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金主完颜亮率六十万大军打到长江北岸,宋高宗赵构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出海避祸,南宋随时会重蹈靖康覆辙。
此时一个从未领过兵的文官,奉命到前线犒军,没有兵符,没有诏令,他主动站出来接过了指挥权,要凭一万八千残兵,挡六十万虎狼之师。
这个人就是虞允文。
完颜亮的野心早就写在明面上,他曾题诗明志“立马吴山第一峰”,直白说江南不该有另一个朝廷,他要一统天下。这次撕毁绍兴和议,就是奔着灭宋来的。
淮河防线几乎是一触即溃,淮西守将王权不战而逃,金兵没遇到多少像样的抵抗,就冲到了长江边。江南百姓扶老携幼向南逃,满朝文武没人敢接这个烂摊子。
新任的江防统帅迟迟没有到任,一万多残兵散在长江南岸,人人脸上都是怯色,连一个主事的人都找不到,江防等于形同虚设。
跟虞允文一起来的官吏都劝他,我们只是来送犒赏的,战事不归我们管,赶紧走还来得及,别在这送死。
虞允文望着对岸的金兵营寨,只说了一句,社稷都要没了,我能往哪躲?就这么接下了这个必死的局。
他不是那种只懂之乎者也的书呆子。早年因为不肯附和秦桧,他被打压了十几年,只做地方小官,直到秦桧去世,才被召回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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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奉命出使金国,金人故意刁难,要比箭术,虞允文从容张弓,一箭正中靶心,满场金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出使路上他就看出不对,金国到处征粮造船,整军备战的痕迹藏都藏不住,回来立刻上书朝廷请早做防备,可惜满朝文武没一个当回事。
现在预言成真,国难临头,没人想到,这个没打过仗的文官,真能扛住。
虞允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散兵都召集起来,他把带来的金帛、官诰全都摆出来,当众说,朝廷养你们三十年,今天就看诸位能不能一战报国。
有功重赏,脱逃立斩,几句话,再加上实打实的好处,原本涣散的军心,一下子就凝住了。
他知道要打胜,先要一个能冲的先锋,他找来了当时缩在阵后的统制时俊。时俊本来就有勇名,之前被金兵打怕了,才不敢出头。
虞允文直接对他说,你一向号称胆勇过人,现在躲在阵后不敢动,跟普通妇人有什么区别?一句话激得时俊满面通红,当场抽刀跪地请战。
先锋有了,虞允文又动员采石当地的百姓、民兵登岸助战,把有限的兵力摆好了阵型。对岸的完颜亮本来以为南岸没人管,看到整整齐齐的防线,也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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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完颜亮根本没把一万八千人放在眼里,亲自挥红旗,指挥几百艘战船强行渡江。很快就有七十艘先锋船冲到了南岸,金兵蜂拥登岸,宋军前锋果然开始后退。
危急关头,时俊提着双刀冲在最前面,领着步兵近身肉搏,硬生生把登岸的金兵重新砍回了江中,稳住了阵线。
水战更是金军的弱项。金兵用的都是适合内河的平底船,在长江风浪里稳不住,机动也差。宋军的主力是脚踏车船,机动性远胜金军,撞上去就能把敌船劈成两半。
宋军还用上了早期的火器,把裹着石灰、硫磺的火球投出去,江面上烟雾弥漫,金兵睁不开眼,伤亡越来越大。
打了整整一天,到黄昏的时候,双方都已经拼到了极限。刚好三百名从淮西溃退下来的士兵走到采石,虞允文一眼就抓住了这个战机。
他给这些士兵发了旗鼓,让他们绕到山后呐喊前进,虚张声势。当时天色已经暗了,金军远远看去,只看到旌旗满山,呐喊声不断,以为是南宋的主力援军到了。
本来就已经打累了的金军,瞬间军心大乱,不敢再战,连夜撤回了北岸。这一战,金军光阵亡就有四千多人,两个万户、五个千户被宋军俘虏,堪称大败。
虞允文没有给完颜亮喘息的机会,第二天一早,就派水师突袭北岸的杨林渡口,一把火烧了金军停泊的三百多艘战船,彻底打碎了完颜亮从采石渡江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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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亮又气又怒,只能带着残部移师扬州,想要从镇江渡江。虞允文没给他机会,立刻带兵赶赴镇江布防,再次挡住了去路。
数十万大军被拦在长江北岸,进退不得,完颜亮急火攻心,迁怒部下,下令三日内必须渡江,完不成任务全部处死。
原本就对完颜亮篡位不满的金军将领,干脆发动哗变,直接砍了完颜亮的脑袋,十几万南征大军全线北撤,南宋的灭顶之灾,就这么解了。
这场采石之战,被《宋史》列为南宋中兴十三处战功之首,历来有人说,这不过是运气好,赶上金军内乱,不算虞允文的功劳。
我研究近年的南宋军事史发现,2019年宋史年会的相关考据已经明确,金军实际投入渡江作战的兵力超过十五万,宋军确实只有一万八千,兵力比接近十比一。
更关键的是,如果虞允文没有在采石挡住金兵,让完颜亮顺利渡江占领南岸,就算金国贵族不满完颜亮,也只会跟着南下抢地盘,根本不会发动哗变。
也就是说,没有虞允文的临危受命,南宋早就没了,哪来后来几十年的南北对峙?这个功劳,怎么算都不为过。
宋孝宗即位后,称赞虞允文是“朕之裴度”,明代杨慎评价他忠烈义勇,是南宋第一,后世伟人读到这段历史,挥笔写下八个字:伟哉虞公,千古一人。
放到今天看,很多人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躲,总说这不关我的事,大不了换个地方过日子。可虞允文本来也可以躲,他回去说前线溃败非我之罪,照样能安稳做官。
可他偏偏站了出来,就因为这是自己的家国,自己逃了,就没人守了。从来没有什么天选的救世主,不过是普通人在危难关头,不肯丢下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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