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支箭,是你射的?”
我看着胸口蔓延开的血迹,抬头望向马背上那个我痴恋了十年的男人。
顾长渊握着弓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沈鸢,你我婚约本就荒唐。”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我这条命不过是挡了他路的绊脚石。
我没有哭,也没有恨。
因为我心里清楚,这门婚事,是我跪在父亲面前三天三夜求来的。
是我不要脸面,硬生生从姐姐手里抢来的。
如今他亲手射杀我,算是我欠他的,还清了。
可当我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十六岁那年的闺房里。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艳,丫鬟翠儿端着药碗推门进来。
我听见隔壁传来父亲的声音:“鸢儿,你真的想好了?顾家那门婚事……”
几乎是同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前世的记忆翻涌而来。
我想起那支穿胸而过的箭,想起顾长渊冰冷的目光,想起姐姐沈芷兰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来。
“父亲。”
我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愿意另嫁,把婚事让给姐姐吧。”
我叫沈鸢,京城沈家的嫡次女。
沈家在京城算不上什么显赫世家,但我父亲沈明远曾在户部做过几年主事,攒下了些人脉和家底。母亲早逝,父亲续弦娶了柳氏,也就是我现在的继母。柳氏进门时带了个女儿过来,比我大两岁,取名沈芷兰。
从小到大,我和沈芷兰的关系就不算亲近。
她长得温婉大方,说话轻声细语,在外人眼里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大家闺秀。而我性子倔,脾气硬,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父亲常说我这性子像极了我娘,又爱又恨。
那年我十六岁,正是定亲的年纪。
京城的贵女们到了这个年纪,家里早就张罗着相看人家了。柳氏给我和沈芷兰都物色了几户人家,但都被我一一回绝了。
因为那时候我心里装着一个人——镇北将军府的少将军,顾长渊。
说起顾长渊,京城里没有哪个姑娘不知道他的名字。
年少成名,十七岁就跟着他父亲上了战场,立下赫赫战功。回京述职那天,他骑着一匹白马从朱雀大街走过,满城的姑娘都把手中的帕子往他身上扔。
我也是那天见到他的。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间佩着一把长剑,眉目间带着少年将军独有的英气和桀骜。他目光扫过人群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以后,我就着了魔似的想嫁给他。
可顾家和沈家门第相差太大。顾家是将门世家,祖上出过两位国公爷,是真正的勋贵之家。而我们沈家,说到底就是个没落的小官门户。
我爹知道我的心思后,气得摔了一只茶盏。
“你疯了?顾家那种门第,是我们高攀得起的吗?”
我没说话,只是跪在他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女儿这辈子非他不嫁。”
我爹看着我额头上的淤青,眼眶红了。
他到底还是疼我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提着礼物去了镇北将军府。回来后他跟我说,顾家老夫人倒是客气,说愿意考虑这门亲事,但要看看我们沈家的诚意。
我当时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后来的三个月里,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绣嫁衣,学规矩,背女戒。我甚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练了一个月的琴,只为在顾家老夫人寿宴上献上一曲。
可我没想到,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沈芷兰找到了我。
那天晚上月光很淡,她站在我院子里的海棠树下,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妹妹,你真的要嫁给顾长渊?”
“当然。”我说,“姐姐,你不会跟我抢吧?”
她笑了,笑得很温柔,温柔得让我觉得后背发凉。
“怎么会呢,妹妹喜欢的东西,姐姐什么时候跟你抢过?”
我当时信了她的话。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嘴上说着不抢,背地里却在悄悄挖墙脚。
订婚那天,顾长渊亲自来了沈家。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马背上还要俊朗几分。我躲在屏风后面偷看他,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他看见我了。
他朝我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姑娘。
可这份幸福,只维持了短短三年。
三年里,我努力做一个合格的顾家媳妇。我学着打理家务,学着应酬往来,学着讨好顾家每一个人。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顾长渊对我始终是客客气气的,像对待一个外人。
他从不碰我。
新婚之夜他喝得烂醉,倒在书房里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我去给他送醒酒汤,他看了我一眼,淡淡说了句“放着吧”。
我以为他是害羞,以为时间久了就好了。
直到那天我在花园里撞见他和沈芷兰站在一起。
他们挨得很近,沈芷兰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顾长渊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温柔。
那种温柔,是他从来没有给过我的。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帕子被我攥得变了形。
可我还是忍住了。
因为我爱他,爱到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后来战事吃紧,顾长渊又要出征了。临走那天晚上,他终于进了我的房间。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可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沈鸢,”他说,“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好。”我笑着点头,“我等你。”
他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盼着他回来。我给他写信,一封接一封地写,可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我想,也许他在战场上太忙了,顾不上回信。
半年后,他回来了。
我得到消息的那天,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穿上他最常夸好看的那件鹅黄色衣裙,早早地在城门口等着。
可我等来的,是他骑着高头大马从我面前经过,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的马后面,跟着一辆马车。
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沈芷兰那张温柔的脸。
她看见我了,冲我笑了笑,然后放下了帘子。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捂着嘴偷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顾长渊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沈鸢,你我婚约本就是一场错误。我心中的人一直是芷兰,当初娶你不过是碍于两家颜面。如今我与芷兰两情相悦,还请你成全。
我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把墨迹晕开了。
可我还是没有恨他。
因为我知道,这场婚事是我强求来的。从一开始,他心里就没有我。
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这三年来的付出,不甘心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第二天,我去了将军府。
我想见他最后一面,想把话说清楚。可门口的守卫拦住了我,说我“已经不是将军府的人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着“镇北将军府”的牌匾,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我听见风声,听见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然后胸口一阵剧痛。
我低头看去,一支羽箭正正插在我的胸口,鲜血顺着箭头往下淌,染红了我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衣裙。
我抬起头,看见顾长渊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手里还握着弓。
他身后站着沈芷兰,她捂着脸,似乎在哭。
可我看得很清楚,她在笑。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勾着得意的弧度,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都看见了。
“这一箭,是给你的教训。”
顾长渊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沈鸢,别再来纠缠我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全是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倒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飘过。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顾长渊的那个下午,他骑在白马上,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时候我以为,他就是我的一辈子。
可到头来,我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抓住。
意识模糊之前,我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小姐”,声音很熟悉,像是翠儿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我看见了熟悉的帐顶。
那是沈家后院,我住了十六年的闺房。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边的海棠花上。花瓣上还沾着露珠,晶莹剔透的,好看极了。
翠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小姐,您醒了?大夫说您染了风寒,喝了这碗药就能好。”
我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翠儿?”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奴婢在呢。”翠儿把药碗放在桌上,走过来扶我,“小姐您怎么了?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环顾四周,看见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看见了墙上挂着的字画,看见了窗台上摆着的那盆兰花。
那盆兰花是我十五岁那年种的,后来嫁进顾家之后,它就枯死了。
可现在它活得好好的,叶子绿油油的,还开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
“现在是什么年份?”我问。
翠儿愣了一下,报了个年份。
我算了算,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六岁那一年。
也就是说,我重生了。
重生在了还没有遇见顾长渊的时候。
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回过神来。
我想起前世的事情,想起那支箭,想起顾长渊冰冷的眼神,想起沈芷兰得意的笑容。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被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我听见父亲的声音响起:“鸢儿,你真的想好了?顾家那门婚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开口了。
“父亲。”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愿意另嫁,把婚事让给姐姐吧。”
门外安静了片刻。
然后我听见父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鸢儿,你终于想通了。”
是啊,我想通了。
前世我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犯傻了。
顾长渊,你想要谁就去要谁吧。
我沈鸢,不会再为你流一滴眼泪。
父亲推开房门走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鸢儿,你说的是真心话?”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我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前世我出嫁之后,父亲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顾家势大,他在朝中被排挤,最后郁郁而终。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想到这里,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父亲,女儿说的是真心话。”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顾家那门婚事,本来就是父亲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才去求的。如今女儿想通了,既然姐姐更合适,那就让给姐姐吧。”
父亲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鸢儿,你长大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眶有些泛红。
“你放心,父亲一定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在这个世道里,像我这样出身不高不低的女子,哪有什么更好的亲事可言。但我不在乎了,只要不再嫁给顾长渊,嫁给谁都行。
哪怕嫁给一个种田的农夫,也比被他亲手射死强。
父亲走后没多久,柳氏就来了。
她端着一盅燕窝粥,笑眯眯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沈芷兰。
沈芷兰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发挽成随云髻,鬓边簪了一支白玉蝴蝶簪。她走路的样子轻盈优雅,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
我看着她这副做派,心里冷笑了一声。
前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温柔贤淑的表象骗了,以为她真的把我当妹妹。结果她在我背后捅刀子,捅得比谁都狠。
“鸢儿,听说你身子好些了?”
