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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女同事四处造谣我勾搭她男朋友,我掏结婚证:你俩不用来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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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叫林夏,今年三十二,在城南一家教辅机构做行政,干了快六年。工资不算高,胜在清闲稳定,暑假最忙的时候也就那样,早八晚五,午休俩钟头,中间还能去隔壁便利店买杯关东煮晃晃悠悠回来。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像杯晾温的白开水,端着不烫手,喝着没味儿,但你真渴了,就这一杯最管用。

周淼是上个月来的,刚毕业的小姑娘,分到我们部门做课程顾问。长得挺甜,嘴也甜,见谁都姐姐长哥哥短,第一天来就给我带了杯奶茶,三分糖去冰,记得清清楚楚。我当时还挺受用,心想这小孩儿懂事,往后工作上能帮衬就帮衬一把。我工位在她斜后方,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打字,要么就是接电话,声音细细软软的,跟客户介绍课程时耐心得不得了。我们都觉得她挺靠谱。

变故发生在第二周周三。那天下暴雨,我老公赵明远说顺路来接我。他在城东做建筑设计,平时忙得脚打后脑勺,难得早下班一回。车停在大楼门廊下头,他降下车窗冲我按了下喇叭,我撑着伞小跑过去,拉开车门时甩了一裤腿泥点子。就这一下,顶多三秒钟的工夫,周淼正好从旋转门里出来,手里举着杯星巴克,跟我对了个正脸。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朝我摆摆手。我也朝她摆摆手,说“走啦,明天见”。

第二天一来,我就觉着不对劲。平时我到得早,办公室拢共没俩人,那天我一推门,两个平时跟我话不多的同事正凑在饮水机前头嘀咕什么,看见我进来,唰一下散了,一个端起杯子假装喝水,一个低头划手机。我没多想,开了电脑去倒水,路过她们身边时,其中一个叫小彭的干咳了一声,说“夏姐早”。

早你个头。往日周淼都会蹦蹦跳跳过来问我吃没吃早饭,那天她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眼神躲闪,我冲她笑,她嘴角扯了一下就算回应。

这苗头一天比一天明显。先是茶水间我进去大伙儿就不说话了,后来是我订的外卖总被放在前台最底下的架子上,再后来是部门群里有人发了个搞笑视频,我一接话,冷场了。我心里门儿清,这肯定有事,但你想,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了,总不能揪着人领子问“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我选择装傻。

真正炸了锅是周五下午。我去厕所,隔间门关着,外头进来两个人,一个说“哎你说林夏到底知不知道啊”,另一个压低嗓门“知道什么呀,人家还觉得自己幸福着呢,天天老公接老公送的”。先头那个又说“我真服了,周淼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看见林夏老公搂着个女的从酒店出来,但转头又跟周淼说她男朋友是搞设计的……”后面声音越说越小,我蹲在隔间里头,手扶着膝盖,指甲掐进肉里。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荒诞。赵明远那德行我还不清楚?结婚七年,这男的连结婚纪念日都记成我生日,好不容易浪漫一回订个餐厅还订成隔壁海鲜大排档,他能搂着女的从酒店出来?他认识的异性除了他妈和他姐,就只有我,外加楼下便利店那个六十岁的收银阿姨。

我站起来,冲了水,推门出去。外头两个同事脸都白了,一个是我对桌的小刘,一个是财务部的王姐。两人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鸡,张着嘴杵在那。我抽了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擦完扔进垃圾桶,看着她们说:“没事儿,聊吧,我也爱听八卦。”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没回家,坐在街心公园长椅上发了俩钟头呆。头顶上槐树叶子哗啦啦响,阳光从缝隙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身。我想不明白,我跟周淼无冤无仇,这才认识几天,她图什么?要说嫉妒,我一个月薪六千的老女人有什么好嫉妒的?要说好玩,这玩笑也开得太下作了。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周淼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一张自拍,配文“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底下定位是我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就是张普通的小姑娘的脸,化了妆挺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这弯弯的眼睛背后,是拿刀往人心口捅。

晚上赵明远回来,一进门就嚷嚷饿。我坐在沙发上没动,他换了拖鞋凑过来,拿手在我眼前晃:“咋了?被学生家长骂了?”我没好气地把他手打开:“你们单位是不是新来个女同事?”他一愣:“没啊,去年来了个画图的,男的。”我盯着他眼睛看了五秒,他眼神坦荡,还带着点莫名其妙。我叹了口气,把事儿说了。赵明远听完腾一下站起来:“什么玩意儿?我他妈搂着女的从酒店出来?我上周出差在工地上啃了三天盒饭!”他气得在客厅转圈,“你们那什么周淼,脑子有坑吧?”

