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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3年,撞见前妻在送快递,给她转了18万,隔天她带来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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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离婚三年,我开着我那辆二手帕萨特在城西老街区等红灯,看见路边一个穿蓝色快递服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整理包裹。她瘦了一圈,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便扎着,后背的快递服被汗洇湿了一小块。她抬头擦汗的时候我认出来了——那是方晓,我前妻。分手那会儿她说要去南方重新开始,说再也不想看见我。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在按喇叭,我把车靠边停了,掏出手机给她转了十八万,附言只写了三个字:拿着用。第二天门铃响了,我打开门,方晓站在门口,身边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

第一章:三年没见,她蹲在路边系快递包裹

那天我本来是去城西看一个新楼盘。做房产中介这几年,我习惯了到处跑。车子开到老街区那边,路窄车多,正好碰上个红灯。我踩了刹车等着,余光扫到路边人行道上蹲着一个穿蓝色快递服的身影。

她正蹲在地上整理散落的包裹,膝盖前面摊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纸盒。她一个一个拿起来核对面单上的地址,然后归拢到脚边那个灰色的大号快递袋里。午后的日头很毒,她后背那一片蓝被汗洇成了深色,领口那儿露出来的脖子晒得发红,像是一层薄薄的黑红。

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她那身形比以前瘦了一大圈,肩膀窄了,腰也细了,蹲在那儿像一根折了半截的柴火棍。可她抬头擦汗的瞬间,那张脸侧过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僵住了。

方晓。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我踩了油门往前开了几米,又打了方向盘靠边停下来。那排路边画着斜线的临时停车位,我刚好蹭进一个空位里,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她。

她没看见我。还在低头处理那些包裹。她从小就这么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眼睛里没别的东西。以前她在服装厂做检验员的时候也是,流水线上毛衣翻飞,她一个一个翻看线头,旁边的人跟她说话她听不见。

我看着她站起来,拎着那个装满了的快递袋往路对面走。她走路比以前快,步子迈得很大,脚上的运动鞋鞋帮有点开胶了,白色橡胶底边缘磨出了一圈毛茬。一辆电动车从她面前擦过去,她侧身让了一下,然后又加快步子拐进了对面那条巷子。

我坐在车里没动。三年了,从她跟我提离婚、拖着行李箱走出我们租的那个房子开始,我没再见过她。她那时说她去南方投奔她表姐,说再也不想看见我。我信了。我接受不了她跟我离婚,更不能接受她说走就走。我喝了三个月酒,差点把工作弄丢了。后来我妈从老家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顿,说离了就离了,你一个大男人还能一辈子趴下?

我慢慢站起来了。可站起来不等于忘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卡里余额是这些年攒下来的。我没多想,在转账界面输入她的手机号,那号码还是三年前的,我不知道她换没换。转了十八万,附言打了三个字:拿着用。

然后我锁了手机,发动车子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没有回我,也没有拒收——那笔钱在她账户里,她就那么收下了,什么话都没有说。这比她说“不要”或者“谢谢”都让我心里更乱。她收了钱,可她没说话,她到底什么意思?

第二天是礼拜天,我没安排看房,在家睡了个懒觉。十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我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打开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方晓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蓝色快递服。她跟前天在路边蹲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头发重新扎过了,比原来高了一点。她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三四岁的样子,脸圆圆的,穿着同款的小红毛衣。两个孩子抬头看着我,眼睛都是圆溜溜的,瞳孔黑的发亮。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方晓看着我,那双眼睛跟我记忆里一样亮,可眼底多了些我说不清的东西。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跟三年前差不多:“钱我收到了。今天来,是想让你见见他们。”

我低头看着那两个孩子。男孩站在左边,手里攥着一小块撕碎的快递面单,指头还粘着胶带残胶。女孩站在右边,仰头看着我的脸,嘴唇微微张着。

方晓顿了一下:“他们是你的。离婚那天我就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第二章:三个人的客厅,一个人的愣怔

方晓说完那句话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楼上有人咣当一声关了防盗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一下又灭了。两个孩子仰着头看我,男孩眨了眨眼,女孩把手里的快递面单揉成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我往后退了两步,侧身让开门。方晓低头对两个孩子说了一句:“进去吧。”然后牵着他们跨过门槛进了屋。她换鞋的动作很熟练,弯腰解开鞋带的时候腰弯下去的弧度跟三年前一样,两只脚先后蹬掉运动鞋,整齐地摆到鞋柜底层靠边的位置。