柳氏把燕窝粥放在桌上,坐到我对面,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好些了。”我说。
“那就好。”柳氏拍拍胸口,“你可不知道,昨天你突然昏倒,可把我和你姐姐吓坏了。”
沈芷兰也跟着点头,柔声说道:“妹妹没事就好,姐姐昨晚担心得一宿没睡着。”
我看着她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心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可我不能表现出来。
前世我就是太沉不住气,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多谢姐姐关心。”我扯出一个笑容,“对了姐姐,我刚才跟父亲说了,顾家那门婚事,我愿意让给你。”
沈芷兰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可我一直盯着她,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皱起眉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那是父亲为你求来的亲事,姐姐怎么能夺人所爱?”
“姐姐不必推辞。”我说,“我年纪还小,不急着嫁人。姐姐比我大两岁,也该定下来了。再说了,姐姐容貌出众,品性端庄,顾家公子一定会喜欢的。”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我必须这么说。
因为我知道,沈芷兰越是推辞,就越说明她想要这门婚事。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想要得要命,嘴上却总要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果然,听我这么说,她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好了好了。”柳氏打断她,“既然鸢儿这么懂事,芷兰你就别推辞了。这件事回头我跟老爷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才好。”
沈芷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注意到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养病。
说是养病,其实是在暗中观察家里的动静。
我发现自从我说要把婚事让给沈芷兰之后,家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柳氏对我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不仅每天让人给我炖补品,还亲自给我做了两身新衣裳。
沈芷兰也经常来看我,每次都带些点心果子,姐妹情深的样子做得十足。
可我知道,她们母女俩背地里肯定在盘算着什么。
果然,没过几天,父亲就把我叫到了书房。
他坐在书案后面,脸色有些难看。
“鸢儿,顾家那边来人了。”
我心里一紧。
“他们怎么说?”
“顾老夫人说,既然是我们沈家提出换人,那就要按规矩来。”父亲捏了捏眉心,“她要芷兰的生辰八字,说要拿去合一下。”
“那就给她。”我说。
“可是……”父亲犹豫了一下,“鸢儿,你真的想好了?这可是你自己求来的婚事。”
“父亲,女儿想得很清楚。”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门婚事,女儿不要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挥了挥手,示意我出去。
我走出书房的时候,正好碰见沈芷兰从院子里经过。
她看见我,停下脚步,笑盈盈地问:“妹妹,父亲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问问我的身体怎么样了。”
“哦。”她点点头,“那妹妹好好养着,别操太多心。”
她说完就走了,裙角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前世我嫁给顾长渊的时候,沈芷兰表现得很大度,甚至还帮我筹备婚礼。可就在我出嫁的前一天晚上,她来找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妹妹,你会后悔的。”
我当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明白了。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祝福我,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我踩进泥里。
想到这里,我攥紧了拳头。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前世我输得那么惨,是因为我太相信别人。这一世,我必须为自己打算。
我开始暗中留意家里的账目和产业。
沈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有些田产铺子。母亲去世前留下了一些嫁妆,按理说应该由我来继承。可这些年柳氏当家,那些东西都被她管着,我连见都没见过。
我找到父亲的旧账房先生,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老先生姓赵,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对我一直很好。他告诉我,母亲留下的嫁妆确实还在,但柳氏一直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占着,每年只给父亲交一小部分收益。
“小姐,您要是想要回来,恐怕不容易。”赵先生压低声音说,“太太那个人,您也是知道的。”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可还没等我出手,麻烦就先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屋里看书,翠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
“怎么了?”
“太太……太太带了媒婆来,说要给您说亲!”
我一愣。
说亲?
前世这个时候,柳氏并没有给我说过亲。因为那时候我正一门心思扑在顾长渊身上,谁来提亲都被我拒绝了。
可现在我刚说要把婚事让给沈芷兰,她就急着给我说亲?
这未免也太着急了。
我放下书,整理了一下衣裙,去了前厅。
前厅里坐着三个人。
柳氏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大红衣裳的胖女人,一看就是媒婆。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长相还算周正,但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鸢儿来了。”柳氏看见我,笑得格外热情,“快来见过王公子。”
我走过去,微微福了福身。
“见过王公子。”
那王公子看见我,眼睛一亮,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让我很不舒服。
“这就是令嫒?”他笑着说,“果然生得标致。”
“王公子过奖了。”柳氏笑道,“我们家鸢儿虽然年纪小,但很懂事的。”
我站在一旁,听着他们寒暄,心里越来越冷。
柳氏给我找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良配。
王家在京城也算有些名气,但不是好名气。王公子名叫王富贵,家里开着几家赌坊,仗着有钱横行霸道,名声臭得很。据说他之前娶过一房媳妇,没两年就被他打跑了。
这样的人,柳氏竟然要给我说亲?
“太太,”我开口打断她们的谈话,“女儿年纪还小,暂时不想谈婚论嫁。”
柳氏的脸色变了变。
“鸢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她强撑着笑脸,“王公子是诚心诚意来提亲的,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是啊小姐。”那媒婆也跟着帮腔,“王公子家境殷实,您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我看了那媒婆一眼,又看了看王富贵。
王富贵正翘着二郎腿喝茶,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我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前世柳氏虽然没有给我说亲,但她也没少在父亲面前说我的坏话。如今她急着把我嫁出去,无非是想独吞母亲的嫁妆。
“太太,”我压住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件事,我想先跟父亲商量一下。”
柳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父亲最近公务繁忙,这点小事就不必打扰他了。”
“婚姻大事,怎么能算是小事?”我说,“况且女儿年纪尚小,还想在家多陪父亲几年。”
“你——”柳氏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沈芷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看见厅里的阵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柳氏身边,低声问了两句。柳氏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听完后,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妹妹,”她笑着说,“太太也是为了你好。王公子年轻有为,确实是难得的良配。”
年轻有为?
我在心里冷笑。
一个开赌坊的纨绔子弟,也能叫年轻有为?
“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说,“不过这件事,我还是想听听父亲的意见。”
说完,我不等她们反应,转身就走。
我听见身后传来柳氏气急败坏的声音:“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加快脚步,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
回到屋里,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前世我太天真,以为只要自己不争不抢,就能平安无事。可事实证明,你不争,别人就会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柳氏想把我随便嫁出去,好霸占母亲的嫁妆。
沈芷兰想让我赶紧滚蛋,好让她安心嫁给顾长渊。
她们母女俩,没有一个真心为我着想。
我走到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前世我死在顾长渊手里,那是因为我爱他,心甘情愿被他伤害。可这一世,我不爱他了,没有人能再伤到我。
我放下茶杯,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
我要给父亲写信。
我要让他知道,柳氏背着他都做了些什么。
可我刚提起笔,翠儿就又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
“又怎么了?”我皱眉。
“顾家……顾家来人了!”翠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顾家公子亲自来了,说要见您!”