我拉住他:“你先别急。我得想想怎么办。”

“这还用想?明天我去你们单位,当着全部门的面跟她对质!”

“你去了人家说你心虚。”我把他按回沙发上,“她一个小姑娘,刚入职,我要是闹大了,别人该说我欺负新人。”

赵明远瞪着我:“那你就让人这么往你身上泼脏水?”

我拍拍他手背:“给我两天时间。”

其实我没什么具体计划。我就是想等等,看看周淼下一步要干嘛。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她总得图点什么。我甚至想,是不是我哪儿得罪她了?可我们俩交集实在太少,除了工作上的交接,就是她偶尔找我借个充电器、问问我附近哪儿有好吃的。我把跟她的每一次对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愣是没找着半点儿不痛快。

周一我照常去上班。走进办公室那一刻,我能感觉到空气都滞了一下。周淼坐在工位上,低着头敲键盘,耳朵尖是红的。我目不斜视走过去,开机,倒水,开始干活。一上午相安无事,中午吃饭时,周淼端着饭盒坐到我旁边。我筷子一顿,偏头看她。她挤出一个笑来:“夏姐,那个……周末我自己做了点小饼干,你尝尝。”她从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曲奇。

我看着那罐曲奇,忽然觉得特别可笑。这小孩儿是在试探我?还是在讨好我?她就不怕我在饼干里下毒?

“谢谢啊,”我说,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不过我不爱吃甜的。”我把罐子推回去。她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嘴角往下抿了抿。旁边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我埋头吃饭,再没看她。

下午开部门会,主管说暑假班快开始了,让大家打起精神。讲到一半,周淼忽然举手:“李经理,我有个建议。咱们地推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跟周边的健身房、美容院合作一下?互相引流。”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条理也清晰,主管听得频频点头。散会时主管特意夸了她两句,说她有想法、脑子活。周淼抿着嘴笑,谦虚地说“没有没有,就是瞎琢磨”。我坐在后排收拾笔记本,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忽然有点恍惚——这小姑娘,工作能力确实不错,人也聪明,怎么就非得搞这种下三滥的事?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条微信。是财务部王姐发来的,这人平时跟我不冷不热的,突然来一句:“夏夏,有些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信你。”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个“谢谢王姐”。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周淼在背后讲你老公出轨什么的,还说你就是图你老公钱才不离婚。我们都觉得这不可能,你老公那车还不如我老公的电动车贵呢。”

我盯着最后那句“你老公那车还不如我老公的电动车贵呢”,气得差点笑出声。赵明远开的是辆开了八年的二手福克斯,买来时就跑了六万公里,车身上划痕比我家猫抓的还多。就这破车,周淼都能编排成“被包养的证据”,可见这姑娘的想象力确实丰富。

王姐这条微信像撕开了个口子,之后几天陆续有人来跟我搭话。保洁阿姨说“小林那人看着面善心可不善”,前台小姑娘说“夏姐你别搭理她,我们都觉得她有病”。最让我意外的是小刘,就是那天在厕所被我撞见的那个对桌同事,她趁着午休跟我坦白:“夏姐,对不起啊,周淼一开始跟我们说你的时候,我们还真信了。主要是她说得太真了,连你老公穿什么颜色的外套都说得出来……”我打断她:“他那天穿的墨绿色冲锋衣。”小刘一拍大腿:“对啊!她说看见你老公穿墨绿色外套搂着女的从酒店出来,我们一想,可不就是那天接你那男的嘛!”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周淼就靠着那天暴雨里赵明远降下车窗冲我摆手那三秒钟,记住了他的长相和外套颜色,然后编了个有鼻子有眼的故事。她甚至连赵明远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敢说那是她“男朋友”。这姑娘,要么是心理有问题,要么就是——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该不会是喜欢赵明远吧?可这更离谱了,她连赵明远是谁都不知道。

事情越闹越大。第三周的时候,已经有别的部门的人跑来我们办公室,假装找小刘借订书机,眼神却往我这儿瞟。周淼倒是越来越从容,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笑,偶尔还跟我搭两句话,我都客气地回。办公室的气氛变得特别诡异,像一锅没烧开的水,底下咕嘟咕嘟冒泡,面上纹丝不动。