我关了门站在客厅里,看着方晓蹲下来给两个孩子脱外套。她先解了女孩的拉链,再帮男孩把袖子从胳膊上褪下来,然后把两件小红毛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两个孩子穿着里面的白色秋衣坐到沙发上,四只脚悬空晃着够不着地面,脚上穿着同样款式的藏蓝色棉袜。

我给他们倒了水放在茶几上。男孩伸手要去够杯子,方晓拦了一下:“烫,吹吹再喝。”然后她端起其中一杯,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几口气,又拿嘴唇碰了碰杯壁试温度才递给他。他两只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女孩等他喝完才接过去,学着哥哥的样子抿着杯沿。

我在对面坐下来,隔着茶几看着这画面。

方晓也坐下了,跟两个孩子挤在一张沙发里。她看着我说:“他叫周周,她叫月月。出生日期是2019年11月。你查一下往前推,就知道是你的。”

我脑子里嗡嗡的。2019年11月,往前推九个月是2019年2月。那年春节我们还没离婚,她回娘家过年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去的。那之后不到一个月她就提了离婚,她说是性格不合、日子过不下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晓没有回避我的眼睛,她说:“告诉你你会怎样?你会让我生下来,然后我们为了孩子凑合着过。我不想凑合。那时候咱们已经过不下去了,天天吵架,你在外面跑中介到半夜才回来,我在厂里加班到九点,两个人见了面连话都不想说。那个家已经不是家了。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不想把他们生在一个不幸福的家里。”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两个孩子,伸手摸了摸月月的头发。月月歪头靠在她胳膊上。

“离婚之后我去了省城,在我表姐那住了半年,把他们生下来之后又待了一年多。后来实在扛不住了,回了这边。送快递是去年开始干的,时间灵活,能带孩子。”

我看着周周和月月,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偶尔互相看一眼,男孩往女孩身边挤了挤,靠得更紧了一些。他们的眉眼看着眼熟,尤其是月月,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的角度跟方晓一模一样。可他们的鼻子轮廓跟我很像,我看着自己碗碟里映出来的那道鼻梁,再看周周侧脸那道弧线,心里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颤个不停。

“你过得好吗?”我问方晓。

她笑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你瘦了很多。”

“送快递跑得多了自然瘦。”她端起那杯放凉了的水喝了一口,“你转的那十八万我收了。我本来不想收的,可我手里确实紧。上个月月月支气管炎住院花了八千多,我没攒下什么钱。那十八万我先拿着,等手头宽了还你。”

“不用还。”我说。

方晓沉默了一下,放下杯子:“今天带他们来,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之后你想见他们就见,不想见也没关系。我不是来跟你要抚养费的,我就是觉得瞒了你三年,不能再瞒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两个孩子。周周伸手拽了拽她袖子,她低头听他凑过来说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周周转过头看着我,那个小男孩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冲着我说了一句:“叔叔好。”

叔叔。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翻了个跟头。他喊我叔叔。

方晓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周周,你要叫他什么?”男孩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没开口,攥着方晓的衣角往她身边缩了缩,半个身子藏到了她胳膊后面。月月倒不怕生,拽着她哥的衣摆探出半边脸来,那双眼睛骨碌骨碌地转。

第三章:三年前我是怎么把她弄丢的

那天他们在我家待了一个多小时。方晓给我看了手机里存的照片——周周和月月刚出生时的样子,皱巴巴的小脸像两只小猴子;周周岁的时候扶着茶几学走路,腿还打晃;月月第一次过生日对着蜡烛拍手,奶油沾了满脸。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好久。这些瞬间我全错过了。

方晓站起来说要走了,下午还有一趟快递要送。她给两个孩子穿上小红毛衣,蹲在门口系鞋带的动作依旧利索。她直起身拉开门的时候我跟在后面,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晓晓,那会儿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怀孕了?”

她站在门口背着光,半张脸在阴影里:“跟你说了你会让我走吗?你不会。你会说咱们好好过。可咱们过不好的,那时候咱们试了多少回了。”

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走进楼道。我听见月月问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是谁,方晓说:“是你爸爸。”月月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以后还能来看爸爸吗?”

