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止了。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抽身而去,把整条巷子的热浪都留了下来。我走过青石板路时,脚底隔着鞋底都感到那股蒸腾上来的暑气,石板缝隙里干裂的泥土张着嘴。蝉声铺天盖地,像是把整个夏天的焦灼都倾倒下来,灌满耳朵。巷子两旁的老屋都闭着门,门板被晒得微微发白,摸上去该是烫手的。只有一只花猫瘫在门槛的阴影里,肚皮起伏,它的眼睛半开半闭,见人来也不闪避,只是看着你,那眼神里有种认命般的懒。
我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才算得了一点庇荫。树很大,枝叶把天空割成无数细碎的绿片,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晃动的光斑。我站在那里,看空气里浮着金色的尘,不知是花粉还是土粒,它们在光柱里缓缓地、缓缓地打着旋,像是在跳一场没有人看的舞。远处传来卖冰棍的叫卖声,拖着长长的尾音,穿过热浪而来时已经有些变调,却还是清亮的。那声音越走越近,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从巷子那头骑过来,后座上驮着白色的木箱。骑车的是个戴草帽的老人,汗珠从他黝黑的脸上滑下来,他也不去擦,只是慢悠悠地踩着踏板,一路摇着铃铛。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夏天,外婆坐在竹椅上摇蒲扇。她总说“心静自然凉”,可我那时是不信的。如今站在这里,看着老人推着车慢慢远去,那铃声渐渐隐没在蝉声里,竟忽然有些明白了。原来所谓炎日,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安静。万物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承接着自己的那份热,既不抱怨,也不逃避。蝉只管唱它的,树只管绿它的,那卖冰棍的老人,也只是一路摇着他的铃铛,走过一个又一个夏天。
我走出树荫,继续往前走。阳光兜头盖脸地扑下来,热得真切,却也坦荡。(作者:陶佳婧)来源:中国石油浙江台州销售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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