主管李经理终于在某个周五下班前找我谈话了。他关上门,搓着手,面露难色:“林夏啊,最近……部门里有些风言风语,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我说。

“这个……”他干咳一声,“周淼是新员工,我们还是要以引导为主。你看你是不是……”

“我是不是什么?”我看着他。

李经理被我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怕影响你工作情绪。行了,没事了,下班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李经理,如果有一天这事儿反转了,希望您也能对周淼说‘以引导为主’。”说完拉门走了。

那天晚上赵明远加班,我一个人在家吃了碗泡面,坐在阳台上吹风。楼下有对年轻夫妻在吵架,女的哭男的吼,吵了半个钟头,最后男的说了句“我去买包烟”就走了,女的蹲在路灯底下抽抽搭搭。我看了半天,忽然觉得婚姻这东西真是奇怪——七年前我跟赵明远结婚的时候,也是这么吵吵闹闹过来的。那时候我们租在一间三十平的隔断房里,冬天没暖气,两个人裹着被子抱着取暖,他跟我说“以后咱买个大房子,落地窗,让你在阳台上种花”。七年过去,大房子没买上,但换了个六十平的拆迁房,落地窗倒是有一个,被我堆满了晾衣架和杂物。我们俩都没变成当初想象的样子,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来了,平淡得连架都懒得吵。可就是这平淡的日子,忽然被人捅了一刀,我低头一看,血正丝丝往外渗。

周一早上我出门时,赵明远追出来塞给我一个文件袋。“拿着。”他说。我打开一看,是我们的结婚证,还有一份他从民政局调来的婚姻登记证明,外加他公司人事开的在职证明。“万一用得上。”他挠挠头,“我想了一宿,与其我去闹,不如你自己把证据摆出来。你们单位那些人不是爱传闲话吗?你让她们看看,周淼嘴里那个‘搞设计的男朋友’到底是谁老公。”

我攥着文件袋,心里忽然踏实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嫁这个人,虽然穷点儿糙点儿,但关键时刻,他知道怎么给我递刀。

那天我揣着结婚证去上班。一整天都风平浪静,周淼上午出去跑客户,下午才回来。她进门时拎着两杯奶茶,一杯给自己,一杯放我桌上了。我刚要说话,她先开口了:“夏姐,给你带了杯杨枝甘露,你上次说想喝这个。”笑得甜甜蜜蜜的,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她,把奶茶推回去:“周淼,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欺负?”

她笑容一僵:“夏姐你说什么呢?”

“你到处跟人说赵明远是你男朋友,说他出轨了被我抓到还不离婚,说我傍大款——”我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办公室里静得出奇,周围的键盘声都停了,“你编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我老公?”

周淼脸色唰一下白了。她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我没有……”

“没有?”我站起来,从抽屉里掏出那个文件袋,“你跟他见过几面?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儿上班?”我把结婚证抽出来,翻开,举到她面前。红底照片上我和赵明远并排坐着,他傻呵呵地笑,我嘴角微微翘着,七年前的我们,看着还挺般配。

周淼盯着那张照片,眼睛瞪得溜圆。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往这边看。我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小刘、王姐、李经理,最后落回周淼脸上。

“你叫周淼对吧?2023年7月入职,试用期三个月,现在还差半个月转正。”我把结婚证收回文件袋,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你编故事之前没打听打听,赵明远是谁?行,今天我告诉你了——他是我林夏的合法配偶,我们结婚七年了。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男朋友,那我倒要问问,你俩什么时候谈的?在哪儿谈的?他送你什么了?带你见家长了?”

周淼的眼泪下来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奶茶洒了一地。她嘴唇哆嗦着,说的话颠三倒四:“不是……我没说他是……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我步步紧逼,“你就是觉得好玩?还是觉得看我难堪特别有意思?”

她终于崩溃了,蹲下去捂住脸,呜呜地哭起来。周围几个同事面面相觑,李经理站起来打圆场:“林夏,算了算了,小姑娘不懂事……”

“李经理,”我转头看着他,“刚才我说的每一句,您都听见了。这种事能算了吗?她造谣我老公出轨、造谣我被包养、造谣我婚姻不幸,这算‘不懂事’?”