后面的对话我没听清。

我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三年前的事——那时候我天天在外面跑单子,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来,方晓在厂里加班也忙。我们俩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周末她说要去看电影,我临时被客户叫走了,把她一个人扔在电影院门口等到散场。她说想换工作,我说随便你。她生日那天我忘记买蛋糕,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路边摊的炒面。

那些事一件一件从记忆深处冒上来,每一件都小,可它们堆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提离婚那天晚上很平静,碗洗了,地板拖了,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叠好放在床上。她说:“咱们算了。”我说为什么。她说太累了。我说你累了就休息几天。她说我说的是咱俩之间太累了。她拉开门走的时候,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轱辘轱辘地响。我坐在沙发上没追。我以为她是闹脾气,过几天就会回来。我以为她一个做检验员的,在沈阳没亲没故的,能去哪。

她去了省城。在那边一个人生了两个孩子。

我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掌心里。十八万不是钱,是我欠她的时间。可是那些时间再也回不来了。

手机响了一声,方晓发来一条微信。上面写了一段话:“周周和月月每周六上午有空,你要想见他们,随时给我打电话。十八万算我借的,一定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别一个人扛了。”

她回了一个“嗯”。

第四章:周六的亲子时间,我买了一堆玩具

周五晚上我去超市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玩具。遥控小汽车、积木、一盒彩泥,还有两套迪士尼公主的贴纸书。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我好几眼,大概觉得一个大男人买这么多小孩玩意儿奇怪。我把东西提回家堆在茶几上,又觉得太多了,拿掉了几样,留了积木和贴纸书,还有一盒动物拼图,把剩下的塞进衣柜最上层。

周六早上九点门铃响了。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方晓站在门口,周周和月月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月月今天换了一件粉色的棉袄,头发扎了两个小辫,辫梢缀着红色的皮筋。周周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羽绒马甲,里面还是白色秋衣。

他们进来之后我指了指茶几上摆的东西:“给你们买的。随便玩。”

月月最先跑过去,拿起那盒动物拼图翻来覆去地看。周周站在旁边看着,伸手摸了一下积木的盒子,又缩回去了。方晓蹲下来推了推积木盒子:“哥哥打开试试。”周周才慢慢打开盖子,把一块红色积木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怎么跟小孩相处。我从来没有当过爸爸,不知道三岁的小孩该怎么说话。月月倒是活泼,她举着一块拼图跑过来递给我:“叔叔,这个是大象。”我说对,是大象。她又跑回去接着拼了。

周周一直不怎么说话。他拼了一会儿积木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接着搭。方晓去厨房倒水的时候在门口轻轻叫了我一声,我走过去。她压低声音说:“周周有点认生。他在陌生人面前不爱说话,你别急着亲近他,让他自己来。”

我点了点头。

那天上午我就坐在沙发上看他们玩。月月拼完了整幅动物拼图,拉着我去看,我蹲下来夸她拼得好,她冲我咧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周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方晓蹲在另一边帮他调整底座,他看了我一眼,把最后一块积木放在房顶上,然后小手在房顶拍了拍,那房子立住没倒,他嘴角勾了一下,很淡。

中午我带他们去楼下的饺子馆吃饭。方晓说不用破费,我说吃顿饭而已。饺子馆的阿姨看见方晓带着俩孩子,笑眯眯地多送了一碟小菜。周周自己拿筷子夹饺子夹了好几次夹不起来,方晓帮他把饺子分成两半,他拿手捏着吃。月月用勺子舀着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就是我一直不知道在等的东西。

下午方晓带着孩子走了。我送他们到小区门口,月月回头冲我摆手说“叔叔再见”。周周没有说话,但也跟着摆了摆手。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方晓一手牵一个,三个人步调一致地往前走。

手机震了一下,方晓发来微信:“周周今天回去的时候说那个叔叔家有很多积木。他喜欢。”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第五章:方晓病了,我去了她的出租屋

第二次见面是周三,方晓打电话来说她发烧了,问我能不能去接一下孩子。她说周周和月月放在楼下王奶奶家帮忙看着,她烧到三十八度多,实在爬不起来。

我请了假开车过去。老城区一片灰色的居民楼,她住在一栋六层楼的顶层,楼道墙壁灰扑扑的,扶手上沾着几道泥印子。我爬上六楼敲门,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门开了。

