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宿醉醒来,头疼得像被人用锤子砸过。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我眯着眼凑近,上面写着“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大字。我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翻开手机,闺蜜林晓的未接来电有十几个。我回拨过去,她接起来就喊:“顾薇你疯了吧!你昨天晚上喝成那样,非逼着陈越送你到你初恋家楼下!你到底在干嘛?”我攥着手机,眼前一黑。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涌上来,我掐着自己的大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一章
我叫顾薇,今年三十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我老公叫陈越,比我大两岁,在银行上班,性子温吞,说话慢条斯理,跟我这急性子刚好互补。我们结婚四年了,没孩子,不是不想要,是一直在备孕但没怀上。日子过得不算轰轰烈烈,但一直很稳。陈越脾气好,从不跟我急,我加班他等我,我发脾气他听着,我出差他把我行李箱收拾得妥妥帖帖。我一直觉得,嫁给他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个决定。
但心里有个角落,一直藏着一个人。那个人叫陆航,我的初恋。大学四年,我们在一起了三年半。他是我学长,学生会主席,个子高,说话风趣,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酒窝。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非他不嫁,可毕业那年他拿了全额奖学金去美国读研,说让我等他两年。我等了,可他去了之后没多久就跟我提了分手,理由是异国恋太累了,他不想耽误我。我当时哭了一整夜,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发誓再也不要想起这个人。
后来我认识了陈越。他踏实、稳重、把我放在心尖上疼。我慢慢从那段感情里走了出来,嫁给了他,过上了一种安稳平淡的生活。我很少再想起陆航,偶尔刷朋友圈刷到旧同学的照片里出现他的侧脸,我会快速划过去,假装没看见。我以为那段往事已经被我埋得很深了,深到我自己都快忘了。可酒这个东西,最擅长把埋好的东西挖出来。
第二章
事情发生在上周六。那天部门聚餐,大家知道我最近因为备孕的事心情不太好,都劝我多喝两杯放松放松。我平时酒量还行,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三杯红酒下肚就开始上头。同事们闹哄哄地敬酒,我来者不拒,越喝越兴奋。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走路打晃,同事扶我下楼,陈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我这样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把我扶上车。我坐在副驾驶上,脑袋靠着车窗,窗外霓虹灯一团一团地往后跑。车里放着广播,不知道哪首歌的前奏响起来,我忽然鼻子一酸。那是陆航以前弹吉他给我唱过的歌。陈越大概看出我不对劲,伸手过来揉了揉我头发:“喝多了吧?回家给你煮醒酒汤。”
我没来由地烦躁起来,拍开他的手:“你别碰我。”陈越愣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没吭声。我闭着眼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航在操场上给我弹吉他的画面,一会儿是他跟我提分手时那张冷淡的脸。酒精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大了,委屈、不甘、那些年被辜负的难过,一股脑涌上来。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前面路口,忽然指着右边说:“拐过去。”陈越说:“那边不是回家的路。”我说:“你拐不拐?你拐过去,去陆航家。”
第三章
这个名字一出口,车厢里的空气像结了冰。陈越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说:“顾薇,你喝多了。”我那时候已经完全被酒精控制住了理智,缠着他闹,拍车窗,扯他袖子:“你就送我去一次,我就看一眼,我不上去,我就在楼下站一会儿,你送我过去。”
陈越沉默了很久。他那时候的表情我后来怎么都回想不起来,只记得他的侧脸在路灯明灭的光线里一动不动。最后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车子拐进了那条街。陆航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我只知道大概地址,指挥着陈越七拐八绕找到了那栋楼。车子停在楼下,我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陆航的家。我就站在那里,风吹过来,酒气散了一些,但我依然站在那儿没动。身后传来车门开合的声音,陈越走下来,站在我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他没过来拉我,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我在那里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转身走回车上。一路无话。陈越把车开回家,扶我进屋,帮我脱了鞋、擦了脸,放在床头一杯温水。我躺下就睡着了,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封离婚协议书。
第四章
我攥着手机,电话那头林晓还在喊:“顾薇你倒是说话啊!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真的不记得了。”林晓叹了口气:“你昨晚给我打电话哭了一通,说你想陆航,说你后悔了,说要陈越送你去他家楼下。陈越送你去了,你在楼下站了半天,人家窗户灯都熄了你还站着。后来陈越把你拉走了。”