李经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低下头,看着蹲在地上哭成一团的周淼,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我跟她较什么劲呢?她就是个刚出校门的小孩儿,可能觉得在单位里编点八卦就能快速拉近关系、就能显得自己合群。她不知道这对别人意味着什么。或者她知道,但她不在乎。这种不在乎,比恶意本身更让人寒心。

“周淼,”我说,“你起来。”

她抽噎着抬起头,妆花了一脸,睫毛膏晕得跟熊猫似的。

“你跟我出来。”我转身往外走。她迟疑了一下,跟出来了。办公室的门在我们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些窥探的目光。走廊里空荡荡的,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窗户斜射进来,把瓷砖地照得发白。

我靠在墙上,看着她。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说吧,为什么。”我问。

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是故意的。”

“你再说一遍。”

她咬住嘴唇,眼泪又掉下来:“我就是……我就是想跟大家熟起来。我刚来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说话也没人接。后来有一天我听见王姐她们在聊八卦,说谁谁老公出轨了什么的,她们聊得特别起劲。我就想……我要是也有点八卦说,她们是不是就能跟我玩了……”

“所以你就拿我开刀?”

“我、我那天看见你老公来接你,我就想编个故事……”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想到会传成这样……我就是跟小刘随口说了一句,说那个男的长得像我一个朋友的对象,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越传越离谱了……”

我闭上眼。说实话,这个理由比我预想的还要蠢。我以为她有什么深仇大恨,结果就是“想跟大家熟起来”。为了合群,就能往别人身上捅刀子。这比恶意更让人无话可说。

“周淼,”我睁开眼看着她,“你入职的时候,我是不是第一个跟你打招呼的?你第一天中午找不到食堂,是不是我带你去的?你问我附近哪儿有打印店,是不是我告诉你的?”

她拼命点头。

“那你编故事的时候,想没想过我?”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我深深吸了口气,从文件袋里掏出那张婚姻登记证明,还有赵明远的在职证明,一并递给她。“你看看清楚,赵明远,城东建筑设计院结构工程师,跟我结婚七年。我跟他从租隔断房住到现在,没花过他一分不该花的钱。你说的那些,一个字都不成立。”

周淼接过去,手抖得纸哗哗响。她看了半天,把纸还给我,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夏姐……对不起……”

“对不起值几个钱?”我说,“你知道现在全单位怎么看我的吗?你觉得一句‘对不起’能把我这些天的憋屈抹掉?”

她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团火慢慢熄了,剩下灰烬,凉飕飕的。我不想骂她,也不想打她,这些都没意义。我就是觉得累。三十多岁了,还得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孩在单位里演这出闹剧,像什么话?

“你走吧。”我说。

她抬头看我。

“今天回去写辞职信。明天别来了。”

她张了张嘴:“夏姐……”

“我这是给你留面子。”我打断她,“你要是不走,我就把这事儿捅到人事部去。试用期员工造谣诽谤同事,你看看是辞退还是记过?你档案上留一笔,以后找工作你试试。”

她脸白了,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没再说什么。她站了一会儿,冲我鞠了一躬,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瘦瘦的一条,像根被风吹弯的芦苇。

那天晚上回到家,赵明远已经做好饭了。他难得下厨,做了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青椒肉丝,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我换了拖鞋坐到餐桌前,他给我盛了碗饭,小心翼翼看我脸色。

“解决了?”他问。

“嗯。”我夹了一筷子鸡蛋,“她明天辞职。”

赵明远没说话,给我碗里又添了勺汤。我低头喝汤,热气扑在脸上,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但我没哭。这有什么好哭的?事儿解决了,坏人走了,我还赚了一顿他做的饭。

“老婆,”赵明远忽然开口,“对不起。”

我抬头看他:“你道什么歉?”

“就……要不是那天我去接你,也不会有这事儿。”他挠着后脑勺,耳朵根有点红,“我以后还是少去你们单位吧。”

“你少来,”我拿筷子敲他碗沿,“你是我老公,你凭什么不能去?我还没让你当众亲我呢。”

他被我逗笑了,笑了两声又正色道:“说真的,你要是不想干了,咱就换个地儿。反正那单位事儿多钱少,你干着也不痛快。”

我愣了一下。换工作?我在这干了六年,从没想过要走。六年前我刚跟赵明远结婚,从原来的公司辞职跟他来到这个城市,找工作找得焦头烂额,是这家教辅机构收了我。虽说工资不高,但胜在离家近、时间规律,方便我照顾家里。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今天这事儿一出,我忽然意识到,我在这单位的人缘其实没我想的那么好。那些平时跟我点头微笑的同事,听了几句闲话就背地里嘀咕我。保洁阿姨帮我说话,是因为我过年给她塞过两百块钱红包。前台小姑娘站我这边,是因为我帮她顶过两次班。如果换一个人呢?如果周淼的谣言更有说服力呢?

