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洲握紧酒杯,声音冷了下来。
她以前太偏激。
现在安静些,没什么不好。ㄖ乍
对。
没什么不好。
他们想要的陆太太,本来就该这样。
吃饭时,陆闻洲让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放到我面前。
你以前睡前爱喝。
我怔了一下。
牛奶很热。
杯壁暖着我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想起很久以前。
我缩在沙发上追剧,陆闻洲端着牛奶过来,嫌我不穿袜子。
我踢他,他也不生气。
那时候我以为,他爱我。
这时,程若晚轻轻咳了一声。
陆闻洲立刻看过去。
冷?
程若晚摇头。
没事。
陆闻洲已经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她低声说:
谢谢。
我低头,把那杯牛奶喝了。
热的。
可我尝不出味道。
饭后,佣人端来茶。
陆闻洲看向我。
宁宁。
我端起茶杯,走到程若晚面前。
程小姐。
以前是我不好。
以后您不用怕我。
我不会再让您为难。
程若晚眼眶红了。
姐姐,你别这样说。
她伸手来接茶。
不知是不是太烫,她指尖一缩。
茶杯从我手里滑落,滚烫的茶水溅到她裙摆上。
程若晚惊呼一声。
陆闻洲几乎立刻起身,将她护到身后。
江宁!
陆闻洲看着我。
眼底有压着的怒,也有烦躁。
我以为你真的学会不闹了。
我掌心被碎瓷划破。
血珠冒出来。
还要重新敬茶吗?
还是出去跪?
客厅里没人说话。
我下腹忽然一阵坠痛。
热流顺着腿根往下淌。
我死死攥住裙摆。
不敢让人看见。
陆闻洲冷声说:
今晚你先回房。
明天去医院。
别再闹出难看的事。
佣人扶我回房。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程若晚轻轻抽泣。
陆闻洲低声哄她:
别怕。
她已经回来了。
以后我会看着她。
看着我。
像看一只终于被关回笼子的宠物。
我笑了笑。
嘴里全是血腥味。
晚上,我发起了高烧。
我缩在床边的地毯上。
下腹一阵阵疼,身上却冷得厉害。
佣人半夜进来送水,看见我倒在地上,吓得尖叫。
太太!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
他量完体温,又看见我身下的血,脸色骤变。
马上送医院。
佣人慌忙给陆闻洲打电话。
他正在陪程若晚做检查。
家宴后,程若晚说胸口闷,陆闻洲亲自送她去了医院。
电话接通,佣人声音发抖。
陆总,太太发烧了,还流了很多血。
陆闻洲那边很吵。
他似乎皱了眉。
家庭医生不是在?
医生抢过电话。
陆总,太太情况很危险,必须立刻送急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陆闻洲说:
我让司机回去。
医生急了。
最好您亲自回来,她现在意识不清,一直在找您。
陆闻洲声音压低。
若晚这边也在检查。
你们先送她去医院。
别耽误。
程若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闻洲,你是不是要走?
没关系,你去看姐姐吧。
我一个人也可以。
陆闻洲沉默了片刻。
最后对医生说:
先把她送过去。
我晚点到。
电话挂断。
佣人和医生要扶我上担架。
我却攥着床单,低声说:
他是不是先去看程小姐了?
佣人哭着摇头。
我却轻轻松了口气。
那就对了。
她比较怕疼。
医生急得不行。
不能等了。
他们把我抬上车。
车开到半路,我短暂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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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窗外的灯。
很亮。
不像园区。
园区的夜总是黑的。
我轻声问:
这是回家吗?
佣人握着我的手,哭着说:
太太,我们去医院。
我摇头。
我想回家。
不是陆家。
我妈妈那里。
妈妈去世很多年了。
人快死的时候,总想回到最安全的地方。
车刚到医院门口,程若晚那边忽然传来消息。
说她检查时情绪失控,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陆闻洲给医生打来电话。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江宁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
很差,正在抢救。
陆闻洲沉声道:
她以前最会拿身体吓我。
她现在这么听话,不会真闹出事。
她都已经忍了三年,不差这一会儿。
若晚这边不能出事。
医生愣住。
陆总,太太不是装的。
陆闻洲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处理完这边就过去。
他还是没来。
我被推进抢救室前,忽然抓住医生的袖子。
陆闻洲来了吗?
医生没说话。
我好像明白了。
我松开手,低声念起那几句规矩。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许哭。
不许问为什么。
不许给别人添麻烦。
不许等人来救。
念到最后一句时,我忽然想笑。
原来没有老板。
没有缅北。
也没有人真的需要我去骗。
可我还是不敢停。
因为假的规矩,也会打出真的伤。
医生红着眼说:
江小姐,别背了。
我听不见。
我只记得,背错会挨打。
凌晨四点十七分。
抢救室的灯灭了。
陆闻洲刚把程若晚安顿好。
手机响起。
是家庭医生打来的。
他接起,声音带着疲惫。
她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医生哑声说:
陆总。
太太刚才还在问,您什么时候来救她。
陆闻洲握着手机的手一顿。
医生继续说:
现在不用来了。
人已经没了。
陆闻洲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身边是程若晚苍白的脸。
耳边却只剩下那句:
人已经没了。
他皱眉。
你说什么?
医生那边像是哽了一下。
江小姐抢救无效。
已经确认死亡。
陆闻洲沉默了几秒。
随即冷笑一声。
她又让你这么说的?
把电话给她。
医生没有说话。
陆闻洲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说,把电话给她。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是那个跟了陆家很多年的佣人。
陆总,太太真的没了。
她到最后还在问您是不是来接她回家。
陆闻洲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程若晚拉住他的袖子。
闻洲…
他猛地甩开她,转身往抢救室方向跑。
陆闻洲赶到抢救室外时,医生正摘下口罩。
陆先生,节哀。
他一把推开医生。
滚开。
病床被推出来。
白布盖住我的脸。
陆闻洲站在那里,迟迟没有伸手。
他觉得,只要不掀开,我就没死。
我只是还在闹。
像从前一样,故意吓他。
从前我也说过狠话。
陆闻洲,你再去找程若晚,我就不要你了。
那时他从来不信。
因为第二天,我还是会给他准备早餐。
还是会帮他搭领带。
还是会在他出门前,凶巴巴地说:
早点回来。
他一直以为,我不会真的离开。
所以这次也一样。
江宁不会死。
江宁只是太委屈,想让他疼一下。
陆闻洲伸手,掀开白布。
我的脸露出来。
瘦得几乎脱了相。
唇色发青,眼睛紧紧闭着。
没有呼吸。
没有温度。
陆闻洲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江宁。
别装了。
他伸手摸我的脸。
医生低声说:
死亡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陆闻洲像没听见。
他俯身,把我抱进怀里。
我的身体软软地垂下去。
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抱住他的脖子。
他喉咙里发出一点破碎的声音。
宁宁。
没有人应他。
佣人哭着递来一个东西。
陆总,这是太太最后攥着的。
那是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
听话记录。
第一页,是那座园区里反复抄写的句子。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许哭。
不许问为什么。
不许说自己有家。
不许等人来救。
后面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同一句话。
最后一页,写得很轻,很乱。
陆闻洲今天来了吗?
下面一行:
来了。
再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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