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昨天晚上我又冲儿子发火了。起因很小。他把我刚收拾好的玩具又翻了一地，我让他收起来，他笑着说不要。我深呼吸了一次，又让了一遍。他拿起一辆小汽车朝我扔过来，砸在我膝盖上。我炸了。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说你能不能听话！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累了一天了回来还要收拾你的烂摊子你知不知道！他愣住了。然后嘴唇开始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没哭出声，就那么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不是害怕，是委屈。
一、他四岁，上个月刚过完生日。
说实话，他不算难带的孩子。大部分时候挺乖的，会自己玩积木玩半个小时，吃饭也不用追着喂。但四岁这个阶段，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你说往东他偏往西，你说不可以他偏要试，你让他收玩具他说我想再玩一会儿。这些都是正常的。我知道。我看过很多育儿书，知道这叫第一反抗期，知道孩子在建立自我意识，知道要耐心引导。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个筋疲力尽的身体和一颗快要绷断的神经。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做早饭，送他上学，赶地铁上班。白天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方案。下班接他回家，做饭，洗碗，陪他洗澡，讲故事，哄睡觉。等他终于闭上眼，已经九点半了。那之后的时间是我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但通常那时候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所以当他把我刚收好的玩具又翻了一地的时候，我脑子里崩掉的那根弦，不是因为他有多调皮，是因为我太累了。
二、发完火之后他哭了很久。
我蹲下来抱他，说对不起，妈妈不该吼你。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抽抽嗒嗒地说：妈妈你不爱我了吗。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我说妈妈爱你，妈妈永远爱你。妈妈只是太累了，不应该对你发脾气。他说：那你下次不吼了好不好。我说好。他说拉勾。我跟他拉了勾。他破涕为笑，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然后他从我腿上滑下去，跑去把地上的玩具一个一个捡起来，回头跟我说：妈妈你看我收好了。那一刻我鼻子酸得不行。他那么小，被吼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记仇，而是想办法让我高兴。
三、晚上他睡着之后我坐在客厅发了很久的呆。
我想起我自己小时候。我妈脾气也不太好，她急了也会吼我。有一次我把家里的碗打碎了，她骂了我整整十分钟。我那时候大概也是四五岁，记得自己缩在墙角，觉得天都要塌了。后来长大了我跟我妈提过这件事。她完全不记得了。她说有吗？我哪有那么凶？她真的不记得了。因为对大人来说那只是普通的一天里一次普通的发火。但对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那就是整个世界。我小时候暗暗发誓，以后有了孩子一定不像我妈那样。结果我发现，我跟我妈之间，隔的不是决心，是同样的疲惫和同样的失控。
四、后来我在网上搜对孩子发完火怎么办，看了很多帖子。
有人说发完火要跟孩子道歉，让他知道大人也会犯错。有人说要解释自己为什么生气，但不可以说伤人的话。有人说如果经常失控，可能需要寻求专业帮助。这些建议都对。但我觉得最难的不是事后怎么办，而是发火之前怎么忍住。我现在试了一个方法，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分享出来。当感觉火气往上涌的时候，先闭嘴。不说话，不教育，不讲道理。就闭嘴。然后在心里数到十。如果数到十还想吼，就去洗手间洗把脸再回来。这中间的关键是：闭嘴的那几秒钟，能让你从本能反应切换到理性思考。还有一个方法：蹲下来。当你蹲到跟孩子一样高的时候，你看到的世界就不一样了。你看到的是一个很小的人，在一堆玩具中间抬头看你，他不是在捣乱，他只是在玩。
五、今天早上起来，儿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跑过来抱我的腿说妈妈早上好。小孩子的恢复能力是真的强。但我心里还是有点堵。我跟他说：昨天妈妈对你发脾气，是不对的。妈妈以后会努力控制。但妈妈也不是完美的，有时候可能还是会忍不住。如果妈妈又吼了，你就提醒我，说妈妈我们拉过勾的。他歪着头想了想，说：那你要是又吼了，我就抱你。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你抱我的时候就不生气了。四岁的小孩，说出来的话比大人还通透。我把他抱起来，他搂着我的脖子，脸贴着脸。窗外面太阳已经出来了，又是新的一天。当妈这件事没有人教，也没有标准答案。我知道我以后可能还会失控，但我也会一次次地道歉、调整、重新来过。不是因为我完美，是因为我太爱他了，不想让他记住妈妈发火的样子，想让他记住妈妈抱他的样子。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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