我的手一抖,毛笔掉在纸上,洇出一团墨渍。
顾长渊来了?
他来干什么?
前世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来过沈家。我们的婚事都是双方长辈在操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可现在他竟然亲自来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在哪里?”
“在前厅。”翠儿说,“老爷正在招待他,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顾长渊为什么会来?
难道是因为婚事换人的事?
不可能。换人是沈家内部的决定,顾家那边只是派人来要了沈芷兰的生辰八字,按理说他不会这么快就知道。
那他来干什么?
我走到前厅门口,停住了脚步。
透过门缝,我看见顾长渊坐在客位上,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从容。
父亲坐在主位上,正跟他说话。
“顾公子今日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顾长渊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沈伯父客气了。晚辈今日前来,是想跟伯父商议一下婚期。”
父亲一愣。
“婚期?”
“是啊。”顾长渊说,“晚辈与令嫒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下了,就该早些把日子定下来才是。”
我站在门外,心跳猛地加速。
他说的是“令嫒”。
可他没有说清楚,到底是哪个“令嫒”。
就在这时,沈芷兰从旁边的走廊里走了出来。她显然是听到了顾长渊的话,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却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得意和挑衅。
她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说:你看,他终究是我的。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可我没有退缩。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父亲。”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顾公子。”
顾长渊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前世他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的,客气疏离,不带一丝感情。
“沈二小姐。”他微微颔首。
我走到他面前,行了个礼。
“顾公子方才说,要商议婚期?”
“正是。”他说。
“那不知顾公子说的是哪位令嫒?”
我的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父亲愣住了,沈芷兰的笑容僵在脸上,就连顾长渊的眼神都闪烁了一下。
“自然是沈二小姐。”他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竟然说的是我?
前世他不是一直不喜欢我吗?为什么这一世,他反而主动要来定婚期?
“顾公子,”我稳住心神,“这门婚事,家父已经与我商议过,打算让给姐姐。”
顾长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让给姐姐?”
“是的。”我说,“姐姐年长于我,理应先定亲。况且姐姐品貌俱佳,与顾公子更为般配。”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沈芷兰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顾长渊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却让我觉得浑身发冷。
“沈二小姐,”他说,“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顾公子说的是。”我说,“所以还请顾公子慎重考虑。”
“不必考虑了。”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要娶的人,是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看见沈芷兰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的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都泛出了白色。
柳氏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父亲,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担忧。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在担心我还会像前世一样,一头扎进这个坑里。
可我让他失望了。
“顾公子抬爱了。”我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只是小女子福薄,担不起顾公子的厚爱。”
顾长渊的目光沉了下去。
“沈二小姐这是在拒绝我?”
“不敢。”我说,“只是姻缘天定,强求不得。”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大厅。
走出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是茶杯摔碎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我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我的手在发抖,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番话,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
前世我用尽全力去爱他,最后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这一世,我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可我也知道,顾长渊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他既然说了要娶我,就一定会有后招。
而沈芷兰,她亲眼看着顾长渊说要娶我,心里一定恨毒了我。
前有狼,后有虎。
我该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一幕幕。
那支箭,那个笑容,那句“这一箭是给你的教训”。
我猛地睁开眼睛。
不,我不能怕。
前世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树梢上,洒下一地清辉。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不能输。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小心柳氏。
我拿着纸条看了很久,心里一阵发凉。
是谁放进来的?
翠儿?不可能,她没这个胆子。
难道是父亲?也不像,父亲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我。
我把纸条烧掉,洗漱完毕,刚准备出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推开窗户,看见几个家丁抬着两口大箱子,正往后院走去。
翠儿端着早饭进来,我随口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听说是太太娘家送来的东西。”翠儿压低声音说,“好像是给大小姐添妆的。”
添妆?
沈芷兰还没定亲呢,这就急着添妆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吃过早饭,我去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正在看公文,见我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太阳穴。
“鸢儿,你来了。”
“父亲,女儿有一事想问。”
“你说。”
“关于母亲的嫁妆。”
父亲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女儿听说,母亲的嫁妆一直是由太太在打理。”我看着父亲的眼睛,“女儿想知道,那些东西现在还在不在。”
父亲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后他叹了口气。
“鸢儿,你母亲的嫁妆,确实在你太太手里。”
“那父亲可曾见过那些东西?”
“见过一些。”父亲说,“你母亲走得早,那些东西都是你太太在保管。每年她会给我看账目,但具体的数目,我也不太清楚。”
我心里一沉。
果然如我所料。
柳氏掌管着母亲的嫁妆,父亲只知道个大概,根本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这样一来,她想从中捞多少,就捞多少。
“父亲,女儿想看看那些嫁妆的清单。”
父亲皱了皱眉。
“鸢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儿只是想确认一下。”我说,“毕竟那是母亲留给女儿的东西,女儿有权知道它们在哪里。”
父亲看着我,目光中带着审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
“好吧,我让你太太把清单拿给你看。”
当天下午,柳氏就派人送来了一份清单。
我拿着那份清单,仔细核对了一遍。
越看越心惊。
清单上记录的物品,和我记忆中母亲留下的嫁妆完全对不上。很多东西都被替换成了便宜的仿品,还有一些干脆不见了踪影。
我把清单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柳氏啊柳氏,你还真敢下手。
我正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翠儿就匆匆跑了进来。
“小姐,大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沈芷兰就推门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头上戴着一支赤金镶珍珠的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妹妹在忙什么呢?”她笑着问。
“没什么,在看账本。”我把清单收起来。
“妹妹也会看账本?”她故作惊讶,“我还以为妹妹只懂得绣花呢。”
我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没有接茬。
“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她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想跟妹妹聊聊昨天的事。”
“昨天什么事?”
“顾公子的事。”她放下茶杯,看着我,“妹妹昨天当着顾公子的面说要把婚事让给我,姐姐真的很感动。”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根本没到达眼底。
“不过妹妹,姐姐想劝你一句。”
“姐姐请说。”
“顾公子既然说了要娶你,你就别再推辞了。”她慢悠悠地说,“你这样推三阻四的,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沈家不识抬举。”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怒意。
她这是在威胁我。
如果我拒绝顾长渊,就是不给顾家面子,到时候倒霉的不光是我,还有整个沈家。
可如果我答应,那就正中她的下怀。
因为她知道,顾长渊根本不喜欢我。他要娶我,不过是因为我是沈家的嫡女,娶我对他有利。
一旦我嫁过去,等待我的,就是前世那样的命运。
“姐姐放心,”我说,“妹妹自有分寸。”
“那就好。”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妹妹,你可要想清楚了。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她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扶手。
我知道,沈芷兰这是在逼我。
她在逼我做出选择。
要么嫁给顾长渊,成为她的垫脚石。
要么拒绝顾长渊,得罪顾家,成为沈家的罪人。
无论选哪条路,对她来说都是有利的。
可我不会让她如意。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这一世,我不会再做任何人手里的棋子。
我要做执棋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柳氏。
我让翠儿帮我打听柳氏娘家的情况,又托赵先生帮我查账目。
很快,我就发现了问题。
柳氏这些年,不仅挪用了母亲的嫁妆,还把沈家的一些田产偷偷过户到了她娘家的名下。
这些事,父亲一概不知。
我收集好证据,正准备去找父亲摊牌,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那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散步,翠儿跑进来说外面有人求见。
“什么人?”
“是一位姓白的公子。”翠儿说,“他说是您的旧识。”
姓白?
我搜遍记忆,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什么姓白的人。
“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清俊,气质儒雅。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走路的姿态从容不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沈二小姐,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他朝我行了个礼,声音温润如玉。
“公子是?”
“在下白景川。”他微笑着说,“家父与令尊是旧交,在下此次进京办事,特来拜访。”
白景川?