我闭上眼,那些碎片一样的画面终于拼了起来。路灯、老旧的居民楼、亮着的窗户、陈越站在我身后的影子。我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冲出卧室。陈越不在客厅,茶几上那封离婚协议书还摆着,旁边压了一支笔。我翻开协议书,上面陈越已经签好了字,字迹工工整整。另一栏是空的,等我签。
我抓着那张纸的手在抖。陈越推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他看见我站在那里,表情很淡,把杯子放在餐桌上:“醒了?喝水吧。”我说陈越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把手插在裤兜里,靠着厨房门框看着我,说:“顾薇,四年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别人。”
第五章
他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把我的肺管子捅穿了。我说你胡说什么?我没有。他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疲惫:“你喝醉的时候喊过他的名字,不止一回。你以为我没听见?我只是不想问。你每次出差回来情绪不对,你刷朋友圈突然关掉屏幕,你对着手机发呆,我都看见了。顾薇,我不傻。”
我站在那里,蜂蜜水的杯子搁在桌上,冒着细细的热气。我说陈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对你是认真的。他摇了摇头:“你对我认真,可你没放下他。昨天晚上你让我送你去他家,你站在楼下看那扇窗户的时候,我站在你后面看着你。你那个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看我的时候从来没那样看过。”
他说完这句,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我听见里面传来衣柜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我追过去敲门,我说陈越你开门,你把话说清楚。里面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他拎着一个行李箱走了出来。他说:“协议书你签好放桌上就行,我出去住几天。你想清楚了通知我,我们去办手续。”
第六章
他走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我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眼泪把袖子浸湿了一片。四年了,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我以为时间已经把陆航从我心里彻底清空了。可陈越说得对,我每次想起那个名字时下意识的小动作,他全看在眼里。他只是不说,只是一直等。等到我酒后把最后那层遮羞布扯掉了,他才终于肯面对这个事实——他的妻子,从来没有全身心地爱过他。
我给林晓打了电话,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她说:“顾薇,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爱不爱陆航?”我犹豫了两秒。就这两秒,我自己都害怕。我说我不知道。林晓说:“你要是不知道,就别耽误陈越。他是个好人,可他值得被一个心里没有别人的人好好爱。”
我挂了电话,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茶几上那封离婚协议书像一摊摊开的伤口,陈越签的那个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连离开都体面得让人心疼。我拿起笔想签字,笔尖戳在纸面上,手抖得写不出一个字。
第七章
那天我没签。我把协议书折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洗了把脸出了门。我去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点了一杯他最爱喝的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发呆。四年前陈越就是坐在这里,笑眯眯地跟我说:“顾薇你好,我叫陈越,以后请多指教。”他那时候穿一件白衬衫,领口洗得有点发白了,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我那时候想,这个男人看起来好踏实啊,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花里胡哨的都不一样。
我在咖啡馆坐了一整个下午。从窗户看出去,街上人来人往,有情侣牵着手走过,有爸爸推着婴儿车慢慢溜达,有老爷爷在路边下棋。这些普普通通的画面忽然让我眼眶发热。陈越从来不给我买什么奢侈品,但他每天早上会给我挤好牙膏、把我前一天乱扔的拖鞋摆整齐、在我加班回家晚了的时候留一盏玄关的灯。我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可这世上哪有理所当然的好。
我用手机搜了搜陆航的名字。他的朋友圈还开着,最新一条是三个月前发的,和一家三口的合影。他结婚了,有了孩子,圆脸的小姑娘骑在他脖子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那团模模糊糊的东西忽然就清晰了。他不是我放不下的人,他只是我没被好好告别的遗憾。我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失去他了,我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第八章
我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陈越公司楼下等他。他出来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说:“陈越,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早饭。”他没说话,但跟着我走了。
我带他去了一家早餐店,点了两碗豆浆和一笼包子。他坐在对面低头喝豆浆,不说话。我深吸一口气,说:“陈越,我想跟你道歉。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喝多了混账,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都伤到你了。对不起。”他抬眼看了看我,还是没说话。