方晓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烧得通红,头发散着。她咳嗽了两声说:“孩子在楼下三单元一楼王奶奶家,你去接一下就行。我躺会儿就好了。”

我没走,拿手背碰了一下她额头,烫得吓人。我说你躺着别动,然后下楼去王奶奶家把两个孩子接了上来。周周和月月看见我出现在王奶奶家门口的时候都愣了一下,月月先喊了一声“叔叔”,周周嘴巴动了动,没出声但往我这边走了两步。我蹲下来跟他们说妈妈病了,今天叔叔带你们。

我带着孩子回到楼上,方晓已经躺回床上了。她缩在被子里的身体微微蜷着,脸埋在枕头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几绺贴在眉骨上,鼻尖泛着病态的潮红。月月跑过去趴在她床边:“妈妈你怎么了?”方晓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妈妈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跟哥哥听话。”

我让他们在客厅看电视,然后去厨房翻了翻冰箱,里面只有一把青菜和几个鸡蛋。我下楼在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小米和红枣,回来熬了一锅粥。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我把声音放得很轻,怕吵着方晓,锅盖边缘溢出的白汽在抽油烟机的灯光底下软乎乎地荡着。

粥熬好之后我盛了一碗端进去。方晓半靠在床头接过去,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咽下去,没有抬头看我的眼睛,只是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咽得很慢,像是要把什么话一起咽下去。

月月趴在床尾跟她说话,周周站在门口看着,往门框里面迈了半步。方晓喝完粥把碗递给我,说了一声:“谢了。”

那天下午我没走。等方晓睡下之后,我带着周周和月月在客厅里搭积木,搭了一座城堡又搭了一座桥。月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周周偶尔说两个字,但比上次多说了好几句——他指着城堡顶上的三角形积木跟我说:“这个像塔。”

晚上方晓烧退了,从卧室出来,脸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她看见客厅里摆着的积木城堡,又看了看趴在茶几上画画的两个孩子,然后看着我。

她说:“你该回去了。”

我说:“我做了饭,吃了再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炒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清炒青菜。方晓吃的不多,但把碗里的饭都吃完了。两个孩子吃得很香,周周拿勺子刮着碗底吃干净了最后一口米粒,嘴角还沾着一粒。

我走的时候方晓送到门口,咳嗽了两声,然后说了一句:“你今天做得挺好的。”

我笑了一下:“下次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别扛着。”

她嗯了一声,关上了门。

第六章:周周第一次叫我爸爸

之后我每个周六都去方晓那边。有时候带他们去公园放风筝,有时候就在家里待着。月月跟我越来越熟,她会拉着我的手指头看动画片,会用蜡笔在纸上画三个小人——一个高一点的、一个矮一点的、还有两个更矮的。她指着高一点的说这是妈妈,指着矮一点的说这是爸爸。

周周还是慢热,但他愿意让我陪他玩积木了,也愿意让我喂他吃饭了。有一次月月在看动画片的时候忽然指着电视里的爸爸角色说了一句:“我也有爸爸。”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你就是我爸爸。”

方晓在厨房里切菜,菜刀停了一下,她没有出来。周周坐在旁边搭积木的手也顿了顿,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搭那块积木,把它放在了城堡最高的位置。积木咔哒一声嵌进去,他伸出食指推了推确认放稳了。

那天下午要走的时候,我在门口换鞋。周周忽然从客厅跑过来站在我面前,他仰头看着我叫了一声:“爸爸。”

声音不大,像蚊子哼哼。可我听见了。方晓站在客厅那头也听见了,她手里正在叠一件刚晾干的小毛衣,叠到一半停了。我蹲下来看着周周,他眼神有点紧张,但睫毛没抖。我说:“你叫我什么?”他抿了抿嘴唇,又喊了一声:“爸爸。”

月月也跑过来了:“我也要叫!爸爸!”

