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得出洲际导弹，却造不了十五年前的芯片，俄罗斯到底输在哪？

提到俄罗斯，大多数人脑子里冒出来的关键词是石油、天然气、武器和粮食。这些东西俄罗斯确实做得不错，但是在全球能源板块，俄罗斯几乎彻底缺席，芯片你可能觉得这不是个大问题，毕竟俄罗斯一直走"硬核重工业"路线，造导弹造潜艇造苏霍伊，不靠这点小硅片。

而就是因为这个半导体的技术，会有多严重。从 2022 年开始，台积电、英特尔、AMD 全部对俄断供，三年下来，俄罗斯本土最大的芯片厂米克朗，月产能只有 3000 片晶圆，目标到 2025 年翻倍到 6000 片。

而台积电随便一座大厂，单月产能都在十几万片以上。差距大概就是一个小作坊和一座工业园的区别。

更尴尬的是，俄罗斯计划砸 3.19 万亿卢布，目标定在 2030 年实现 90 纳米和 28 纳米的自主量产。

问题是，28 纳米这个工艺，台积电 2011 年就量产了。所以本期的视频，我们就深度聊一下，俄罗斯一个重工业强国，曾经的他能把人类第一次送上太空，但是现在他连十几年前的成熟芯片都造不来，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俄罗斯的前身，苏联，可以说当时的苏联有这雄厚的家底，1960 年代，苏联在分立元件和模拟电路上一度跟美国掰手腕，国防科研体系里养着一大批顶级电子工程师。

莫斯科郊外的泽列诺格勒，被外界称为苏联的硅谷，米克朗、安格斯特雷姆这些工厂就是那个年代的产物。

米克朗 1964 年成立，最早是分子电子学研究所下属的工厂，后来成了苏联第一家成功量产集成电路的企业。

安格斯特雷姆同样是 1963 年创立，曾经造出苏联第一台完全本土化的计算机。那时候苏联的逻辑很简单，举国体制集中力量办大事，国防需要什么就造什么。

但这套打法有个致命缺陷，它不需要消费市场来验证，也就没办法形成商业反馈循环。说得直白一点，美国的英特尔从一开始就要面对客户、面对销量、面对成本，每一颗芯片都要在市场上接受真金白银的检验。

而苏联的工厂只对国防部和科学院负责，造一千颗芯片只要装机能跑就行，至于成本、良率、迭代速度，没人真正关心。

这种体制差异在早期看不出来，但越往后越致命。芯片这个行业有个特点，它是典型的"摩尔定律"驱动产业，每两年性能翻倍、成本减半，一旦你停下来一年没跟上，下一代就追不上了。

当美国半导体产业靠着仙童、英特尔、IBM 这些公司在生长的时候，苏联的芯片工厂还在为防空系统和金星探测器单独做特供版。

1991 年苏联解体那一刻，整个国家所有计算机加起来的算力，还赶不上美国一台克雷超算。这个差距，从此再也没合上过。

解体之后，苏联的电子工业是被"地理切割"过一次的。最先进的半导体产能其实分散在东德、白俄罗斯和乌克兰，俄罗斯本土留下的，主要是真空管和老式电子元件的厂子，比例高达 96%。

换句话说，苏联解体不只是政治崩塌，对俄罗斯电子工业来说更像是一次摘除手术。

1990 年代搞市场化转型，电子工业被列为"非战略产业"，国家几乎不再投钱，工厂自负盈亏。当时俄罗斯的精英普遍相信，全球化时代谁还自己造芯片，从韩国、日本、中国买就行了，便宜又好用。

但这个想法在 1990 年代看起来很合理，但放在三十年后回看，就是一次堪称灾难性的战略误判。结果就是大批工程师跑去美国、以色列和欧洲，留下来的厂子靠造身份证芯片、银行卡芯片续命。

米克朗到今天还在干这个，每年生产大约 3000 万张银行卡、生物护照和交通卡，俄罗斯本土的米尔支付系统，用的就是它的芯片。

这门生意虽然能活，但跟全球最前沿没有任何关系，技术上属于"维持型"而非"突破型"。

直到 2014 年克里米亚事件之后，西方第一次系统性威胁制裁，俄罗斯政府才猛然意识到，芯片这东西要是断了供，整个国家的金融、通讯、军工都得停摆。

从那一年开始，"进口替代"四个字成了俄罗斯的高频词。可是从喊口号到真正造出芯片，中间隔着的不只是钱，还有一整条全球产业链。

俄罗斯并不是没努力过，而且某种意义上，它的努力路径在所有"被制裁国家"里算是相当典型的样本。2014 年米克朗高调宣布拿下 65 纳米工艺，但很快业内人看出所谓的 65 纳米，更像是实验室里跑通了几片样品，离真正的商业量产差了十万八千里。