我说:“陆航的事,我承认我从来没跟你讲过。不是我故意瞒你,是我自己也没理清楚。我以为我忘了,但心底里一直有个疙瘩。那个疙瘩不是你给的,是我自己没解开。可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爱他了。我只是不甘心当年他把我丢下了。你不一样,你是把我捡起来的那个人。”
陈越放下豆浆碗,看着我。他的眼眶有点红,但表情还是绷着。他说:“顾薇,你昨天晚上喊他名字的时候,我觉得这四年白过了。我每天想着怎么让你开心,怎么给你把家顾好,到头来你醉醺醺地让我送你去他楼下。”我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我错了。陈越,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九章
陈越没有立刻答应。他抽回手,说:“我需要时间想一想。”我点了点头,说你想多久都行,我等你。
那几天我搬回了自己家住,但每天晚上下班我都会去他那边给他做一顿饭,放桌上就走。有时是他爱吃的番茄牛腩,有时是简简单单的蛋炒饭。他不让我进门,我就放在门口,敲三下门,转身走。第四天,我敲门的时候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系着我买的那条灰色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他说:“你别做了,我做了饭,进来吃吧。”
我跟着他进去。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荤一素一汤,都是家常菜。他给我盛了一碗饭,说:“吃吧。”我端起来扒了一口,没忍住,眼眶红了。我说:“陈越,谢谢你还给我开门。”他埋头吃饭,过了一会儿闷声说了句:“顾薇,你要是以后再提那个名字,我真不回来了。”
我含着饭使劲点头。他把一筷子菜夹到我碗里,动作跟从前一模一样。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炖得烂烂的牛腩,眼泪砸进了饭碗里。
第十章
那之后,我再也没碰过酒。公司聚餐大家劝我,我说戒了,一滴不沾。同事们起哄说顾总监这是要备孕了,我没否认,笑了笑。我跟陈越的关系慢慢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或者说比以前更好了。因为中间捅破的那层纸被我们重新糊上了,但糊的时候多了一点东西,叫坦诚。
有一天晚上我跟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忽然说:“陈越,我跟你讲讲陆航的事吧。”他侧过头看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安静听着。我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大学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他出国怎么分手的。最后我说:“以前我不讲,是不想让你觉得我还没过去。可我现在讲,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过去了。他是我二十岁的喜欢,你是我三十岁的家。”
陈越听完了没说话,伸手把我搂过来靠在他肩膀上。他下巴搁在我头顶,轻声说:“行了,翻篇了。”我闭上眼,闻着他身上那阵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第十一章
今年年初,我去医院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医生说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调节好情绪和作息,怀孕是可以的。我跟陈越说了这事,他比我紧张,连夜买了两本备孕的书翻来覆去地看。我靠在床头看他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他抬头说你笑什么,我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他耳朵尖红了,把书盖在脸上装睡。
上个月我测出两道杠的时候是凌晨五点。我摇醒陈越,他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摔下去。他抱了我半天,松开之后又抱了一遍,嘴里念叨着“祖宗你小心点别动”。我被他逗得笑出了眼泪。那天早上他给我做了一桌子早饭,鸡蛋都煎成了心形。
我坐在桌前吃着那盘心形煎蛋,看着他在厨房里哼着歌刷锅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后背上。我忽然想起那个宿醉醒来的早晨,那张离婚协议书,那一瞬间的万念俱灰。差一点点,我就弄丢了这个人。好在我捡回来了。
第十二章
前几天林晓来家里吃饭,在饭桌上忽然问陈越:“你当初怎么就原谅她了?换我我肯定离。”陈越一边剥虾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她那时候喝了酒,喝醉的人说的话能当真吗?再说了,她第二天酒醒了自己追回来道歉了,态度挺诚恳的,我给她个机会呗。”林晓啧啧两声:“你心真大。”陈越把剥好的虾放我碗里,轻飘飘补了一句:“她要是没追回来,那才真完了。”
我在旁边低头吃虾,没吭声,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我追回来了。那个早上如果我犹豫了、如果我没去他公司楼下等他、如果我任由那封协议书签了字,那我现在大概坐在另一套房子里,后悔一辈子。有些东西你以为会一直在,其实它随时可能被风吹走。你得伸手抓住,用跑的。
尾声
后来我再也没喝醉过。偶尔朋友聚会大家举杯,我就倒一杯白开水跟她们碰。有人问我怎么戒这么彻底,我说因为醉过一次,差点把一个家醉没了。这辈子一次就够了。现在每天晚上我靠在陈越肩膀上看电视,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偶尔踢我一脚,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肚子上让他感受。他每次都很郑重地“哦”一声,然后趴下来对着我肚子说话:“宝宝,你以后可别学你妈喝酒,你妈喝醉了乱跑,爸爸追得好累。”
我捶了他一拳。他哎哟一声笑着躲开了。窗外的月亮很圆,屋里的灯很暖。那些年放不下的人和事,终于在某个平常的晚上彻底散在了风里。而眼前这个被我差点弄丢的男人,正替我掖了掖被角,轻声说早点睡。我闭上眼,嘴角是弯的。
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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