我仔细想了想,隐约记起父亲确实提过一个姓白的朋友,好像是江南那边的富商。
“原来是白公子。”我回了一礼,“不知白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实不相瞒,”他压低声音,“在下此次前来,是想提醒沈二小姐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要对沈二小姐不利。”
我心里一惊。
“谁?”
“具体是谁,在下不便多说。”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我,“沈二小姐看了这封信,自然就明白了。”
我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信上写的,是柳氏和顾家管家密谋的细节。
他们要在我和顾长渊的婚期定下来之前,给我下药,毁了我的清白。
到时候,我没了名声,就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这封信……”
“是在下无意中得到的。”白景川说,“沈二小姐,你的处境很危险。”
我握着信,手指微微发抖。
我知道柳氏心狠,但我没想到她竟然狠到这个地步。
为了把我赶出沈家,她不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多谢白公子提醒。”我深吸一口气,“这份恩情,沈鸢记下了。”
“沈二小姐客气了。”他笑了笑,“在下也只是举手之劳。”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白公子留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白公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默了片刻。
“因为在下看不惯有人欺负老实人。”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世,终于有人愿意帮我了。
有了白景川给的证据,我决定提前行动。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父亲的书房,把那封信和之前收集到的账目清单都摆在了他面前。
父亲看完那些东西,脸色铁青。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说,“父亲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父亲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柳氏!她竟敢如此大胆!”
“父亲息怒。”我说,“现在还不是生气的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
“女儿有一个计划。”
我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父亲。
父亲听完,沉思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当天晚上,柳氏派人来请我,说是有要事相商。
我换了身衣服,跟着丫鬟去了后院的花厅。
花厅里灯火通明,柳氏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两个陌生的中年妇人。
沈芷兰也在,她坐在柳氏下首,手里拿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
“鸢儿来了。”柳氏笑着招呼我,“快来见过两位夫人。”
我走过去,向那两个妇人行了礼。
“这两位是京城有名的媒人。”柳氏说,“她们是来给你说亲的。”
我心里冷笑一声。
说亲?
怕是来给我下套的吧。
“太太,”我说,“女儿年纪还小,不想这么早就定亲。”
“不小了。”柳氏说,“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有人来提亲了。”
“是啊妹妹。”沈芷兰也跟着附和,“太太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别推辞了。”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媒人。
其中一个媒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画像,展开来给我看。
“沈二小姐,您看看这位公子。他家境殷实,为人忠厚,是难得的良配。”
我瞥了一眼那画像,画上的人浓眉大眼,看起来倒是一副老实相。
可我知道,这人根本不是媒人说的那样。
他是柳氏娘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欠了一屁股债。柳氏想把我嫁给他,好拿我的聘礼去填他的窟窿。
“这位公子确实不错。”我笑着说,“不过女儿还想多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柳氏有些不耐烦了,“这么好的亲事,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太太说的是。”我说,“那女儿就听太太的安排吧。”
柳氏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沈芷兰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们以为我屈服了。
她们错了。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既然如此,”柳氏喜笑颜开,“那就把日子定下来吧。我看后天就是个好日子,先把亲事定了再说。”
“好。”我说,“全凭太太做主。”
当天晚上,柳氏设宴庆祝。
席间,她不停地给我敬酒,沈芷兰也在旁边帮着劝。
我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
她们想把我灌醉,然后趁我神志不清的时候,让人把我带到事先安排好的房间里去。
到时候,只要有人闯进来,看到我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我的名声就毁了。
我假装不知道,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可实际上,我喝的每一杯酒,都被我悄悄吐在了袖子里。
柳氏见我喝了不少,以为我已经醉了,朝沈芷兰使了个眼色。
沈芷兰立刻站起来,扶着我说:“妹妹,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好。”我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姐姐。”
她扶着我走出花厅,穿过游廊,却没有往我的院子走,而是拐向了后院的一个偏僻角落。
那里有一间小屋,平时很少有人去。
她推开小屋的门,把我扶了进去。
“妹妹,你先在这里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醒酒汤。”
她说完就走了。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远去,立刻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角落里放着一张床,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
看来她们准备得很周全。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可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了。
我退回屋里,吹灭了油灯,躲到了门后的阴影里。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他摸黑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发现没人,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点燃了火折子。
火光映出了那个人的脸。
正是画像上那个浓眉大眼的男人。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吓了一跳。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说,“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我是……”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一群人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为首的是柳氏,她身后跟着沈芷兰,还有一大群丫鬟婆子。
“快!快进去看看!”柳氏喊道,“别让鸢儿出事!”
她推开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屋里站着的,不光有那个男人,还有我。
我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火折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太太,您来得正好。”我说,“这个人闯进我的房间,意图不轨。”
柳氏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还清醒着?”我替她把话说完,“太太,你是不是很奇怪?”
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沈芷兰站在她身后,脸色也白得像纸。
“来人!”我提高声音,“把这个登徒子拿下,送到官府去!”
几个家丁冲进来,把那个男人按在了地上。
他吓得浑身发抖,大声喊道:“不是我!是太太让我来的!是她让我来的!”
“胡说八道!”柳氏尖叫道,“我根本不认识你!”
“太太,您就别装了。”我说,“您做的那些事,我都一清二楚。”
我把那封信和账目清单拿出来,举到她面前。
“您挪用我母亲的嫁妆,把沈家的田产过户到您娘家名下,还勾结顾家管家要害我。这些事,您以为能瞒得住吗?”
柳氏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芷兰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帕子。
“父亲!”我朝外面喊了一声。
父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脸色阴沉,目光如刀,盯着柳氏。
“柳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柳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冤枉啊!妾身冤枉啊!”
“冤枉?”父亲冷冷地说,“证据确凿,你还敢喊冤?”
“老爷,妾身做这些事,都是为了这个家啊!”柳氏哭喊道,“妾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这样对妾身!”
“够了!”父亲厉声喝道,“来人,把柳氏关进柴房,等候发落!”
几个婆子冲上来,把柳氏拖走了。
她一路哭喊着,声音凄厉,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很远。
沈芷兰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恨意。
“沈鸢,你好狠。”
“姐姐说笑了。”我说,“比起姐姐和太太做的事,妹妹这点手段,不值一提。”
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你别得意。”她压低声音说,“你以为扳倒了太太,你就能赢了吗?”
“姐姐放心,”我说,“妹妹不会得意太久。因为接下来,就该轮到姐姐了。”
她的脸色一变。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想让姐姐知道,以前你们欠我的,我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走出花厅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
那是沈芷兰在哭。
可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世她欠我的,远远不止这些。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
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我赢了。
我真的赢了。
可我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柳氏虽然被关起来了,但顾家那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顾长渊说要娶我,这件事还没解决。
沈芷兰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前面还有什么等着我,我都不会退缩。
因为这一世,我为自己而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墙头掠过。
我警觉地转过身。
“谁?”
没有人回答。
可我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通体碧绿,雕工精美,上面刻着一个“白”字。
白景川。
他又来了。
我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我凑到灯下,看清了那行字的内容。
手猛地一抖,玉佩差点掉在地上。
那行字写的是——
“沈鸢,你不是沈明远的亲生女儿。”
我盯着玉佩上那行小字,手在发抖。
沈鸢,你不是沈明远的亲生女儿。
这几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下意识地把玉佩攥紧,指尖泛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前世今生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想起父亲对我的疼爱,想起他对我的纵容,想起他为了我的婚事跪在顾家门口求人的样子。
如果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把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白景川留下的这块玉,质地温润,雕工精细,绝不是普通货色。能在上面刻字的工匠,手艺更是顶尖。
可我不敢信。
我深吸一口气,把玉佩塞进袖子里,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我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白景川来无影去无踪,就像一阵风。
我回到屋里,点上灯,坐在桌前。
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必须弄清楚这件事。
可我能问谁?父亲?如果这是真的,问他只会让他伤心。柳氏?她现在被关在柴房里,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问她也不会说实话。
我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赵先生。
他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是府里最老的老人。母亲的嫁妆清单是他经手的,府里的大事小情他也都知道。如果他肯告诉我真相,那这件事就能水落石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账房。
赵先生正在打算盘,看见我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小姐,您怎么来了?”