原因很简单，没有 ASML 的光刻机，65 纳米根本做不到经济可行的良率。半导体制造从来不是"工艺数字越小越牛"那么简单，它考验的是良率、成本、稳定性这三个维度的综合能力。

米克朗能在实验室做出 65 纳米样品，但做不到月产几千片的稳定输出，这种"实验室成功"在产业层面几乎没有意义。

米克朗的 90 纳米生产线，技术来自意大利的意法半导体，2010 年签的合同，2012 年才正式投产。而这个工艺台积电 2003 年就量产了，俄罗斯整整落后 9 年。

等到 2014 年宣布 65 纳米的时候，世界领先水平已经走到 14 纳米，差距从 9 年扩大到 15 年以上。

这种"越追越远"的现象，本质上反映的是半导体行业的复利效应，领先者每年的研发投入是落后者的几十倍上百倍，时间越长，差距只会指数级拉大，不会缩小。

2022 年制裁一来，台积电立刻断供，原本计划 2021 年下单的 20 万片订单瞬间打了水漂。这件事其实给所有依赖海外代工的公司敲了一记警钟，所谓的"无晶圆厂模式"在和平时期是效率最优解，但在地缘政治冲突面前，它就是最脆弱的一环。

到了 2025 年，俄罗斯的处境更微妙。美国新一轮出口管制把俄罗斯、中国、朝鲜一起划进了所谓"层级3的，全面禁运国"名单，连英伟达的特供版 H20、B20 都不让卖，半导体设备和软件工具的封锁面进一步扩大。

理论上说，这对俄罗斯是雪上加霜，但现实情况中国成了俄罗斯最大的芯片来源国。根据贸易数据，俄罗斯进口芯片里超过七成来自中国和经香港转口的渠道，包括华虹、中芯国际的成熟工艺产品，以及大量本土设计、东南亚封测的混合产品。

SMIC 的 14 纳米工艺，恰好能满足俄罗斯绝大多数民用和军用电子产品的需求。俄罗斯今天对中国芯片的依赖，跟当年欧洲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是高度相似的。

一旦你的核心工业品有 70% 以上来自单一国家，议价权就不在你手上了，无论你嘴上怎么说"战略协同"。

中国驻俄大使在 2025 年初明确提到，面对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发展势头，连美国商务部长自己都承认，限制中国芯片产业的努力"徒劳无益"。

美国的封锁正在反向催熟一个独立于美国体系之外的供应链，而俄罗斯就是这条新供应链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也是最大的依赖方。

从战略博弈的角度看，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局面，美国想用制裁孤立俄罗斯和中国，结果反而把这两个国家在产业链层面焊得更紧，但绑在一起的双方并不是平等关系，中国是供给方，俄罗斯是需求方。

这种依赖到底意味着什么？对中俄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号，过去俄罗斯还能在能源谈判桌上跟中国讨价还价，因为它手里有油气这张牌。但芯片这件事不一样，俄罗斯没有任何替代选项。

它的本土厂米克朗最多能把 90 纳米做到月产 6000 片，连国内军工和金融系统的需求都满足不了；白俄罗斯的 工厂最先进的工艺还停留在 350 纳米，那是 1993 年任天堂用的水平；想去韩国、日本、欧洲都已经被堵死。剩下唯一一条路就是中国。

中国的态度也很务实，做生意可以，但议价权在我手里。这种关系往深了说，其实是一种新型的"产业附庸"形态——俄罗斯用能源换中国的工业品，看上去是平等贸易，但工业品的可替代性远低于能源。这一来一回，中俄半导体合作表面上叫"战略协同"，实际上是俄罗斯一步步交出了电子工业的主导权。

未来五到十年，这种结构会越来越固化。俄罗斯设计公司开始把流片地从台积电迁到中芯国际和华虹，俄罗斯军工电子的核心元件，可能会有相当大一部分跑在"中国芯"上。

这件事美国看得很清楚，所以 2024 年和 2025 年的制裁，重点不再是封锁俄罗斯本土，而是切断中俄之间的芯片转口通道。换句话说，美国已经默认俄罗斯本土的芯片能力可以忽略不计，真正要对付的是中俄之间这条供应链。

这种打法的转变，本身就说明了俄罗斯在半导体战场上已经失去了独立的战略地位。

半导体这场仗，从来不是单点突破能赢的，它考验的是一个国家完整的工业体系、市场纵深和长期主义的耐心。俄罗斯曾经离这一切都不远，只是后来选择了另一条路。

而中国正站在这条岔路口上，一边是俄罗斯的前车之鉴，一边是美国步步紧逼的封锁，怎么走，将决定接下来三十年中国能不能避开同样的陷阱。这或许才是俄罗斯芯片，留给我们最值得深思的那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