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舟论文23处错误，人大定性：不端未达，错而非抄

人大上个月挂出来的那则蒋方舟硕士论文核查通报，我前前后后翻了三遍，每次看到参考文献那部分的核查明细都要愣两秒——她论文里引的一本威廉·葛德文的著作，原书英文版出版年是1980年，她手写录入的时候多摁了个1，变成1080年。 合着北宋熙宁年间就有英国人写英文学术著作了，这穿越穿得比《梦华录》还离谱。

通报里附的23处错误清单列得挺细，除了1980年写成1080年这一个，还有把1959年写成了1955年，把威廉·葛德文的《政治正义论》写成了同一作者的另一本《社会正义论》，作者名拼错了三个，该标注释的地方漏了七处，还有四处是转引自二手文献却标成了直引原典。 加起来数一数，光参考文献和注释部分就占了21处，剩下两处是正文里的史料年份写错。

这次核查的由头是清华大学教授肖鹰今年年初发的实名举报，他当时列的罪状比23处多得多：说蒋方舟这篇题为《科幻文学的政治哲学批判》的硕士论文，20个注释全是假的，5个标注的页码在原书里根本不存在，摘要部分和另一篇已发表的论文雷同，还有大段洗稿国外学者的论述，定性是“系统性学术不端”。 人大接到举报之后拉了8个人的专家组，还加了学校的法律顾问，查了两个月零几天，出来的结论和肖鹰的指控差了一大截：逐条核对下来，没发现伪造引用来源，没发现整段洗稿，没发现代笔，23处全是“学术不规范”，够不上教育部划的“学术不端”线。

这里说的“线”是教育部2016年出的40号令，也就是《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里面明确列的七类学术不端是：剽窃、抄袭、侵占他人学术成果，篡改他人研究成果，伪造科研数据、资料、文献、注释，或者捏造事实、编造虚假研究成果，买卖论文、由他人代写或者为他人代写论文，以及其他严重违反公认的学术准则、违背学术诚信的行为。 单纯的书名写错、年份写错、转引标成直引，确实没落在“伪造文献”“篡改”这几类的明确情形里，所以人大通报里的定性，从法条字面抠是说得通的。

但网友的槽点也不算完全没道理，就拿近三年的学术处分案例比，2021年某211高校环境工程硕士被扒实验数据P图，同行复现三次都出不来原结果，从举报到撤销硕士学位前后27天，连带导师的两个在研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被直接停拨，导师本人也被取消博导资格。 2022年某985物理系博士把别人的实验图裁了改个坐标就当自己的用，从查实到撤销学位不到二十天，导师停招三年。 你看理科的这些错，都是“复现不了就死”，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因为数据是硬的，你改十遍注释，1955年还是1955年，可你改十遍实验数据，再做一百次实验还是出不来原来的结果，藏不住。 文科的注释错了，最常见的说法就是“不严谨，下次注意”，23处集中爆出来，最后落点也是“不规范”，差别就在这。

通报里有一句原话我看了好几遍：“经查，蒋方舟对该论文注释规范的重要性认知严重不足。 ”这句话的可乐之处在于，一篇硕士论文的出炉，从来不是学生一个人闷头写出来的。 她是人大文学院创造性写作专业的硕士，导师是阎连科，67岁的老作家，这个创造性写作专业本来就是阎连科牵头办的，带了她整整三年，开题报告改了几版，中期考核过了，预答辩过了，最后正式答辩坐了一桌子文学院的教授，怎么就没一个人看见《政治正义论》写成了《社会正义论》？ 怎么就没一个人揪出1080年这个比北宋还早的英文著作出版年？ 怎么就没一个人发现七处该标注释的地方空着？ 四道关口，最后结论是学生“认知不足”，那这四道关口的“认知”谁来担？

最后的处分给的也很轻：阎连科暂停硕士研究生招生资格一年，人大文学院党政负责人被学校学术委员会约谈，责成文学院和艺术学学位评定分委员会提交书面整改报告，限期改。 没了。 肖鹰后来在微博上回了一句，说核查“避重就轻，对举报的核心问题没回应”，蒋方舟之前在事件刚起来的时候发过一篇长文，说自己这篇硕士论文本来就没上知网，肖鹰说的“洗稿”是把她对不同译本的辨析、对引用观点的商榷当成了篡改，两边到现在也没再接着对线。

评论区当时挂了快一周，最高赞的那条评论是“文科就是好，没标准”，下面跟了三千多条回复，有人说“理科数据错了就是造假，文科注释错了是不严谨，双标玩明白了”，也有人翻她之前的旧料，说早年有过相关的争议言论，又扯到之前贾浅浅的“屎尿诗”事件，说“这俩是不是同一个评价体系里出来的”，这些争议我没掺和，就盯着通报本身来回看。

就按通报的定性倒推，什么叫“到了”学术不端？ 得是你编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作者，编一本根本没出版的书，编一段根本不是你写的论述，才算？ 那23处里的《政治正义论》写成《社会正义论》，是同作者两本不同的书，她到底是翻的时候看岔了，还是根本没摸过原书只看了别人论文里的引文？ 1959年写成1955年，是手滑还是记混了年份？ 转引标成直引，是偷懒不想去查原典，还是根本不知道转引要标来源？ 这些问题通报里一个没答，只给了个“认知不足”的总括。

也有人拿2019年翟天临的事比，翟天临当时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博士，论文复制比超标，加上直播里说“不知知网为何物”，最后是撤销博士学位，他的博导也被取消导师资格。 蒋方舟这个是硕士，23处错但没抄没洗稿，所以定性不一样，但网友拿俩事比的不少，说“要是翟天临当年只是写错23处注释，是不是也能保住学位”，这个说法对不对另说，至少能看出来大家对“文科不规范的成本”这事是有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