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听筒,我隐约能听见她撒娇,说看上一套公主裙,价格不便宜,要八万八。
许闻舟没有半分迟疑,“喜欢就直接买,叔叔给你钱。”
他把电话挂了,毫不犹豫地转了账。
转完钱,他抬头,才发现我一直在看着他。
他脸色僵硬了一瞬,开口解释。
“念书那孩子的爸爸死了,脆弱又可怜,我得多照顾她一点。”
他还想说,我已经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
他有些错愕,“你不生气?”
我摇摇头。
不生气。
我只是明白了。
我和女儿无论怎么做,都比不上林漫漫和她女儿的一句话。
我累了,也不想再争了。
正好七天后有去法国的机票,我会带着安安的骨灰离开。
火化场发来消息,让我去现场看安安的火化流程。
许闻舟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他语气软了一点,“知夏,孩子不懂事,你不能跟着胡闹。”
“安安要什么东西,你就让她录视频好好说明。”
“你不能总是惯着她,让她以为自己只要装病,全世界都要宠着她让着她!”
我回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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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闻舟点头,“对啊,你早上和我发消息说安安急性肺炎,不就是她看我给念书买了东西,想要装病来争宠吗?”
我看着他,一瞬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出生起,许闻舟就对安安苛刻无比,要什么都不给。
家中单笔消费超过五十元,必须提前二十四小时递交视频申请,由他审批后才能拨款。
直到安安得了一次重感冒,他终于心软,给安安买了两颗糖。
安安记住了那一天,记住了糖的味道。
她意识到只有自己生病时,爸爸才会抽空回家,才会愿意给她买喜欢的东西。
我想起来安安生得的最严重的两次病。
第一次,安安连续一周故意把饭菜全数吐干净,她硬生生饿到胃痉挛,连夜送进医院。
许闻舟难得来一趟,临走时拎了一盒她最爱的草莓蛋糕。
第二次在寒冬,安安偷偷脱掉厚外套,光着身子在阳台吹风,烧到三十九度八,咳得整夜睡不着。
那次许闻舟带来了一整套精装童话书。
可没过多久,他翻看家里监控,看清了安安刻意折腾自己的全过程。
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倒认定女儿是个心机深沉的撒谎精。
原来,他以为今天安安的急性肺炎,也是在装病。
我攥紧口袋里的死亡证明,指尖抖得厉害。
许闻舟还在说,“小小年纪就学会装病骗钱,再不严加管教,以后步入社会只会好吃懒做,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
“我定下流程约束你们,都是为了安安好。”
那一瞬间,我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狠狠地扯开许闻舟的手,抓起包就往外走。
火化场里,我看着安安小小的身体被推进焚化炉,心疼到麻木。
我不敢继续看,转而打开了我和许闻舟的微信对话框。
我一点一点往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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