着他作为一名职校生,十年如影随形的自我怀疑。
“我认为,我应该是属于资质低劣且迟钝的一类人”“对于资质低下的我来说,我从不认为是我加入了师门,而是师门收留了我”……这些句子,无一不透露出他深埋心底的不自信。
但自我怀疑从未让他停下脚步。看到博士拟录取公示名单后,他高兴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开始担忧未来能否顺利毕业的事。
“有人用大模型一天生成了20篇规范论文,可以预见的是,实证研究的专业壁垒逐渐崩塌,未来可能更多拼的是选题方面的创新。”赵屺木说,自己正忙于挖掘论文方向,同时还要应对提前进组的安排:“博士导师说,可能过几天就要提前开组会,跟着做教育部的课题了。”
学术之外,赵屺木还面临经济压力。父母希望他尽早工作成家,当初得知他考上硕士,曾明确表态:“学费自己承担”。
当时专硕一年15000元的学费,他通过带考研专业课、售卖复习资料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既挣了钱,又复习了知识。”他每年只带三到五个学生,足够凑齐学费和生活费。
而父母嘴上虽说着不管,但听到他考上博士,终究还是高兴的。“他们说可以承担第一年学费。”赵屺木笑着说道。
10年前从高中辍学的少年,再过两个月将步入重庆大学读博,继续追问这个世界。他的故事也印证着一个道理:起点决定不了终点,职校生同样可以拥有开阔的未来。
红星新闻记者 张瑾 徐美娟
编辑潘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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