“赵先生,我有件事想问您。”
“小姐请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赵先生,您在沈家多少年了?”
赵先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回小姐的话,老奴在沈家干了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
那足够知道很多事情了。
“赵先生,”我压低声音,“您知道我母亲的事吗?”
赵先生的脸色变了变。
“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有人告诉我,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赵先生的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他弯腰去捡,手却抖得厉害,捡了好几次都没捡起来。
“赵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泛红。
“小姐,这件事……老奴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答应过夫人,要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
我心里一沉。
他这么说,就等于承认了。
“赵先生,我母亲已经不在了。现在有人拿这件事来威胁我,我必须知道真相。”
赵先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小姐,您跟我来。”
他带我走到账房后面的一个小隔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他掏出钥匙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四个字:鸢儿亲启。
“这是夫人生前留下的。”赵先生说,“她说,等到您长大成人,遇到难处的时候,再交给您。”
我接过信,手指颤抖着拆开。
信纸已经有些脆了,上面的字迹娟秀端正,一看就是女子的笔迹。
“鸢儿吾女: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人世了。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首先要告诉你的是,你的亲生父亲,不是沈明远。
你的生父,是江南白家的人,名叫白鸿远。他是白家的嫡长子,当年进京赶考时与娘相识。我们两情相悦,私定了终身。可他家里不同意这门亲事,派人把他押回了江南。那时娘已经有了你。
娘走投无路,只能嫁给了你现在的父亲。他是个好人,明知你不是他的骨肉,还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娘感激他一辈子。
娘把这封信留给赵先生,让他等你长大后再交给你。娘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知道真相后,不要怨恨任何人。
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长大。
鸢儿,你要好好的。
娘字”
我看完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真的是白家的女儿。
那个叫白景川的人,他跟我是什么关系?他是白家的人吗?他来找我,是为了认亲,还是有别的目的?
我擦干眼泪,把信收好。
“赵先生,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老奴,就只有夫人和老爷知道了。”
“那柳氏呢?”
“太太不知道。”赵先生说,“夫人临终前交代过,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柳氏。”
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柳氏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她早就拿来威胁我了。
“赵先生,谢谢你。”
“小姐言重了。”他叹了口气,“老奴只希望小姐能平平安安的,不要辜负了夫人的期望。”
我点点头,走出了账房。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白家。
江南白家。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还有另一层身份。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处理好柳氏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应付顾长渊和沈芷兰。
至于白家的事,等这边安定下来再说。
我回到院子,刚进门,就看见翠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小姐,不好了!”
“又怎么了?”
“顾家……顾家公子又来了!”
又是他。
“他在哪儿?”
“在前厅,老爷正在招待他。”
我换了一身衣服,去了前厅。
顾长渊还是坐在上次那个位置上,手里端着茶,姿态悠闲。父亲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我进来,顾长渊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沈二小姐。”
“顾公子。”我行了个礼,“不知顾公子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我是来提亲的。”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提亲?”
“对。”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庚帖,放在桌上,“这是我请人合过的八字,我与沈二小姐是天作之合,没有任何不妥。”
我看着那份庚帖,心里冷笑。
前世他也是这样,拿着庚帖来提亲,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那时候傻乎乎地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可结果呢?
“顾公子,”我说,“我记得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门婚事,我愿意让给姐姐。”
“我也说得很清楚。”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要娶的人,是你。”
“为什么?”
他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顾公子为什么非要娶我?”我问,“论容貌,姐姐不比我差。论性情,姐姐比我温柔贤惠。论家世,我们都是沈家的女儿,没有什么区别。顾公子为什么非要选我?”
顾长渊沉默了。
他看着我,目光闪烁,似乎在想该怎么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因为你是你。”
这个答案,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顾公子,”我说,“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那这门婚事,我不会答应。”
顾长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二小姐,你可想清楚了。拒绝顾家的婚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想得很清楚。”我说,“我宁愿不嫁人,也不会嫁一个我不爱的人。”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父亲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顾长渊盯着我,目光冷得像冰。
“沈二小姐,你确定?”
“确定。”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好,很好。”他站起身,“既然沈二小姐这么有骨气,那我也不勉强。”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二小姐,你会后悔的。”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会做什么?
父亲走到我身边,叹了口气。
“鸢儿,你太冲动了。”
“父亲,女儿不后悔。”
“可顾家不是好惹的。”父亲说,“你得罪了顾长渊,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女儿不怕。”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父亲看着我,眼中满是担忧。
可他没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柳氏被关在柴房里,每天有人送饭,但没有自由。沈芷兰称病不出,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我趁机接管了府里的账目,把柳氏之前做的手脚一一纠正过来。赵先生帮了我很大的忙,他把这些年柳氏贪墨的钱财都记录在册,让我有了确凿的证据。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暴风雨还在后面。
果然,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早上,我刚起床,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翠儿跑去开门,不一会儿,领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瘦削,面色严肃。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进门就问:“请问沈明远沈大人在吗?”
“家父出去了,不知大人找他有什么事?”
那人把文书递给我。
“这是户部下发的公文,沈大人因涉嫌贪污受贿,已被停职审查。”
我的手一抖。
贪污受贿?
父亲为官清廉,从来不收别人的东西。怎么可能贪污受贿?
“大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查了才知道。”那人说,“在查清楚之前,沈大人不得离开京城,随时听候传唤。”
他说完就走了。
我拿着那份公文,手在发抖。
一定是顾长渊干的。
他那天说“你会后悔的”,原来是指这个。
他动不了我,就动我父亲。
好狠的手段。
我攥紧公文,指甲掐进掌心。
不行,我不能慌。
我必须想办法救父亲。
我去了赵先生的账房,把公文给他看。
赵先生看完,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小姐,这件事不好办。”
“我知道。”我说,“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蒙冤。”
“顾家在朝中势力很大,想要扳倒他们,不容易。”
“那也要试试。”
我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人。
白景川。
他是白家的人,能在京城来去自如,肯定有些本事。如果他肯帮忙,说不定能查出真相。
可问题是,我该怎么联系他?
上次他留下玉佩就走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正发愁,翠儿又跑了进来。
“小姐,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谁送的?”
“不知道,是一个小孩子送来的,说是一个穿白衣服的公子让他送的。”
我心里一动。
白景川。
我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城南醉仙楼,申时三刻,天字一号房。
他知道我会找他。
我准时去了醉仙楼。
天字一号房在二楼最里面,门口挂着一幅山水画,看起来很雅致。
我推门进去,看见白景川正坐在窗边喝茶。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衬得他更加清俊出尘。看见我进来,他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二小姐,请坐。”
我坐下,开门见山地说:“白公子,我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救我父亲。”
我把公文拿出来,放在桌上。
白景川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顾家动手了?”
“是。”我说,“他们动不了我,就拿我父亲开刀。”
“你想怎么做?”
“我想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白景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跟我回江南,认祖归宗。”
我一愣。
“你说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吧?”他看着我说,“你的生父,是我的大伯。论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堂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伯临终前,一直惦记着你。”白景川说,“他让我找到你,带你回去认祖归宗。”
“可……可我还有父亲,还有沈家……”
“我知道。”他说,“我不强迫你。你可以考虑清楚再答复我。”
我沉默了。
认祖归宗?
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对我来说,沈明远就是我的父亲。他养育了我十几年,疼我爱我,我不能抛下他不管。
可白家……
“白公子,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他说,“但在你考虑清楚之前,我会帮你救沈大人。”
“真的?”