原来我在单位立身的根本,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人情”。这认知让我有点儿难受。

“再说吧。”我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周淼第二天果然没来。她的工位空了,电脑主机上贴的便利贴还在,写着“记得关电源”。小刘把那几个字撕下来扔进垃圾桶,把自己的多肉摆到了那个空位上。办公室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跟我以前熟悉的不一样了。以前我走进来,大家各忙各的,偶尔聊两句闲天,气氛松松垮垮的。现在空气里多了点什么,每个人跟我说话时都多了一分客气,小刘主动帮我带咖啡,王姐见了我笑得格外灿烂,就连李经理都特意过来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这客气里带着补偿的意味,像是对之前轻信谣言的愧疚。

我照常上班,照常做我的行政工作,但心里那根弦绷着。我发现自己开始留意同事们的聊天内容了,谁凑在一起说话,我都会下意识想“她们是不是又在说我”。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周,直到某天下午,我正对着电脑输表格,忽然听见背后小刘在接电话——她老公打来的,问晚上吃什么。小刘不耐烦地说“随便随便,你买点菜回来不就完了”,挂了电话之后咕哝了一句“天天问,烦死了”。旁边王姐接话:“你知足吧,我家那个连问都不问,回来就知道躺沙发上打游戏。”

我听着她们絮絮叨叨,手下的键盘声没停,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原来大家的日子都差不多,鸡零狗碎,柴米油盐。那些谣言就像水面上的油花,看着碍眼,风一吹也就散了。可水底下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周淼走了之后大概半个月,有一天我下班,在楼下碰到了她。她站在门廊边上,背着个双肩包,看见我出来,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了。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她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不少,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几岁。

“夏姐,”她叫我,声音怯怯的,“我……我找到新工作了,在城西一家早教中心。今天路过这儿,就想……跟你道个谢。”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去:“我想了挺久的,你说得对,对不起不值钱。我干那事儿太混蛋了,我后来回去跟我妈说了,被我爸揍了一顿。”她苦笑了一下,“我爸说,你要再这样,以后在社会上吃大亏。”

我忽然有点想笑。周淼她爸这话说得没错,但揍一顿解决不了问题。这姑娘的问题不是坏,是蠢。蠢在用最蠢的方式去博取最廉价的认同。但蠢这个东西,得自己慢慢治,旁人急不来。

“行了,”我说,“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你好好干你的新工作吧。”

她抬头看我,眼圈红了:“夏姐,你真的不怪我了?”

“怪。”我说,“但怪你有什么用?我还能追着你骂一辈子?你以后别干这种事儿了,比什么都强。”

她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从包里掏了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脸,冲我鞠了一躬,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句“夏姐我请你吃饭吧”,我摆摆手说“赶紧走吧”,她笑了笑,转身钻进地铁站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流里,忽然松了口气。这口气在心里憋了快一个月,终于吐出来了。我不恨她,但也谈不上原谅。就是算了。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多事儿到不了“原谅”那一步,只能算了。算了的意思就是我不跟你计较了,但你也别指望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根刺拔出来了,但洞还在那儿,得慢慢长。

回家路上我给赵明远发微信说想喝奶茶,他说“你前几天不是戒糖吗”,我说“今天破戒”,他回了个“等着”。我到家时他已经把奶茶买好了,放在茶几上,还插好了吸管。我往沙发上一瘫,吸了一大口,珍珠嚼得咯吱咯吱响。他凑过来坐我旁边,拿肩膀拱我:“彻底结束了?”

“嗯。”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歪头想了想。“想把阳台收拾出来,”我说,“以前不是说要在阳台上种花吗?一直没弄。这回我想买几盆好养的,绿萝、吊兰什么的。再买个躺椅,秋天了,躺那儿晒太阳。”

赵明远愣了一下,笑了:“行啊,周末我陪你去花鸟市场。”

“还有,”我翻了个身看着他,“我想换个工作。也不是马上换,慢慢看吧。干了六年,也该动动了。”

他伸手揉了揉我头发:“都行,你说了算。”

窗外天快黑了,西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我们俩之间的沙发上。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也是这样的傍晚,我们挤在那间隔断房里,他问我以后想干嘛,我说想有个自己的家,不用多大,但得有个阳台,阳台上种满花。他当时说什么来着?他说“行,咱慢慢来”。后来这么多年过去,忙着还房贷、忙着应付工作、忙着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我把自己当初想要什么都忘了。

现在忽然又想起来了。

周末我跟赵明远去了花鸟市场,搬回来六盆绿萝、两盆吊兰、一盆茉莉,还有一个竹编的躺椅。我花了一整个下午把阳台擦干净,花盆一字排开,躺椅摆在正中间。弄完之后我往上一躺,夕阳正好照过来,暖融融的,茉莉花有一股淡淡的香。赵明远端了杯茶出来给我,站在旁边欣赏了半天,说“咱家阳台终于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我白了他一眼:“以前不像?”