我蹲在那儿,两个小孩一左一右靠着我。方晓走过来,手里那件小毛衣叠好放在沙发上,她看着我们三个蹲在门口,眼圈有点红,但没有哭。她弯下腰把周周的鞋带重新系紧了一下,手指打了个结,又拽了拽试了试松紧。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开着车,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我跟着哼了两句,哼着哼着忽然笑了出来。方向盘在手里握得稳稳的,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过。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欠他们的太多了。周周和月月快四岁了,我错过了他们的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可那些已经错过了,我追不回来。我唯一能做的是以后每一个周六都在。

第二天我给方晓转了第二笔钱。这回是十万,附言写的是:“给周周和月月买奶粉和衣服。别还。”方晓回了一条:“你疯了?”我说:“没疯。我想清楚了,以后他们的事我来。”

方晓没回,但钱她收下了。

第七章:我妈从老家杀过来,站在方晓家门口

我妈知道我找到方晓和孩子的事之后直接从老家坐高铁过来的。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把人家姑娘怎么了?三年不吭声,孩子都生了。”

我说妈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我妈听完坐在沙发上抹了好一阵眼泪,手背横在眼睛上,指缝间渗着湿迹。然后她站起来说:“走,带我去见你媳妇。”

我纠正她:“前妻。”

“什么前妻后妻,孩子都有了,就是一家人。”她指着我鼻子,“你快点,别磨蹭。”

我只好开车带她去了方晓那边。我妈站在那栋六层老楼下面仰头看了看灰色的外墙,又看了看楼道口堆着的旧自行车和纸箱,什么都没说,迈步开始爬楼。她在门口拍了拍衣服,等方晓开门。

方晓开门的时候愣住了。她喊了一声“阿姨”,然后赶紧侧身把人让进去。我妈进门之后先看了看那间小小的屋子,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周周和月月。她一句话没说,走过去蹲在两个孩子面前。

月月不怕生,歪着头看我妈。周周往方晓身后躲了躲,露出半边脸。

我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塞给月月:“叫奶奶。”月月接过去拆了一颗放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奶奶。我妈伸手摸了摸周周的脑袋:“这个像你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方晓面前,握住她的手,说:“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方晓的手被我妈攥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一下嘴角。我妈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后有我们呢。”

那天我妈在方晓那边待了一下午。她帮我打扫了卫生,把厨房的油污彻底擦了一遍,用了半瓶洗洁精和两块钢丝球,灶台表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又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鱼,炖了一锅汤。她晚上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要是再对不起她,我打断你的腿。”

我妈走了之后方晓给我发了一条微信:“你妈今天帮我把油烟机洗了。我从租房到现在没洗过,油垢糊了厚厚一层。”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灶台上方那台老式抽油烟机的网罩露出来银白色的网格,滤网干干净净的,闪着光。

我打了电话过去:“她行动力强。”方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嗯,看出来是亲妈。”

那之后我妈隔三差五就坐高铁过来,每次来了先去方晓那边。她给周周和月月织毛衣,针脚匀匀的,颜色搭配也好看,织完了周周一件月月一件,又给方晓织了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毛线软乎乎地堆在她脖子上。

我每次去接她的时候她都坐在方晓家客厅的沙发上,方晓给她倒了茶,周周和月月趴在她腿边听她讲故事。她讲的是老掉牙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种,可两个孩子听得出神,月月连手里的零食都忘了往嘴里送。

有一回我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客厅里的画面——我妈戴着老花镜讲故事,月月趴在她膝盖上睡着了,周周靠着沙发扶手半眯着眼。方晓从厨房端水果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声:“你妈来了之后,这屋子比以前亮了。”

我说:“她退休了闲不住。”

她看了一眼客厅:“她是真把这儿当家了。”

第八章:周周发高烧,我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入冬之后沈阳冷得厉害,周周在幼儿园里传染了感冒,晚上烧到了三十九度二。方晓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发颤,她说周周烧得直说胡话,她已经打了车去医院了。我从床上跳起来穿上外套就往医院赶,外面下着小雪,路面的雪被车压成深灰色的泥浆,车轮碾过时溅起来一片水花。

到了医院急诊室,我看见方晓抱着周周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月月裹着羽绒服靠在她旁边打瞌睡。方晓的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出门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扎。周周小脸红扑扑的,额头贴着退热贴,软软地靠在她怀里,呼吸像一只小风箱。

我从她手里接过周周,他的身体软塌塌的,隔着羽绒服都能感觉到烫。我说你带月月回家,我在这儿看着。方晓不肯走,她说她就在外面等着。我接过周周抱着去挂了号,缴费窗口排了十几个人,排队的时候周周在我怀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我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烫得我心揪着。

检查结果是病毒性感冒,医生说住院观察一晚。我把周周抱到病房里安顿好,输上液,这才发现方晓带着月月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月月已经靠着方晓睡着了,方晓眼睛红红的。

我走过去蹲下来:“你怎么不进来?”