“真的。”他笑了笑,“就当是我这个堂兄送给你的见面礼。”
我心里一暖。
“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我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醉仙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馄饨的小贩还在吆喝。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想着白景川说的话。
认祖归宗。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可我知道,不管我选什么,都不能辜负那些爱我的人。
回到沈府,我刚进门,就看见沈芷兰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看起来像个鬼魂。
“妹妹,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她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妹妹,你知道吗?我恨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姐姐说说看,我哪里对不起你?”
“你哪里都对得起我。”她说,“可我就是恨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欢你。父亲喜欢你,下人喜欢你,连顾公子也喜欢你。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姐姐,你错了。”我说,“父亲对你也很好。”
“那是表面上的好。”她说,“他心里装的都是你。你知不知道,每次他看你的眼神,都让我嫉妒得发疯。”
我沉默了。
“妹妹,”她忽然抓住我的手,“你把顾公子让给我好不好?只要你把他让给我,我什么都不要了。”
“姐姐,”我挣开她的手,“顾公子不是物件,不是我说让就能让的。”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他明明说要娶你,你为什么拒绝?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看我笑话?”
“我没有。”
“你有!”她尖叫起来,“你就是想看我痛苦!你就是想看我求而不得!”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瘆人,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很远。
“妹妹,你等着吧。”她说,“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说完,转身就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要做什么?
沈芷兰跑掉之后,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翠儿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回去吧。”
回到屋里,我坐在桌前,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芷兰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她说她不会让我好过。
她会做什么?
我想不出来。
可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两天,沈芷兰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出来。我问了下人,说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屋里抄佛经,看起来很安分。
可我不信。
一个人恨你恨到骨子里,是不可能突然变安分的。
她一定在酝酿什么。
第三天早上,翠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大小姐她……她……”
“她怎么了?”
“她失踪了!”
我一愣。
“失踪了?”
“是啊!”翠儿急得快哭了,“今天早上丫鬟去叫她起床,发现屋里没人,床铺也是凉的,看样子昨晚就没回来。”
我心里一沉。
“派人去找了吗?”
“找了,到处都找不到。”
我站起身,去了沈芷兰的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屋门敞开着,里面的东西都收拾得很整齐。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放着一封信。
我走过去,拿起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妹妹,我去找顾公子了。
我的手一抖。
她去顾家了?
她去顾家干什么?
我放下信,转身往外走。
“翠儿,备车,我要去顾家。”
“小姐,您去顾家干什么?”
“去找她。”
翠儿不敢多问,连忙去备车。
我坐上马车,一路往顾家赶去。
到了顾家门口,我让车夫去通报。
守门的家丁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出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
“沈二小姐,我家少爷有请。”
我跟着他进了顾府。
顾家的宅子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富贵气。可我没心情欣赏,一路跟着管事走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里,顾长渊正坐在凉亭里喝茶。
他旁边坐着一个人。
沈芷兰。
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衣裙,脸上涂了胭脂,看起来娇艳动人。她依偎在顾长渊身边,笑盈盈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得意。
“妹妹,你来了。”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顾公子说说话。”她说,“妹妹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我说,“姐姐,跟我回家。”
“我不回。”她摇摇头,“我要留在顾家。”
“你说什么?”
“我要嫁给顾公子。”她笑着说,“妹妹不肯嫁,那就让我来嫁。”
我看向顾长渊。
他端着茶杯,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顾公子,你什么意思?”
“沈二小姐,”他放下茶杯,“你拒绝了我的提亲,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归吧?”
“所以你就要娶我姐姐?”
“有何不可?”他说,“反正都是沈家的女儿,娶谁不是娶?”
我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顾公子,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我没有儿戏。”他说,“我是认真的。”
“可你不喜欢她。”
“喜欢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他说,“重要的是利益。”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陌生。
前世我爱的那个人,好像从来都不是真实的他。
真实的他,冷酷、自私、唯利是图。
“姐姐,”我转向沈芷兰,“你听到了吗?他娶你,只是因为利益。”
“我知道。”她说,“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
“不在乎。”她笑着说,“只要能嫁给他,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悲哀。
她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连自尊都不要了。
“好。”我说,“既然姐姐心意已决,那我无话可说。”
我转身要走。
“妹妹,”沈芷兰叫住我,“你别走。”
“还有事?”
“我想让你留下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回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中满是挑衅。
“好啊。”我说,“我一定来。”
我说完就走了。
走出顾家大门,我上了马车。
车夫问我:“小姐,回府吗?”
“回。”
马车缓缓驶动。
我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沈芷兰要嫁给顾长渊。
这本来是我前世最想要的结局。
可现在,我却觉得无比讽刺。
前世我为顾长渊付出了生命,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这一世我不要他了,他反倒追着我不放。
而沈芷兰,她明知道顾长渊不爱她,还是要往火坑里跳。
这都是什么事啊。
回到沈府,我把沈芷兰要嫁人的事告诉了父亲。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想嫁就嫁吧。”他说,“拦不住的。”
“父亲不反对?”
“反对有什么用?”他说,“她铁了心要嫁,我说什么都没用。”
“可顾长渊不是良配。”
“我知道。”父亲叹了口气,“可她不知道。”
我沉默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芷兰一直住在顾家,没有回来。
柳氏还被关在柴房里,听说沈芷兰要嫁人的事后,大哭了一场,求我放她出来参加婚礼。
我没同意。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
顾家派人送来了聘礼,整整三十六抬,排场很大。沈芷兰让人把聘礼摆在院子里,炫耀了好几天。
我没去看。
我忙着处理府里的事务,忙着查父亲被陷害的事。
白景川那边有了进展。他查到,举报父亲贪污的人,是顾长渊的一个手下。那个人伪造了证据,买通了户部的几个官员,联手陷害父亲。
“证据我已经拿到了。”白景川说,“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翻案。”
“现在还不行。”我说,“我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等沈芷兰嫁过去之后。”
白景川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想一网打尽?”
“对。”我说,“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跌得最惨。”
白景川笑了。
“你这个堂妹,比你想象的狠。”
“没办法。”我说,“被逼出来的。”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沈芷兰出嫁的日子。
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沈府张灯结彩,到处贴着大红喜字。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沈芷兰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姐姐,恭喜你。”
“谢谢妹妹。”她笑着说,“你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那就好。”
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来了。
顾长渊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看起来英俊潇洒。他翻身下马,走进沈府,接了沈芷兰上轿。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唢呐吹得震天响。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队伍远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前世,我也曾经穿着嫁衣,坐上花轿,嫁进顾家。
我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结果是噩梦的开端。
现在,沈芷兰走上了我前世的道路。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重蹈我的覆辙。
但我知道,这是她自己选的。
怨不得别人。
婚礼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翠儿端了一杯茶过来。
“小姐,您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小姐不用担心。”翠儿说,“您这么聪明,一定能过得好。”
我笑了笑。
“希望吧。”
就在这时,白景川来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风度翩翩。
“堂妹,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摆脱了两个麻烦。”
“还没完全摆脱。”我说,“顾长渊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顾长渊在边境走私军火,证据我已经拿到了。”
我一愣。
“真的?”
“千真万确。”他说,“这是他最大的把柄。只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他就完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证据,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详细记录了顾长渊和边境将领勾结,走私军火牟利的全过程。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
“太好了。”我说,“有了这个,就能扳倒他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不急。”我说,“等他最得意的时候。”
白景川笑了。
“你真是个狠角色。”
“彼此彼此。”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暗中布局。
我让白景川把证据交给了可靠的人,让他们在合适的时机公布。
与此同时,我也在为父亲翻案做准备。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屋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翠儿跑进来,脸色煞白。
“小姐,不好了!顾家……顾家来人了!”
“来干什么?”
“他们说……说大小姐出事了!”
我心里一惊。
“出什么事了?”
“大小姐……大小姐她……她上吊了!”
我的手一抖,书掉在地上。
“什么?!”
