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禁渔进入第六年,好消息一个接一个。鱼群染黑江水,“米级鱼群”排队游的画面频频刷屏,让人看了既欣慰又震撼。然而,在这些欢呼声背后,另一批“沉默的居民”依然在灭绝边缘挣扎。长江禁渔的成绩单,远不止“鱼多了”这么简单——它是一张“喜忧参半”的答卷,我们得分开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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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的一面:复苏的曙光已经照进长江
先说让人振奋的。长江禁渔超过五年之后,一大批经济鱼类和旗舰物种正在强势回归,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最亮眼的当属“长江三鲜”之一的刀鲚。据农业农村部等多部门联合发布的公报数据,长江口监测到的刀鲚资源量已达到禁渔前2020年的9.5倍。上世纪70年代长江刀鱼年捕捞量还能达到4000吨,禁渔前只剩几十吨,如今种群数量大幅回升,人工繁育技术也已成熟,基本摆脱了对天然捕捞的依赖。
“四大家鱼”更是好消息不断。2025年的监测数据显示,长江中游监利断面四大家鱼卵苗资源量已飙升到94.8亿粒(尾),是2020年的7.1倍。要知道,历史上长江天然鱼苗年产量曾达1200亿尾,禁渔前跌至不足10亿尾。现在能回升到这个水平,说明生态链的基础正在逐步夯实。
另一个令人振奋的物种是被称为“微笑天使”的长江江豚。2025年最新调查数据显示,长江江豚种群数量已恢复至1426头,相比2022年的1249头增加了177头,实现了历史性的止跌回升。不仅数量在涨,江豚的分布范围也在扩大,南京等城市中心江段都能稳定观测到它们的身影,“母子豚逐浪”的场景越来越常见。
此外,消失长达十年的鳤鱼重新出现在长江江西段,近30年来首次监测到胭脂鱼自然繁殖,鳤的产卵场也在宜昌和监利江段被发现。禁渔至今,长江流域累计监测到的土著鱼类已达到351种,种类数比禁渔前增加了43种。这些数据无不说明:长江禁渔的成效,是真实可见的。
但这些成功的案例,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的繁殖周期相对较短,对栖息地的要求也相对宽泛,加上禁渔和专项保护的叠加效应,恢复起来自然更快。
忧的一面:濒危物种的困境远比想象中沉重
然而,另一批物种的处境,却向我们敲响了更沉的警钟。
中华鲟是最具代表性的“落后生”。这种在地球上生存了1.4亿年的古老鱼类,已连续9年未监测到自然繁殖。自2017年以来,葛洲坝下游唯一的产卵场再无中华鲟自然产卵的记录,野生种群几乎完全依赖人工繁育和放流来维系。据研究中华鲟40年的专家危起伟介绍,葛洲坝下游80公里江段监测到的中华鲟数量低得惊人——2017年至2021年,五年平均只有18.2尾。而葛洲坝截流初期,这个数字是2176尾,下降了99.16%。更令人揪心的是,中华鲟的产卵场面积也在急剧萎缩,从历史上长江上游600多公里、20处产卵场,缩减到今天葛洲坝下游不到4公里、不到1平方公里的区域,面积不及之前的1%。
不过,2026年2月底传来了一个让人看到希望的消息——在湖北宜昌葛洲坝下游的胭脂坝江段,科研人员采集到了300多枚中华鲟的受精卵和30多尾初孵鱼苗。这是近10年来首次监测到中华鲟在野外产卵。这说明中华鲟并未丧失自我繁殖能力,只是繁殖条件达不到要求。但要说完全恢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再说鯮鱼,这种和鱤鱼同样凶猛的大型掠食性鱼类,如今在长江中几乎踪迹难觅。它们体型可以长到近2米、百余斤,历史上曾广泛分布在长江、珠江、闽江等主要水系。但因为过度捕捞,加上生長缓慢、性成熟晚,种群补充周期太长,现在已经被列为极危等级,多年未见自然繁殖记录。
最让人感到无力的,是鲥鱼。“长江三鲜”中刀鱼和河豚都已经回归,唯独鲥鱼仍然缺席。据资料记载,上世纪70年代长江下游鲥鱼年捕捞产量还有500吨左右,但到了80年代中后期,随着捕捞强度的增加,鲥鱼数量急剧下降。自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鲥鱼在长江中便再难觅踪迹,粗略算来已近40年未见。学术界普遍认为,长江鲥鱼已处于“功能性灭绝”状态。虽然人工繁殖研究早在1982年就已开展,2023年人工养殖也取得了成功并计划上市,但野外种群自1994年后再无确凿记录。
还有已经宣布灭绝的白鲟,以及很多人期待重现却始终没有发现踪迹的白鱀豚。说句不好听的,禁渔能“救回”那些繁殖快、适应力强的物种,却未必能“救回”生态链已经断裂的濒危物种。
为什么它们恢复这么难?