她说怕吵着周周休息。我把她拉了进来,让月月躺到陪护床上继续睡,方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周周的手。那根细细的输液管一头连着周周的手背,一头连着吊瓶,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守了一整夜。方晓后来也睡着了,靠在椅背上头歪着。我找护士要了一条毯子给她披上,她睡得很浅,毯子刚搭上去她就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周又看了一眼我,然后又闭了眼。周周半夜醒了一回,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爸爸”,我应了他,他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那张小脸在病房的夜灯底下显得更白了,睫毛盖下来投了一小片阴影。

天快亮的时候周周退烧了,睁开眼睛看见我在旁边,伸手抓住了我的手指头。他的手指头细细的,攥着我食指的力道不大,但没松开。方晓也醒了,看见周周在抓我的手,她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去倒了一杯热水。

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办完手续我抱着周周往外走,方晓牵着月月走在旁边。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在磨得发亮的米黄色地砖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来回弹。出了医院大门,雪停了,地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空气冷得吸一口肺都疼。月月一出门就松开她妈的手往雪地里踩,嘎吱嘎吱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响。周周趴在我肩膀上往外看了一眼,雪地的反光把他的瞳孔映成一片亮。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方晓忽然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说:“跟我谢什么。”

她低头看着月月在雪地上踩出的脚印:“以前他生病都是我一个人抱着,挂号、拿药、看护,什么都自己来。今天多了一个人轮班,确实不一样了。”

我打开车门让两个孩子先上车,月月爬进后座把脸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雪,周周坐在安全座椅里靠着靠背半睁着眼。我回头看了一眼方晓,她弯腰拍掉靴子上的雪,再直起身的时候咳嗽了一声。

“以后每一回我都来。”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裹紧了羽绒服领口,睫毛上挂着融化的雪沫子。风吹过来她眯了一下眼睛,说:“上车吧,冷。”

第九章:我开始接他们回家住

过完年之后,我跟方晓商量,每个周末接周周和月月来我那边住一晚。方晓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她说孩子需要跟爸爸多待。周五晚上我把他们的房间收拾出来,铺了新的床单,买了两个小夜灯,一个星星形状一个月亮形状。月月的枕头边放着她上次落在我这的那只布兔子,周周的床头柜上摆着他搭了一半的积木城堡。

他们来的第一个周五晚上,月月在床上蹦来蹦去不肯睡,周周坐在床边用一块块积木往高垒。我在隔壁房间看书,听见月月的笑声穿过墙壁,隔音不好,每一句都清清楚楚。方晓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眼扫一下两个孩子。

半夜我起来喝水,推开他们房门看了一眼。月月睡着了,被子蹬到脚边,露出小肚子一起一伏。我弯腰给她把被子重新拉好,掖到脖子下面。周周没睡着,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那只小夜灯的光在他脸上映出柔和的一圈。我轻声问他:“怎么不睡?”

他说:“我想妈妈。”

我坐在他床边,把手放在他被子外面,轻轻拍了拍:“明天一早妈妈就来接你回去。你先睡,睡醒了就能看见她了。”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我的手指尖,然后缩回去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均匀了。

第二天早上方晓来的时候,月月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喊妈妈。周周站在旁边笑了一下,露出小豁牙,嘴角弯弯的。方晓蹲下来抱住两个孩子,把他们搂在怀里,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杯壁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

方晓站起来的时候跟我的目光碰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但眼神不像以前那么躲了。她在看我,而且看了挺久,不是那种路过的扫一眼,是结结实实的、带有温度的视线。我端着牛奶递过去:“喝点热的。”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牛奶沾在上嘴唇,她拿手背擦了一下,动作跟三年前一模一样。那么自然的一个动作,看在眼里扎在心上。

“你做的早餐?”她看着桌上的煎蛋和面包。

“嗯。只会做这些简单的。”

