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苏州日报)
苏州人对生活的讲究与精致从吃上面可窥一斑,什么季节吃什么,绝不马虎。小暑前后,去面馆吃面,必定有一道黄鳝做的浇头,熬高汤的材料里面也用黄鳝的骨头。民间有“小暑黄鳝赛人参”的说法。六至八月是黄鳝最活跃时期,长得肥壮,肉质鲜嫩。小黄鳝划鳝丝,做响油鳝糊,粗的做鳝筒,都是苏帮名菜。
周末去一响当当的面馆吃面,浇头点了炒鳝糊,一吃就知道黄鳝是人工饲养的。现在野生黄鳝很难见到了,即使有,价格也不菲。小时候吃黄鳝对于农村孩子来说,是桩极容易的事,去水田沟渠里捕就是了。
秧一插好,也就进入捕黄鳝的最佳季节了。捕黄鳝方法很多,鳝笼,钩钓,徒手——那靠的是真本事。我儿时常用的方法是“捉火黄”,这种方法用在夜晚。火是用来照明的,手电筒的光不够亮,光束面小。用一根铅丝一头扎一块棉花球,再找个铁罐头装满柴油。天一黑,穿上衬衫长裤,套上胶鞋,以防蚊子蛇虫。带上蛇皮袋,还有抓黄鳝的主要工具——鳝夹,像一把竹子做的大剪刀,一头做成锯齿状。将棉花球在柴油里蘸一下,点上火,向野外出发。
“捉火黄”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人照明,一人捕夹。天黑之后,黄鳝纷纷出洞觅食,它们潜伏在稻田、水沟,寻觅食物,我们在寻觅它们。黄鳝的颜色与泥水的颜色相近,在火把强光的照耀下,逃不过我们锐利的眼睛。每当发现一条黄褐色的鳝鱼或S形或直挺挺地趴在水底发呆时,我们屏住呼吸,一人照火把,一人蹑手蹑脚将鳝夹张开,对准黄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夹下去。被夹住的黄鳝拼命挣扎,身体不停扭曲缠绕。一人兴奋地张开袋子,一人得意地松开鳝夹丢入黄鳝。夹黄鳝的活基本由哥哥做,我负责照火提袋子。抵不住夹到黄鳝的刺激与成就感,和哥哥换了一下,才知道看似简单的动作也是有难度的。慢了、动静大了,黄鳝溜得比黄鼠狼还快,第一次没夹住的话,基本没有第二次机会。因此,夹黄鳝一定要快、狠、准。一两个小时下来,收获颇丰,扛不住瞌睡虫袭来,收工回家,河里洗个澡,满足地睡去。大点的孩子出去得晚,常能捕到大黄鳝,有的粗壮得让人害怕。
“捉火黄”的方法比较简单,但比其他方法辛苦。夏夜又闷又热,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加上火把的热浪,很快就大汗淋漓。燃烧柴油的烟雾呛得人不停咳嗽、流泪。亮光里,无数飞虫前赴后继地扑来,不时有虫子撞入眼睛、嘴巴、耳朵,不停跺脚摇头也无济于事。这些辛苦都被捕捉到黄鳝的兴奋冲淡了淹没了。当时黄鳝为寻常之物,捉得多了,除了自己吃,也拿到集市上去卖。换了钱买连环画看,买糖果吃。
表哥是捕黄鳝的高手,一年四季都捕,他从来不用“捉火黄”的方法。一把小铲子,几根穿好蚯蚓的席草,独自一人在田野里寻找目标,武艺高强的侠客都是独来独往的。一年夏天,表哥来我家帮忙收蔺草,我告诉他,我家河滩头有一条大黄鳝经常探出头来。表哥来了兴趣,下河去捕。不料竟从洞里抓出一条水蛇,表哥想和我开个玩笑,将水蛇扔向岸上的我,正砸中我脸蛋,吓得我后怕了很长时间。
(原载于《姑苏晚报》2020年7月28日)
来源:北走,封面图:苏报融媒记者 李自瑾/摄
编辑:徐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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