看到这里,很多人会问:同在一片长江,为什么有的鱼回来了,有的鱼却怎么也回不来?
原因很复杂,但归结起来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第一,繁殖习性太特殊。中华鲟是一种长距离产卵洄游鱼类,生于长江、长于海洋,成年后要洄游数千公里返回出生地产卵。葛洲坝的修建直接阻断了它们前往上游产卵场的通道,产卵场面积断崖式缩小。虽然科研人员多年来一直在尝试通过人工模拟产卵场、结合三峡大坝水流调度来创造条件,但要让自然繁殖全面恢复,难度依然极大。
第二,栖息地要求极为苛刻。鲥鱼依赖特定河段的砂砾底质产卵,赣江上游修建的万安大坝等水利工程不仅阻断了洄游路线,还改变了水流和水温——据记载,大坝建成后水温下降了10摄氏度,这种环境变化对鲥鱼来说是致命性的。对于这种“固执”的洄游鱼类而言,路线是固定的,回不去就意味着无法繁衍。中华鲟的幼鱼觅食也对饵料生物和江底环境有极高要求,而下游河床因水流变缓导致卵石减少、泥沙淤积,根本不适合它们生存。
第三,水利工程的持续影响。上游水库的调蓄运行改变了长江的自然水文节律,水量、水温、洪峰时间都被打乱,而这些恰恰是触发鱼类自然繁殖的关键信号。加上栖息地碎片化导致种群之间基因交流减少,污染、航运干扰、非法捕捞误捕等叠加因素,进一步加剧了这些濒危物种的灭绝风险。
喜忧交织,才是长江真实的生态图景
说到底,长江禁渔的成果是毋庸置疑的——刀鱼多了,江豚回来了,四大家鱼种苗翻了几倍,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消息。但中华鲟仍然难以自然繁殖,鯮鱼、鲥鱼依然在灭绝边缘徘徊,还有近100种历史上曾在长江分布的鱼类至今没有被监测到。这些“沉默的居民”告诉我们:长江的生态恢复,远没有到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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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到鱼群染黑江水的画面,就觉得“鱼太多、该开放捕捞了”。但事实是,我们看到的只是那些恢复快的“优等生”,那些恢复慢的“落后生”还在苦苦挣扎。一条鲥鱼40年不见踪影,一条中华鲟9年未能自然产卵——这才是长江真实的另一面。
好在,2026年中华鲟在葛洲坝下游被发现产卵,证明了只要给它们创造合适的条件,自然繁殖的希望还在。但要真正把这些物种从灭绝边缘拉回来,仅靠禁渔远远不够。增加专项保护投入、恢复产卵场的水力学条件、推动栖息地系统修复、提升人工增殖技术……这些硬骨头一个都不能少。
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看法:除了禁渔,你认为还应该采取哪些针对性措施来拯救这些“沉默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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