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故里在鹿邑——兼驳老子故里涡阳说

本文发表于《中州今古》1994年第1期

老子是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道家学派的理论奠基人。老子故里究竟在哪里，近年来学术界讨论甚烈。笔者曾查阅史籍文献资料，考察地理沿革和变迁，认为老子故里应在今河南省鹿邑县。

一、关于老子故里的几种说法

关于老子故里，目前学术界主要有三种说法，即鹿邑说、亳州说、涡阳说。

鹿邑说，认为老子故里在今河南省鹿邑县境内。这是历史的传统说法。

《史记·老子列传》云：“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聃。”《集解》引《地理志》云：“苦县属陈国。”苦县属陈，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太史公所记的“楚苦县”是按西汉人的地理观念而写的，正如他在《货殖列传》中所记的“东楚”、“西楚”、“南楚”一样。春秋时期，陈虽曾被楚国所灭，但很快又复国，陈国仍是一个独立的诸侯国，老子应为陈国苦县人。这个陈国苦县于东晋初年更名为谷阳，唐高宗时期易名真源，宋真宗时期再改称为卫真。元代初年，卫真县并入鹿邑县，因此老子为河南鹿邑人。

亳州说认为老子故里鹿邑在历史上曾隶属亳州府管辖；但自明朝初年，鹿邑改属河南归德府管辖，不再归属亳州，故毫州说已不再有人提起。

涡阳说是近来由安徽省涡阳县教师杨光先生提出来的。杨光先生提出，司马迁在《史记·老子列传》中关于老子故里在苦县的记载是错误的，不是司马迁的原著。老子故里不在今河南省鹿邑，而应在今安徽省涡阳县。安徽省涡阳县于是召开老子学术讨论会，声称涡阳就是老子故里，广为宣传。因此，笔者认为，有必要对老子故里进行认真考辨，以澄清讹误。

二、“老子故里在涡阳”说质疑

老子故里在河南省鹿邑县，历史上并没有什么争议，而最近杨光先生接连发表《老子生地考辨》(阜阳师院学报》1992年)和《老子生地新证》(《文化周报》1992年5月3日)两篇文章，提出了老子故里在涡阳的说法，值得商榷。

杨光先生认为(以下所引皆杨先生两篇论文中的观点，简称“杨文”)，《史记》关于老子的记载有误，其论据是“《史记》记先秦人物籍贯，有则记其国而不地，有则记其地而不国，有则国与地记之。”“对于孔子则记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尚未言及阙里，为什么独对老子的籍贯记得这样详细呢?这与《史记》的一般体例不合”，因此，“大概唐代刊改了《史记》。”

杨先生认为《史记》记载先秦人物籍贯一般语焉不详，而独对老子记载甚详，故从体例上去怀疑《史记》的记载。殊不知，司马迁作为一代良史，读万卷书，走万里路，尽量弄清每一个史实，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信则传信，疑则传疑，关于先秦人物里籍的记载根本没有固定的模式和体例。试举几例：

《史记·管晏列传》云：“管仲夷吾者，颍上人也。”而在同一篇传记上记晏子则云：“晏平仲婴者，莱之夷维人也。”《伍子胥传》云：“伍子胥者，楚人也。”对管中，只记其地；对晏子，记其国又记其地；对伍子胥，只记其国。又《王翦列传》云：“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记载了人物所在的地、乡。这些说明司马迁在《史记》中关于先秦人物的记载没有固定的模式和体例。老子在先秦时期影响较大，事迹也广为人知，司马迁对老子里籍记载较详，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如果因此去否定《史记》关于老子里籍的记载，并说：“大概是唐代刊改了《史记》”，未免武断。研究历史应发扬我国历代史家认真和一丝不苟的优良传统，在没有充分史实的情况下，《史记》关于老子里籍的记载是否定不得的。

杨先生还提出老子故里“相”邑的问题。杨文说：“东汉桓帝延熹八年(165年)，命陈相边韶作《老子铭》 (碑)云：‘老子，楚相人也。’边韶是豫东、皖北一带的地方长官，《老子铭》中明确指出老子是相县人，应属可信。”杨文又引用《钦定四库全书·江南通志》卷三十五的记载：“相县故城在宿州西北相山下(今安徽省淮北市，即原濉溪市附近)，春秋时宋邑……宋共公之所都也。”杨文接着又引用《水经注·濉水》的记载：“濉水又东，迳相县故城南，宋共公之所都也。”于是，杨先生得出结论：“循此以求，则安徽省涡阳县涡河北岸郑店村天静宫(中太清宫)址，正与历史记载相合，当认定老子出生之地。”

在这里，杨先生是否注意到，杨文所引的《水经注》关于“濉水”之侧的“相”县，而与涡河之侧老子故里的“相”县不是同一地方。

《水经注》卷二十三“涡水”条下载：“涡水又屈东，迳相县故城南，其城卑小实中。边韶《老子碑》又云：老子，楚相县人也，相县虚荒，今属苦。”这里明确指出，老子故里在涡水之侧，原来叫“相”，后因虚荒人少，合并到苦县。《后汉书·郡国二》“陈国”条下亦有类似的记载：“苦，春秋时曰相，有赖乡。“