“以前像仓库。”

我懒得跟他吵,眯着眼继续晒太阳。楼下传来小孩儿疯跑的笑声,远处有人家在炒菜,葱花炝锅的香味儿飘上来。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傍晚,但我觉得特别踏实。那种踏实感,跟一个月前不一样了。以前我觉得日子就是日子,不用多想,过一天算一天。现在我觉得,日子还是日子,但得好好过。因为好好过的日子,才经得起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浪。

周淼后来再没出现过。偶尔我会想起她,想起她在办公室哭得妆花了一脸的样子,想起她后来在地铁口跟我鞠躬的样子。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在城西那家早教中心干得好不好,有没有再编故事害人。但我希望她记住了。记住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活在她编的故事里,我们这些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有普通的烦恼和普通的幸福,这普通的幸福经不起她随随便便捅一刀。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单位来了个新同事,男的,四十来岁,戴副眼镜,看着挺老实。他来的第一天,我去茶水间倒水,他也在那儿。他冲我点点头说“你好,我姓陈,新来的”,我说“林夏,行政”。他“哦”了一声,说“行政好啊,清闲”。我没接话,端着水杯走了。

回到工位上,小刘探过头来小声说:“夏姐,新来的陈老师你知道吧?听说离过婚,前妻把他房子都卷走了。”我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闭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跟你说一声。”

我没说什么。过了几天,我跟陈老师在电梯里碰上了,就我们俩。他忽然开口:“林老师,我听说你结婚挺多年了?”

“七年。”我说。

“真不容易,”他推了推眼镜,“现在能过七年以上的夫妻不多了。我那个三年就离了。”

我“嗯”了一声。电梯到了,他先出去,回头冲我笑了笑。我忽然想,如果周淼还在,她看到这一幕会编出什么故事来?一个新来的离异男同事跟我同乘电梯说了几句话,她大概能编出“林夏跟新同事有一腿”的版本吧。可惜她不在了。

但这世上永远不缺周淼。我忽然明白了,谣言这东西,是灭不掉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嘴,有嘴就有话。我不能指望世界上没有周淼,我唯一能指望的,是自己别被这些话压垮了。我的日子是跟赵明远的,我的阳台是我自己收拾的,我的花是我自己浇的。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九月的一天,赵明远下班早,我俩吃了饭出去散步。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他进去买水,我站在路边等他。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小刘发来的微信,一个截图。我点开一看,是周淼的朋友圈,她发了张自拍,配文“新工作满一个月啦,遇到一群可爱的同事”,底下定位在城西某早教中心。

我看着那张自拍,她笑得跟以前一样甜,眼睛弯弯的。我盯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赵明远举着两瓶水出来,递给我一瓶:“谁啊?”

“没谁。同事发了个文件。”

他没追问,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我们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忽然伸手过来牵我,手心有点汗,热乎乎的。我握紧了他的手,没说话。

日子还是那么过。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阳台上的绿萝抽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我每天早上都要去浇一遍水,蹲在那儿看半天。茉莉花开了一茬又谢了,谢了又开,香气淡淡的,飘满整个阳台。赵明远偶尔会坐我的躺椅,眯着眼打盹,我就搬个小凳子坐旁边刷手机,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不说话。但那种不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不想说,现在是没必要说。

我投了几份简历出去,有两家给了面试通知。我没跟任何人讲,打算等确定了再说。赵明远应该猜到了,因为他某天晚上忽然问我“要不要买个新包,面试用”,我说“不用,我有个黑色的挺正式”。他没再坚持。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能找到新工作,工资高点,忙一点,认识新的人。也可能找不到,继续在这家干着,对着电脑输表格,听小刘抱怨她老公,看王姐偷偷往包里塞公司的打印纸。都有可能。但不管怎样,阳台上的花我得继续浇,躺椅我得继续躺,日子我得继续过。

就这么过吧。普通人的日子,不就是这样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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