“是真的!”翠儿哭着说,“顾家派人来报信,说大小姐在新房里上吊了,现在生死不明!”
我站起身,往外就跑。
跑到门口,我又停下来。
不对。
这里面有问题。
沈芷兰那么想嫁给顾长渊,好不容易如愿以偿,怎么会突然上吊?
除非……
除非有人逼她。
或者说,有人害她。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翠儿,备车,去顾家。”
“小姐,您要去?”
“去。”我说,“去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我坐上马车,一路赶到顾家。
顾家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乱成一团。丫鬟婆子跑来跑去,个个脸色慌张。
我下了马车,往里走。
一个管事拦住我。
“沈二小姐,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
“里面……里面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说,“我姐姐出事了,我这个做妹妹的,难道不该去看看?”
管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我推开他,径直往里走。
走到新房门口,我看见顾长渊站在外面。
他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一根烟袋,正在抽烟。
“顾公子,我姐姐呢?”
“在里面。”
“她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沈芷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呼吸。
她还活着。
“姐姐?姐姐?”
我叫了几声,她没有反应。
我转过头,看向顾长渊。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回房的时候,就看见她吊在房梁上。”
“你撒谎。”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沈二小姐,你什么意思?”
“我姐姐不是会自杀的人。”我说,“她那么想嫁给你,好不容易如愿以偿,怎么会自杀?”
“那你的意思是,我害她?”
“我没这么说。”我说,“但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顾长渊盯着我,目光冷得像冰。
“沈二小姐,你最好别管闲事。”
“我姐姐的事,不是闲事。”
“你管不了的。”他说,“识相的,就赶紧走。”
“如果我不走呢?”
他冷笑一声。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完,拍了拍手。
几个家丁从外面冲进来,把我围在中间。
“送沈二小姐回去。”顾长渊说,“好好看着,别让她再来了。”
几个家丁上前,架住我的胳膊。
“放开我!”我挣扎着,“顾长渊,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没回答。
我被家丁拖了出去,扔出了顾家大门。
我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疼得厉害。
可我顾不上疼。
我爬起来,看着顾家紧闭的大门,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沈芷兰出事了。
顾长渊不让我见她。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必须想办法救她。
可我能找谁?
白景川?
对,找他。
我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我又停下来。
不对。
这件事,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沈芷兰恨我入骨,她会不会是故意演这出戏,想引我上钩?
我想了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脖子上的勒痕是真的,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真的差点死了。
可顾长渊为什么要害她?
他刚娶她进门,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至于要她的命。
除非……
除非沈芷兰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顾长渊走私军火的秘密。
我心里一凛。
如果是这样,那沈芷兰就有危险了。
我必须尽快救她出来。
我连夜去找了白景川。
他住在城南的一座宅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我到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书。
看见我狼狈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沈芷兰出事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
白景川听完,皱起了眉头。
“顾长渊干的?”
“应该是。”我说,“我怀疑沈芷兰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想杀人灭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
“救她出来。”
“怎么救?”
“我不知道。”我说,“所以才来找你。”
白景川沉思了一会儿。
“顾家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
“我有个办法。”
他附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我听完,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翠儿去了顾家。
这次我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门。
后门有一个老婆子在守着,看见我,警惕地问:“你是谁?”
“我是沈家的人。”我说,“我姐姐嫁到顾家,我来给她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从篮子里拿出几盒点心。
“这是姐姐最爱吃的桂花糕,我特意给她做的。”
老婆子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我。
“你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她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
“少爷说了,不让任何人见少奶奶。”
“为什么?”
“少爷没说。”
“那你能不能帮我把点心送进去?”
老婆子犹豫了一下。
“好吧,你给我吧。”
我把篮子递给她。
她接过篮子,转身进去了。
我站在后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白景川的计划很简单。
他在点心里藏了一封信,信上写了救沈芷兰的办法。只要沈芷兰看到信,按计划行事,我们就能把她救出来。
可问题是,沈芷兰会不会配合?
她恨我。
她会不会以为这是陷阱?
我正想着,后门忽然打开了。
老婆子探出头来。
“沈二小姐,少奶奶请您进去。”
我心里一喜。
她愿意见我。
我跟着老婆子进了顾家。
沈芷兰被关在后院的一个小房间里,门口有两个家丁守着。老婆子推开门,让我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被封死了,只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沈芷兰坐在床上,脸色苍白,脖子上缠着纱布。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来干什么?”
“救你。”
“救我?”她冷笑一声,“你会这么好心?”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来救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姐姐。”
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说得对,我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顾长渊走私军火的事。”
果然如此。
“你是怎么知道的?”
“新婚那天晚上,他喝醉了,说漏了嘴。”沈芷兰说,“他还说,等风声过了,就找个理由把我休了。”
“所以他就想杀你灭口?”
“对。”她苦笑一声,“我真是瞎了眼,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
“现在知道也不晚。”我说,“跟我走吧。”
“走?去哪里?”
“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可我能去哪里?”她说,“我嫁人了,就是顾家的人。就算逃出去,也是个弃妇。”
“那也比死在这里强。”
她沉默了。
我知道她在犹豫。
“姐姐,”我说,“你恨我没关系,但你得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报仇。”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真的愿意救我?”
“真的。”
“你不恨我?”
“恨。”我说,“但我更不想看你死。”
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我松了一口气。
“按信上说的做,今晚子时,我在后门接应你。”
“好。”
我离开顾家,回到沈府。
天已经黑了,我坐在院子里,等着子时的到来。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子时到了。
我换上夜行衣,带上翠儿,悄悄出了门。
到了顾家后门,我躲在暗处,等着沈芷兰出来。
等了大约一刻钟,后门开了。
沈芷兰探出头来,四处看了看,然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衣,背着一个小包袱,看起来准备好了。
“妹妹。”
“姐姐,快走。”
我们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
我回过头,看见顾长渊带着一群家丁,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睡衣,手里拿着一把剑,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沈二小姐,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的心一沉。
他早有准备。
“顾公子,你放我姐姐走。”
“凭什么?”
“她知道了你的秘密,你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
“那我就杀了她。”
他说着,举起剑,朝沈芷兰刺去。
“小心!”
我一把推开沈芷兰,剑锋擦着我的肩膀划过,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妹妹!”
沈芷兰尖叫一声。
“别管我,你快走!”
“走?往哪里走?”顾长渊冷笑一声,“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
他挥了挥手,家丁们冲上来,把我们团团围住。
我护在沈芷兰身前,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多势众。
只能拖延时间。
“顾长渊,你走私军火的事,我已经掌握了证据。你要是敢动我们,那些证据就会送到大理寺。”
顾长渊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证据。”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最好放了我们,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他盯着我,目光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沈二小姐,你果然不简单。”
“过奖了。”
“不过,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信不信由你。”我说,“你可以赌一把。”
他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
走私军火是死罪,一旦曝光,他全家都得掉脑袋。他不敢赌。
“好。”他终于开口,“我放你们走。”
“少爷!”一个家丁急了,“不能放她们走!”
“闭嘴!”顾长渊喝道,“我说放就放。”
家丁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让开了一条路。
“走吧。”顾长渊说,“但记住,今天的事,你们要是说出去半个字,我保证让你们沈家鸡犬不留。”
我没有回答,拉着沈芷兰就走。
走出顾家的范围,我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沈芷兰看着我肩膀上的伤口,“你的伤……”
“不碍事。”
“谢谢你。”她低下头,“我以前那么对你,你还来救我。”
“过去的事,别提了。”我说,“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她说,“我想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也好。”
“你呢?”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有事要做。”我说,“我要为父亲翻案,还要扳倒顾长渊。”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我说,“还有朋友帮忙。”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妹妹,你变了很多。”
“人总是要变的。”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在路口分别。
她往南走,我往北走。
走了几步,我回过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但我希望她能。
毕竟,她是我姐姐。
虽然我们之间有过那么多恩怨,但血浓于水。
回到家,我处理了一下伤口,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今晚的事,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白景川来了。
“听说你昨晚去救人了?”