她坐下来吃了一口,嚼了两下:“还行,不算太难吃。”月月在旁边举手说:“爸爸的煎蛋好吃!”方晓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天上午我在厨房洗碗,方晓走进来帮我。她站在我旁边拿抹布把盘子擦干放回碗架里,水龙头开着哗哗响,我关小了水,两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她递盘子过来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凉凉的,沾着水珠。我没有躲,她也没有缩回手,就那么停了一拍,像是水珠在两个人之间短暂地搭了一座桥,然后又断了。

方晓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灶台上:“十八万加十万,我攒了大半年的。你先拿回去。”

我擦了手上的水拿起那张卡,看了看她又放回去:“你不用还了。”

“不行。”她说,“我要还。我现在送快递一个月挣得比以前多了,能还一点是一点。”

“那也不急。你先存着,等周周月月上小学再说。”

她还想说什么,我打断她:“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卡收回兜里:“那算我欠你的。”

“你啥也不欠我。以前是我欠你的。三年你一个人带俩孩子,我没在。”

她没接话,转身继续擦碗。水流声哗哗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道影子。

第十章:三年后她重新牵住了我的手

开春之后小区里的树开始发芽了,嫩绿色的芽苞从枝头挤出来,天也亮得早了一些。我每个周末带着周周和月月在小区里玩,滑滑梯、荡秋千、在草坪上追着跑。月月跑得飞快,像只小兔子;周周跑得慢一些,但他会拉着我的手走。

方晓有时候跟着一起来,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我们。她不再穿那件蓝色的快递服了,换了一份在超市做收银员的工作,时间固定一些。她说送快递虽然灵活但太累了,腰受不了。我说那正好。

有一回我带着两个孩子荡秋千,周周坐在我推的那个秋千上,月月在旁边自己晃。春风吹过来暖洋洋的,草坪上有人在放风筝,天上飘着几个花花绿绿的点。月月忽然喊了一声:“妈妈,你看爸爸推我!”方晓从长椅上站起来走过来,站在秋千旁边看着周周前后摆动,伸手在他荡回来的时候轻轻推了一下。周周在半空中扭过头咧嘴笑,缺的那颗门牙还没长出来。

方晓推了周周几下,然后站到我旁边。我们俩肩并肩看着两个孩子。秋千的铁链在支架上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风把月月的碎发吹到她脸上,她自己伸手拨开,又接着荡。

方晓忽然开口说:“你说以前咱们怎么就把日子过成那样了?”

我没看她,眼睛看着周周越荡越高的鞋尖:“太忙了,忙着挣钱忙着证明自己,忘了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事。”

“什么最重要的事?”

“吃饭的时候面对面,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下:“你以前从来不看我眼睛说话。”

“我知道。现在改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我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侧脸。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看看你眼睛。”

我转过头看她。春天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眼睛被光照得亮亮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轮廓,嘴唇微微抿着。

她说:“行。”

“行什么?”

“我也改。”她把目光收回去,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子,“以后有什么事都跟你说。不一个人扛了。”

月月在旁边喊我们过去推秋千。我走过去推了她一把,秋千荡起来,她咯咯笑出声。方晓也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伸出手,手指头慢慢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没有攥住她,只是把手指张开,让她的指尖落在我掌心里。风吹过来暖暖的,周周的秋千还在晃,月月的笑声在空气里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那天傍晚我送他们回家,周周在路上睡着了,方晓抱着他坐在副驾驶,月月在后座靠着安全座椅打盹。车开到那栋老楼楼下,我没有熄火,车里的暖风吹着,三个人都安安静静的。

方晓轻轻说了一句:“你上周五给他们买的拖鞋买大了。”

“大了明年还能穿。”

她笑了一声:“你会过日子了。”

“以前不会的东西现在慢慢学。买菜、做饭、带孩子、看尺码……”我顿了顿,“还有看人。”

方晓没有接话。她抱着睡着的周周下了车,月月揉着眼睛跟在她后面。她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下周你来接他们的时候把拖鞋带回去换。”

“换双小的?”

“换两双一样的,一人一双。”她说完转身上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一步一步往上去,手电筒的光照在灰色的墙壁上晃了晃。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楼道的门关上,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一条线,然后灭了。头顶那盏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好几次才彻底暗下来。

我发动车子,把音乐打开。一个女声在唱一首很慢的歌,唱的是什么我没仔细听,方向盘上的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了两下。收音机的频率指示灯在暗下来的车厢里亮着一点绿光。

前面是回家的路,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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