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个问题清单不是从搜索引擎里翻出来的，是朋友Priya在一个周二晚上11点发给我的，没头没尾，就一个链接，外加一句“你和Dean该试试这个”。那时候，我已经四个月没和Dean说过一句话了。我们三月分的手，安静到没有谁做错什么，但感情这条路就是莫名其妙走到了尽头。
我其实早就知道这个清单的存在，跟大多数人一样，模模糊糊地听说过——就是那套“36个让人坠入爱河的问题”，心理学家Arthur Aron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设计的，十多年前被一篇《摩登情爱》专栏带火，让整个互联网都相信，亲密关系可以在一个晚上被人工制造出来。三组问题，每组十二个，脆弱程度层层递进，最后以四分钟不间断的对视收尾。好些年前我读过那篇专栏，读法就像翻一道根本没打算做的菜谱。
但我还是把链接发给了Dean。不是因为我觉得它能修复什么。大概是因为，这像是一个安全的、伸出手去的理由——有结构的、近乎冷静的、没什么风险的。一次实验，不是一个哀求。他九分钟后就回了消息：“我带酒。”
我们约在他的公寓，沙发上还铺着我以前常盖的那条毯子，那三盆我浇过水的植物也还活着。面对面坐在那里，中间摆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问题清单，像在面试，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第一组问题简单到近乎无聊：如果能在世界上任选一个人共进晚餐，你会选谁？我们几乎同时说出口，然后笑出来，原来谁都没有变多少。Dean还是选了安东尼·波登，我还是选了我外婆，一个已经去世十一年的人。
进行到第二组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开始变了。你人生中最糟糕的记忆是什么？Dean说起他父母分居那一年的往事，这件事他以前提过，但从没有细节——没有他父亲在厨房里说的原话，没有那扇门关上的声音。那个版本我没听过。分开四个月了，我以为我已经把这个人从头到脚摸透了，却还是听到了新的东西。我想，这就是那张清单奇怪的魔力所在。它不是在制造亲密，而是给你一张正式的许可证，让你可以理直气壮地去要那些亲密。我们大多数人不会没事去问自己爱的人，如果可以重来，你想改变自己成长过程中的哪一件事。我们下意识觉得没时间，或者觉得那样问太冒昧，又或者，我们只是害怕听到答案。这些问题，替我们把那些“下意识觉得”的部分都拿掉了。
到了第二组的某个节点，我们已经不再是为了完成这个实验而表演，而是真的在说话了。Dean跳出了剧本，问我，你觉得我们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走到头。我搬出了对谁都说的那套体面版本：我们想要的生活节奏不一样，不是谁的错。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你跟你Priya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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