“嗯。”
“成功了?”
“成功了。”
“厉害。”他竖起大拇指,“你这个堂妹,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强。”
“别夸我了。”我说,“接下来怎么办?”
“证据已经准备好了。”他说,“随时可以动手。”
“那就动手吧。”
“你确定?”
“确定。”
“好。”他说,“明天一早,证据就会出现在大理寺卿的案头。”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顾长渊走私军火的事曝光了。
大理寺连夜派人查封了顾家,搜出了大量证据。顾长渊被抓进了大牢,顾家上下几百口人,全部被控制起来。
消息传到沈府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浇花。
翠儿跑进来,兴奋地说:“小姐,小姐!顾家倒了!顾长渊被抓了!”
我放下水壶,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小姐,您不高兴吗?”
“高兴。”我说,“但还不够。”
“还不够?”
“对。”我说,“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当天下午,我去了大理寺。
我把顾长渊陷害父亲的证据也交了上去。
大理寺卿看完证据,当即下令释放父亲,抓捕那几个被顾长渊买通的官员。
父亲走出大牢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等他。
他看见我,眼眶红了。
“鸢儿。”
“父亲,我们回家。”
他点点头,握住我的手。
“好,回家。”
回到沈府,父亲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海棠花,久久没有说话。
“父亲,您在想什么?”
“在想你母亲。”他说,“如果她在天上能看到今天这一幕,一定会很高兴。”
“母亲一直都在。”我说,“她看着我们呢。”
父亲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
“鸢儿,你长大了。”
“是父亲教导得好。”
“不。”他摇摇头,“是你自己争气。”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白景川来了。
他穿着一身正式的礼服,身后跟着几个人,抬着几口箱子。
“沈大人,沈二小姐。”
“白公子,你这是?”
“我是来接沈二小姐回江南认祖归宗的。”
父亲愣了一下,看向我。
“鸢儿,这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封信拿了出来。
父亲看完信,脸色变得很复杂。
“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
“父亲,”我握住他的手,“不管我的生父是谁,您永远都是我的父亲。”
父亲的眼眶又红了。
“鸢儿……”
“父亲,我想去江南一趟。”我说,“认祖归宗,完成母亲的遗愿。”
父亲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我等你回来。”
三天后,我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
白景川陪我一起,一路上给我讲了很多白家的事。
白家在江南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世代经商,家底丰厚。我的生父白鸿远是白家的嫡长子,才华横溢,可惜英年早逝。
“大伯临终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白景川说,“他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娘。”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说,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不要恨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恨他。”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白景川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半个月后,我们到了江南。
白家的宅子很大,比沈府大了好几倍。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白景川领着我走进去。
白家的人已经等在正厅了。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看起来很有威严。她就是白家的老太君,我的祖母。
“这就是鸿远的女儿?”
老太君看着我,眼中闪着泪光。
“像,真像。”她说,“跟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孙女拜见祖母。”我跪下磕了三个头。
“好,好。”老太君扶起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白家住着。
白家的人对我很好,尤其是老太君,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我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心里暖暖的。
可我知道,我不能一直待在江南。
京城还有父亲,还有沈家,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一个月后,我向老太君辞行。
“祖母,孙女要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
“京城还有事。”
老太君叹了口气。
“好吧,有空常回来看看。”
“会的。”
我带着白家给我的嫁妆和产业,回到了京城。
回到沈府,父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鸢儿,你回来了。”
“父亲,我回来了。”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打理沈家的产业,一边照顾父亲的身体。白家给我的嫁妆和产业,让我有了足够的底气。
我开了一家铺子,专门卖江南的丝绸和茶叶。生意很好,很快就赚了不少钱。
父亲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他辞去了官职,在家里种种花,养养鸟,日子过得很惬意。
至于顾长渊,他被判了流放,发配到边疆充军。顾家也被抄了家,从此一蹶不振。
柳氏被我送回了娘家,让她自生自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有一天,我正在铺子里算账,翠儿跑进来说外面有人找。
我走出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芷兰。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起来,脸上没有了以前的浓妆艳抹,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姐姐?”
“妹妹。”她笑了笑,“我回来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通了。”她说,“逃避不是办法。我要重新开始。”
“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开一家绣庄。”她说,“我女红还不错,应该能养活自己。”
“好啊。”我说,“我支持你。”
“谢谢你。”她低下头,“以前的事,对不起。”
“过去的事,别提了。”我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她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后来,沈芷兰真的开了一家绣庄。她的绣工很好,生意也越来越好。她还收养了几个孤儿,教她们刺绣,让她们有了谋生的手段。
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也渐渐缓和了。
虽然没有恢复到小时候那么亲密,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
有一天晚上,我和父亲坐在院子里乘凉。
父亲喝着茶,忽然问了一句:“鸢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比如,嫁人。”
我笑了笑。
“父亲,女儿不想嫁人。”
“为什么?”
“因为女儿想陪着父亲。”
“傻孩子。”父亲摇摇头,“你不能陪我一辈子。”
“那就陪一辈子。”我说,“反正我也不想嫁人。”
父亲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我不是不想嫁人,只是还没有遇到对的人。
前世我为了爱情,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一世,我不想再将就。
我要找一个真正爱我的人,而不是为了利益娶我的人。
至于那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
也许会出现,也许不会。
但没关系。
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秋天。
那天傍晚,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树的红叶,心里很平静。
翠儿走过来,递给我一封信。
“小姐,有人送来的。”
我拆开信,看见熟悉的字迹。
是白景川写的。
信上说,老太君病重,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立刻收拾行李,赶往江南。
可还是晚了。
等我到的时候,老太君已经走了。
我跪在她的灵前,哭了很久。
白景川站在我身边,轻声说:“祖母走得很安详,她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
处理完老太君的后事,我在白家又住了几天。
临走那天,白景川送我到门口。
“堂妹,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京城,好好过日子。”
“不报仇了?”
“仇已经报了。”我说,“剩下的,就是好好活着。”
他笑了笑。
“你说得对。”
“你呢?”我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他想了想,“可能也会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那就祝你早日找到。”
“也祝你。”
我们相视一笑,就此告别。
回到京城,已经是冬天了。
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到处白茫茫的一片。
我站在院子里,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雪花在手心里融化,凉丝丝的。
“小姐,外面冷,进屋吧。”翠儿说。
“好。”
我转身要进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二小姐。”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是?”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顾长渊。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逃出来了。”他说,“边疆太苦了,我受不了。”
“你想干什么?”
“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放过我。”他说,“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求你放过我。”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亲手射杀我,冷漠无情。
如今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他。
风水轮流转。
“你走吧。”我说,“我不会追究你。”
“真的?”
“真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连连道谢,转身就跑。
我看着他消失在风雪中,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不想再恨了。
放下仇恨,才能轻松地活下去。
“小姐,您就这么放他走了?”翠儿不解地问。
“嗯。”我说,“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没必要赶尽杀绝。”
“小姐真是宽宏大量。”
“不是宽宏大量。”我说,“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我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一切痕迹。
就像那些痛苦的过往,终将被时间掩埋。
而我,要向前看。
第二年春天,沈芷兰的绣庄开业了。
我去捧场,送了一块牌匾。
她很高兴,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
我们姐妹俩坐在绣庄的后院里,喝着茶,聊着天。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妹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们没有争来争去,会是怎样?”
“也许会不一样吧。”我说,“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想也没用。”
“你说得对。”她笑了笑,“以后我们要好好的。”
“嗯,好好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香,是今年新摘的龙井。
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我想起前世临死前,看见的那片蓝天。
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可没想到,老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我没有辜负自己。
我活得很好。
比任何人都好。
(全书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