又《后汉书·孝桓帝纪》云：延熹八年春正月，“遣侍中常侍左馆之苦县，祠老子。”《后汉书》和《水经注》都记载了春秋时期的“相”就是苦县，从而证明了司马迁《史记》中关于老子里籍记载的正确性。

如果说，“大概唐代刊改了《史记》”，那么，唐代也刊改了《后汉书》和《水经注》?杨先生将濉水之侧宋共公所都的“相”县，误认为《老子铭》中所记的涡水之侧的“相县”，而忽略了春秋时期往往有异地同名的现象，从而认定安徽省涡阳郑店村就是老子生地，当属误会。

涡阳说论者还根据《水经注》记载，认为老子故里应该是“涡水处其阳”，而今鹿邑县则在涡水之南，与史书不合。据光绪年间编的《鹿邑县志·川渠》载：涡水“迳相县故城南，此魏时涡流所经之地……”以后，“涡水故道自经黄河冲决，谷岸变迁，惟城东二十里尚循故道……以至相城南淤塞已久，非复旧迹，至元初张柔守亳州，于城北四里开东西直河，上下通涡，非复旧迹，以便馈饷……迳洞霄宫(即太清宫后宫)北。”这是由于元初涡水改道所致，此处不再赘述。

三、历史的沿革可证

老子故里在鹿邑

《史记·老子列传》记载，老子是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苦县，春秋时期曰相，而经历了战国、秦汉时代，各地行政区划有很大改变。西汉时期，“相”改名为苦县。《汉书·地理志》“淮阳国”条下载：高帝十一年置淮阳国，录属兖州，统辖九县，苦归淮阳国统辖。苦县，颜师古注曰：“《晋太康记》云：“城东有赖乡祠，老子所生地。’”

东汉时期，淮阳国改名为陈国，统辖九城。《后汉书·郡国二》“陈国”条下云：“苦，春秋时日相，有赖乡。”“陈国”条下还有“武平”。武平，是鹿邑的前身。刘昭注曰：“《左传》成公十六年，诸侯侵陈鸣鹿，杜预曰西南有鹿邑。”当时，苦县与武平是两个县。

《晋书·地理志》载，晋朝时期，武平，苦县分置，皆属梁国。

北魏时期，苦县改为谷阳县。《魏书·地形志中》“谷阳”条下曰：“有苦城、阳都陂、老子庙、奕城。”

隋唐以后，中国又出现大一统局面，行政区划也随之改变。东汉以来的武平县改名为鹿邑。《隋书·地理志》载，鹿邑，“旧曰武平，开皇十八年改名焉。”鹿邑隶属淮阳郡，谷阳属谯郡。

唐朝皇帝李渊认老子为祖，封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所以唐朝时期，把老子故里谷阳更名为真源、仙源等。《新唐书·地理二》“亳州谯郡”条下云：“真源，本谷阳，乾封元年更名，载初元年曰仙源，神龙元年复曰真源。有老子祠，天宝二年曰太清宫，又有洞霄宫，先天太后祠也。”鹿邑亦归毫州谯郡管辖。

宋代，真源改名卫真。《宋史·地理志》“毫州”条下有“卫真，唐真源县”的记载。鹿邑亦属亳州。

自元朝起，卫真并入鹿邑县。《元史·地理志二》“毫州”条下载：“唐初为毫州，后改谯郡，又仍为亳州。宋升集庆军，金复为亳州。金亡，宋复之。元初领县六：谯、费、鹿邑、城父、卫真、谷熟。后以民户少，并城父入谯，卫真入鹿邑，谷熟入睢阳，入永城。其睢阳、永城去隶归德，后复置城父。领三县：谯县、鹿邑、城父。”清乾隆年间许葵所著《鹿邑县志》云：“元初避水东迁，今地并卫真，仍曰鹿邑，而旧鹿邑废。”元初，此地多水患，卫真由于民户稀少，并入鹿邑。鹿邑东迁，老子故里亦并入鹿邑。

明、清时期，鹿邑隶属德府管辖。

由以上史籍可知，老子故里春秋时期曰相，汉晋时期改名为苦县；北魏至隋，苦县更名为谷阳。唐朝，谷阳改名曰真源、仙源等；宋朝，真源改名曰卫真。卫真与鹿邑，两县相临。元初，此地发生水灾，卫真县由于民户稀少，而并入鹿邑县。

《大清一统志》记载，鹿邑县东十里有老子庙，又名太清宫。历代曾修有紫极、广灵、太清三宫以祀老子。紫极为元末韩林所毁，旧有老子石像。清乾隆年间所修的《鹿邑县志》云：“太清宫，县东十里为老子所生之地。”

从中国历代史籍所记载的历史史实和地理沿革，以及对其地理地貌的考察均可证，老子故里在今河南省鹿邑县。

（作者：李玉洁 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